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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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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通敌叛国,奉旨诸族!”
强烈的痛意从虞昭昭颈侧传来,她猛然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粗气来。
铮——
未等到她彻底回过神来,一支铁箭直直地朝她刺来,随着一股强大的拉力从身侧传来,那支冷箭便这么擦着她的脸颊刮了过去,射断了她的一截青丝。
“昭昭!小心!”虞昭昭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她剧烈喘息着,脑袋有些发疼,她有些理解不了此时眼前发生的一切。
方才出声之人,是她早已死去的父亲。
这是什么?死前的走马灯吗?
“发什么愣!”虞铮反手劈落两支流箭,铁甲碰撞声震得她耳膜发疼,“带夫人先走!”
真实的刺痛感让她浑身一颤,这好似不是阴曹地府。她死死攥住父亲染血的护腕,温热的。
活着的,都是活着的。
她突然笑出了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既然阎王敢放她回来,这场死局就该换个解法了。
虞昭昭倏地剧烈干呕起来,重生带来的眩晕感与血腥味绞着胃部。
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见父亲焦急的声音。
“快走!”父亲满身是血地将她推入密道,一支羽箭却骤然穿透他的胸膛,热血喷溅在她脸上。
她双眸一怔,此时一支流箭射穿她的肩膀,剧痛让她几乎昏死。
“我不能死。”她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反倒令她灵台清明。
虞昭昭顺着密道从尸堆里爬出来,顾不上十指指甲尽裂,任凭血水混着污泥渗进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远处禁军的火把如游蛇般逼近,她全身紧绷着,就连靴底碾过枯枝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搜仔细了!虞家余孽若逃了,咱们都得掉脑袋!”为首的禁军厉声喝道。
虞昭昭蜷缩在浮尸堆里,蛆虫从她手背上爬过,腐臭的污水浸透衣衫,肩上的箭伤早已溃烂发脓。
可她不能动。
前世,她就是在此时因剧痛昏厥,被太子萧承璟“救”下,从此沦为金丝雀,最终被他亲手绞杀。
在绞杀前,她才知,原来虞家灭门惨案乃太子勾结北狄人栽赃陷害。
这一世,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虞昭昭正在心中暗暗发誓,却听到禁军声音逼近。
“这里有个活的!”
火把骤然逼近,刺眼的光亮下,虞昭昭浑身泥血,睫毛轻颤,像粘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那禁军狞笑着俯身,粗糙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哟,还是个美人儿……”
虞昭昭眸光微闪,嗓音细弱如蚊:“求、求大人饶命……”
她指尖微动,袖中匕首已悄然滑入掌心。
禁军得意大笑,正欲扯她衣襟,忽觉喉间一凉。
“噗嗤!”
鲜血喷溅在虞昭昭的脸上,虞昭昭却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又利落地补了三刀。
“黄泉路远,大人先行。”她轻声细语,眼底寒芒如刃。
她迅速扒下禁军的甲胄换上,却在起身时,瞥见尸堆旁一块熟悉的令牌。
那是父亲从不离身的信物,怎会在此?
她心中一跳,脑海中闪过临死前父亲被一箭穿心的画面。
不对。
那一箭的角度不像是敌军所射,倒像是……
来不及沉思,身后的追兵还在穷追不舍,黎明前的官道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在那里!”
她踉跄着扑向道路中央,耳畔已听见玄甲卫特有的铁蹄声。
前世记忆翻涌而来,前世正是此刻,萧承璟的玄甲卫会恰好出现,而不远处就是萧承璟的车驾。
她眼底翻滚着浓烈的仇恨,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便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来到他身边报仇雪恨。
听闻马蹄声近在咫尺,她回身射出几根银针。
追兵应声倒地,她却因力竭向后仰倒,正落入疾驰而来的马车前。车夫猛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距她心口仅剩两寸。
“求贵人,救命!”她气若游丝地抬头,只见一张苍白小脸上挂着泪水混着血污。
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看着车帘缝隙间,那只戴着螭纹扳指的手,便是化作灰她也认得。
锦帘半挑,萧承璟玄色蟒纹广袖垂落,凤眸里噙着三分玩味:“姑娘这是……”
“奴婢愿做牛做马!只求贵人能救救奴婢。”她倏地扑跪在地,伤口不慎撞上车辕,鲜血顿时浸透素衣。
“姑娘莫怕,本宫是太子,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男人俯身伸手,玄色大氅下露出半截白玉般的手腕。
呵,上位者的姿态永远都是如此,萧承璟在人前便是一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颇具能力,塑造仁德声望的储君形象。人后却是性格多疑、阴鸷、极度自负的样子。
要想让他相信自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要赌,赌自己这个身份对他还有可利用之机,她必须活着,哪怕要在这条毒蛇身边虚与委蛇。
她强迫自己露出惊惶神色,颤抖着抓住那只手。萧承璟的手冰凉如蛇,将她拽上车撵。
“殿下,虞氏满门忠烈,却为奸臣所害,求殿下替臣女主持公道,沉冤昭雪!”虞昭昭低声啜泣,袖中的手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肩上的剑伤凝着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
萧承璟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面上却装作焦急的样子,语气凝重,“哦?若果真如此,你可有证据?”
“回殿下,臣女有证据,证据在……”话音未落,虞昭昭假意晕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萧承璟眸色骤深,他一把接住虞昭昭,将其揽入怀中,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她颈侧。
没想到,虞家的女儿那么有趣,竟能从他手底下活着回来,若是真有证据,或可徐徐图之。
萧承璟忽低笑出声,“带回去。”
虞昭昭马车刚动,亲卫急报声穿透夜色:“殿下!虞家小公子携虎贲鱼符往……”
“杀。”萧承璟眼底寒光骤现,怀中佯装昏迷的少女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唇角掠过一丝极浅的弧度。
阿弟竟真逃出去了?前世虞氏满门血染刑场,独她一人苟活,而今……
肩头箭伤忽如烙铁灼烧,她终于坠入无边黑暗。
东宫的青砖碧瓦在晨曦中泛着冷光,虞昭昭裹着萧承璟赏的狐裘,安静地跪坐在偏殿暖阁里。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她看见侍卫统领正在庭中鞭笞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距离她醒来已有几日,肩头的箭伤也被人处理过,她终究还是来到了前世这个牢笼里。
“那是昨夜趁乱偷盗的匪徒。”萧承璟不知何时立在身后,修长的手指搭上她肩头,“昭昭姑娘觉得,该如何处置?”
虞昭昭心中一顿,这是试探,前世她也曾被问过同样问题。
当时天真地回答送官查办,结果那人被当场肢解。她垂下眼睫,声音细如蚊蚋:“殿下既已擒获,想必自有决断。”
萧承璟低笑,忽然掐住她下巴迫使抬头:“姑娘倒不像将门之女,反倒像……”他凑近嗅了嗅,“像只吓破胆的兔子。”
温热呼吸喷在耳际,虞昭昭却如坠冰窟,她佯装羞怯别过脸,实则借机扫视书房,案几上摊开的正是北疆布防图,与父亲丢失的那份一模一样。
“殿下。”青衣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药熬好了。”
虞昭昭心头一跳,前世她偶然得知,萧承璟每日寅时都要服一种特殊汤药。当时未曾在意,如今看来……
“放着吧。”萧承璟松开她,端起药碗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诡异的青紫色脉络,虞昭昭急忙低头掩饰眼中惊骇。
“姑娘既无处可去,不如留在东宫,正巧缺个煮茶的侍女。”萧承璟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如今虞家被判通敌抄家灭门,朝中局势不明,等你伤养好了再将证据呈交本宫罢。”
虞昭昭叩首谢恩,却无意间瞥见一旁的太监正用阴毒的目光打量自己。
她认得这张脸,那是李德全,前世亲自绞杀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