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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世上真的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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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阳城周一早上会有雨。
这场命定的雨一直到倒数第二节下课才姗姗来迟。雨来得迟，却也来得更猛。顷刻间，青天变黑日，暴雨如注，阳城一中小花园中的那颗晚桂让雨水砸得花苞落了满地。
而一中常年处于死寂的状态高三楼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躁动不已。短短几分钟，教室外的长廊上几乎站满了穿着校服看雨的学生，风大雨大，浅灰色的校服外套被吹湿了一片，笑声却在雨水的洗涤过后愈发地清亮了。
这些堆叠在一处的模糊嬉笑声隔着一层窗户玻璃传到室内时像是隔着重重山水，遥远又事不干己。坐在靠窗一排的宋阳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室外后，又低下头将视线回收到眼前的这方小小天地上。
课桌上的笔记本静静摊开在最后一页，有风漏进来，颤颤巍巍地刮蹭着页面的一角，宋阳则出神地盯着这页角落上的一行小字。
——世上真的会有报应吗？
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所有的热闹都在倒退加速着离开她的生活，只剩宋阳依旧受困其中。页面上淡蓝色的笔迹已明显泛白，宋阳几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写下的它们。
一年，两年，三年。亦或是当年的那个深夜。
“轰隆”
窗外忽然落下一道惊雷，风急雨更劲了。而那些笑声转为尖叫声后，在极为短暂的空白间又酝酿出了新的笑声。
离开的人早就用死亡画下句号。
宋阳曾经也以为自己会学会忘记，但回头看去，始终拽着那个句号无可奈何却也没有松手的人原来就是她，她就这么一直拽着，直到她颤抖不安的人生里布满了那场离开留下的无言的省略号，又直到她在喘息的片刻中偶尔会天真又自欺地想，其实当初的一切并不是她的错，对吗？
对吗。
对吗。
不对。
抵在掌心的指甲愈来愈深入，直到骤然响起的预备铃声及时中断了这种情绪的叠加，疼痛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释放。
自由如幻像，让大风吹散。受到上课铃声号召的同学们无奈地鱼贯涌入教室。
季兰甩着一头微湿的发兴冲冲地跑回位置后扭头看了宋阳一眼：“你没出去吗？”
宋阳摇摇头：“有点累，不想动。”
季兰点了点头，没多在意，急着跟宋阳分享自己刚收到的消息：“听说下节英语课上自习。”
“为什么？”宋阳不动声色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好像下午要开年级大会？”季兰顺手抽了几张宋阳摆在桌上的抽纸：“我也是刚听班长说的。”
一班班长是杨意。
饶是已经同班三年，但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宋阳的眼里依旧闪过几分不可名状的起伏，她的视线不由得瞥向第三组第三排的那个女生——她的同桌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正捂着嘴笑得很欢快。
宋阳垂下眼皮扭过头，上课铃已经正式响过，她很希望季兰能够转过去别再跟她说话。毕竟她不想露出任何异样。
但是显然季兰这会儿正在兴头上。
“本来这节课要宣布校十佳的入选名单，不知道杨意和乔衍到底哪个能选上，你觉得呢，宋阳？”季兰笑眯眯地将这个问题丢给对面的人。
宋阳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回答的问题，她从桌肚里翻出一张英语试卷，提起笔，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关心。
季兰也并不关心宋阳的答案，继续喋喋不休道：“虽然杨意是班长，不过在学习上她可是差了乔衍一大截。之前两次评选结果都是杨意，至于这次，要看陈洁会不会再偏心了。”
“你说。”季兰手虚掩在脸边，戏谑道：“杨意家是给陈洁送了多少好处啊。”
“上课了，别说话了！”
“陈老师交代了这节课要完成上午发下来的英语试卷。”刚还在笑着闲聊的杨意此刻已站在讲台前，一脸严肃地盯着整个班级。
大家都知道她是陈洁的心腹，所以虽然不情愿，但是也没有人愿意跟她作对，都乖乖开始写试卷。
教室里一时之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悉悉簌簌声，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却有一道淡漠的视线在盯着台上的杨意。
宋阳不禁又想到那个曾经被她写在笔记本上的问题——
世界上真的会有报应吗？
杨意依旧众星捧月，恣意又跋扈。
宋阳也好好地活着。
更不用说其他的人了。
所以说，世界上真的没有报应。
＊
距离放学还有半小时。
“你们听说了吗，远华高中那事？”
竹叶中学初三四班的英语老师林苑放下课间刚收上来的练习册，迫不及待地跟坐在她前面的张老师聊天。
“一高四女孩跳河自杀了，没留遗言也没留遗书。听说还是是我们学校毕业出去的。”
“真的假的？叫什么？”张老师停下批作业的笔，皱着眉头问。
“我给你找一下。”林苑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舒望楠，对，就是这个名字。”
“舒望楠？”另一头八班的化学老师冒出来，不可置信道：“这学生我教过，她自杀了？怎么可能？挺好一孩子啊。”
“千真万确，我骗你干什么。我有同学就在远华高中上班，这事是上周五发生的，现在教育局和学校都压着消息呢。”林苑把手机拿给那化学老师看。
“舒望楠之前在竹叶的时候成绩基本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我记忆里一直是个挺好的孩子，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自杀了？”化学老师看了手机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消息。
“不知道？估计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林苑刚来这所学校没多久，她对这儿的事都不太了解：“这女孩以前是哪个老师班上的？”
“杨书记班上的。”四班的英语老师说道：“这姑娘家里好像挺困难的，杨书记之前挺照顾她的。听说她在远华成绩也不错，原以为她能考个不错的大学改变命运，谁想到——。”
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那老师刚说完，杨高才手上提着一个学生正好从走廊进来。两班的班主任一眼认出来这孩子是自己班上的捣蛋鬼，她暗骂不好立马起身道：“杨书记，这是怎么了？”
杨高才年过四十，他相貌不算多好，但身材保持不错，常年衬衫西裤，乍一看儒雅又得体。
他把人捉到班主任面前，心平气和道：“今天我值日路过四楼男厕所的时候闻到一股烟味，进去一看就是这小鬼在里头吞云吐雾。贾凯，你这是第几次你跟我还有你们班主任好好说说？平时也是个懂礼貌有爱心的男孩子怎么就这点问题死活改不了？是不是你们卢老师对你好了？就欺负你们卢老师面善心软是吧？”
“她心软个屁。”叫贾凯的男生不服气地在那嘀咕。
卢老师到底年轻，让杨高才明里暗里的点了一通，脸上早就挂不住，她厉声质问道：“你抽烟你还有理了？你要不想上学我马上上报教务处给你开张休学证明，这样你开心我也省心！”
“开就开！我怕你啊！”贾凯伸着脖子吼道。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没说话，只是感同深受般地叹了口气。
“贾凯——。”杨高才拍了拍男生的肩：“别冲动，你们卢老师也是为了你好。要不你先回教室吧，等冷静下来了再跟卢老师好好聊聊。”
“切。”男生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
“小卢。”杨高才微微笑着安慰道：“跟这种不知悔改的垃圾学生动什么气呢，你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
杨高才一改刚才在那学生面前的和蔼师长的面目。
卢老师也是心里苦：“杨老师，这孩子的吸烟问题我说了好几遍了，他就是不改我能怎么办呢？”
“方法总比困难多，有空可以跟办公室其他人取取经。”杨高才点点头，说了一句没用的废话：“那你先忙，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杨老师——。”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林苑情不自禁地叫住要走的杨高才：“杨老师您听说了吗，您之前的学生舒望楠自杀了。”
闻言，杨高才的背影十分不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林苑见他先是叹了一口气，才又缓缓转过身，这场景有点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杨高才惋惜道：“我也是刚知道。听说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没顶住，所以才——林老师这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到处跟人传播，主要是影响不好。”
林苑心里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但还是点点头：“我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见杨高才走了，八班的化学老师啧啧了两声：“老杨这几年是真不顺，带的班总能遇上点问题。”
“三年前那个晚上出车祸死了女生也是老杨班上的吧，好像叫江心。”
“这都算什么啊。”张老师是办公室里最年长的，她知道的事自然也最多：“杨老师家的那个女儿才是最不让人省心的。”
“杨意？”林苑有几分印象。
“那孩子初中就在竹叶上的，表面上通情达理，背地里跟校外那些小混混没少玩。在学校里也是骄横跋扈，要不是杨老师给她兜着——”
卢老师抿了两口茶：“杨老师就这么放纵她？”
“不清楚，老杨那段时间挺忙的估计。孩子似乎都是老杨的爱人在管。”
“还有那段时间杨老师爱人不是在闹离婚吗，学校里都传了一阵了，最后又没影了。”
林苑：“离婚？为啥？”
张老师摆了摆手：“学校里男男女女的难免会闹出点绯闻，这不就传到人爱人耳朵里了吗。好了好了，打铃了，不说了！”
杨高才离开初三办公室后，直接回到自己在行政楼的独立办公室。带上门后，他从抽屉的烟盒里拿了根烟点上，将后窗开了一条缝，抽了没几口他又转身从办公桌下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从一堆药瓶后摸出一部黑色的手机。
手机开机废了一点时间。杨高才输入密码，点进一个聊天软件。里面的联系人只有一个：swn
最新一条消息是上周二发的。
swn：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是吗，好吧，那你如愿以偿了。
中年男人的脸隐在一片烟雾中，他沉着眼，手指向上滑动了两下——
swn：我要向所有人公布我们的关系。
swn：你说你只爱我一个的，你是在骗我吗？
swn：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swn：你就是个骗子！
比起对方的情绪化，对面的回复显得异常的冷酷。
Y:公布关系？别人会说你疯了的。你想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视频吗？
Y:没有我你能上高中？别人只会说是你勾引我骗我的钱。
Y:你可以不要脸，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奶奶怎么办？你还有一个妹妹在念小学吧，如果她的同学知道她的姐姐这么骚的话——
Y:我为什么不理你？谁叫你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聪明听话了？
Y：但如果你死了，我会永远记得你十六岁那年聪明又美丽的样子，永远记得。楠楠，为我去死好吗。
一支烟抽完，杨高才将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他阴沉着脸地退出聊天软件然后顺手把该软件卸载。
要不还是你最乖呢。
舒望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