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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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
梦里的天是响晴的，不像四百年后绵延不绝的大雨与旷日持久的阴云，那天的奥加尔城天空蓝得发亮，看不到一丝云，风通畅地在城市中从东吹到西。
卡尔文自己刚刚满十二岁，一转头，看见了西奥多·海因斯同样稚嫩的脸，金发及腰，没长开的秀气面孔像个漂亮的女孩。
西奥多神色焦急且悲痛，透亮的眼睛含着水汽，像一颗快融化的蓝宝石，他抓着卡尔文的肩膀：“圣克劳德的棺椁今天回到奥加尔了，我们赶快去凯瑟琳广场！”
是了。卡尔文恍然记起自己梦到了什么日子，那是帝国与恶魔的熔岩之地持续二十年的战争终于以惨胜结束，帝国的英雄克劳德在最后一场战役中牺牲，抬棺回都城的一天。
十二岁的他也赶忙跳起来，抓住西奥多的手，“走，我们快去！”
圣克劳德原本只是一位卑微的士兵。三十年前，帝国的辛加城即将失守，东方险些沦陷，是他举起旗帜，带领士兵守住了这座雄关。之后，克劳德又用十年的时间整顿兵马，最终带领所有人类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毫无疑问，他是奥加尔城里所有市民心中的英雄。
通往凯瑟琳广场的宽阔的凯旋大道两侧，密集的人群像是一片沉默的黑森林。
卡尔文和西奥多挤到了人群最前方，垫着脚，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一抹冰冷的银色。两列身披重甲骑士列队而来，沉重的金属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骑士们簇拥着一具灵柩，灵柩由“永生之木”莫宁斯打造，通体纯白，其上镶嵌着象征人类不屈意志的断剑与荆棘冠冕图案，八名精锐的骑士整齐的抬着棺，要将灵柩送入凯瑟琳广场中的圣堂安葬。
市民们在路旁、房顶上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将手中洁白的瑞芙尔花和象征希望的翠绿月桂枝抛向灵柩经过的道路。
花瓣和绿叶在蓝天下纷飞，落在洁白的棺木和骑士们冰凉的银甲上。
两个少年望着那抬棺走远的队伍，所有骑士的面甲都是放下的，他们只能看见冷肃的金属反射出短暂而冷酷的光。风从北方辛加的方向吹来，拂过城头的旗帜，发出悠长而哀婉的叹息。
他们看了很久，一直到那队伍消失在视野中，西奥多转过头对他说，冰蓝色的眼眸清透明亮：“我认为人就应该做这样的英雄，他是我的榜样。”
这种毛头小子不知轻重的狂言一般会遭人嘲笑，但那天所有人都因为圣克劳德的葬礼心不在焉，只有卡尔文听了进去。
卡尔文回答他：“我不管你做什么英雄，但你要是死了，妈妈会难过，她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西奥多摇摇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才不要几个不熟的家伙给我抬棺。卡尔文，我要你来给我抬棺。”
“闭嘴。”卡尔文转身捂住他的嘴，对方的金发搔在他脸颊上，痒痒的，他皱起眉头：“你不会死，你会活一百岁。”
……
圣克劳德的葬礼的场景渐渐模糊。卡尔文看见已经成年的西奥多站在他面前。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藉藉无名的少年了，这位圣骑士团长身材高大，面容坚毅而英俊，身披圣骑士的银甲，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金色的短发明亮如阳光，但脸上却露出哀求的神色。
西奥多望着他，蓝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冰：“卡尔文……哥哥，求你，别走，别去当这个英雄。”
而卡尔文自己则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
……
“嘭——”
卡尔文被巨响吵醒，这边一大早，居然又有玩家上线了。
飞天意面正毫无礼貌的趴在他窗口，把脑袋探进来，大喊：“卡尔文，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卡尔文冲他微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好感度扣到了零。
飞天意面惨叫一声，脑袋缩回去了，窗外隐约传来“告诉你了会扣好感”“好感度为负不会封号吧”等声音。
又过了一分钟，他的门——也就是几块拼在一起的木板被敲响。
“请进。”
赵财进宝推门进来，讨好的笑了笑，开口：“早安，兰德尔先生。”
玩家居然叫我兰德尔先生，卡尔文心里诧异了一下。
“我们修整营地的任务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为了更好的警戒并排除隐患，我们想向更远的方向探索。”赵财进宝神色严肃，好像在说什么重要军事安排。
意料之中，卡尔文早就想到，就算有时不时的战斗做调剂，玩家们可也不可能一直干枯燥重复的工作。看来枕书眠的奇遇还是给了其他玩家们刺激，他们开始蠢蠢欲动，看能不能触发什么隐藏剧情，最好直接解锁一个无比强大的职业！
但是玩家什么时候做事情要和自己先沟通了？还这么有礼貌。
“但是，”赵财进宝脸上的表情愈发恭敬严肃：“营地以外的地方危机四伏，我们也没有把握能够对抗那些魔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人员损失，我们想邀请您跟我们一起去周围探索。”
哦？
原来如此。
玩家们还挺机灵的，知道自己水平一般，打算白嫖NPC的战斗力。
但他之前还有炼金材料没有处理完，虽然条件简陋，也没有什么炼金器具，可他依旧打算尽快将剩下的一些金属炼制为魔偶，用以分担工作。
“很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做，祝你们一切顺利。东边和北边比较危险，请各位谨慎前往。”卡尔文拒绝了赵财进宝。
赵财进宝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没有多说，转头离开了。
她一出门，几个人就围了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卡子哥答应了吗？”
赵财进宝一摊手：“没有，他说他有事。”
“NPC能有啥事，要开新剧情了？”
叫我去看书：“没关系，我们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赵财进宝、飞天意面、力大砖飞、叫我去看书、再加上刚刚度过死亡冷却期的发疯比格，他们五个玩家组成一队，打算深入地图探索。
目前，这五位玩家基本在4-5级之间，这趟探索结束，他们或许就能去进行正式的转职任务了。
因为卡子哥的提醒，五人组决定向东方前进。
卡尔文的话不是危险提示，而是他们的引路标。
有危险才有机遇，风浪越大鱼越贵！
绕过破损的城墙，城外是一片遍布荆棘与蒿草的荒原，向荒原的东部而去，草逐渐茂密起来，苍苍翠色慢慢变多。
他们一路上也遇见了零星几个野兽或者魔兽，都不具有什么威胁，兑换了炼金武器的玩家们很轻松地干掉了这些小动物。
在荒野中拓荒前进并不是一件简单有趣的事情，玩家们很快就开始不耐烦。
“都走二十多分钟了，还是什么都没有，这游戏要不要这么搞，狗曰的策划。”力大砖飞用手里的长刀重重劈开面前的草木，勉强砍出一条路来。
“再走十分钟吧。”飞天意面抹了把汗：“要是还没有发现我们就回去……”
他没有说完，就把剩下的句子吞了回去。
随着力大砖飞重重砍断面前一片黑荆棘，他们看见了眼前缥缈如纱的薄雾，以及一片在面前铺开的黑色沼泽。
凝固混浊的水面、扭曲的低矮枯树，侧耳倾听能听见缓慢而沉闷的“咕噜”的气泡声。这里几乎只有灰黑两色，唯一的色彩是一丛丛灰绿或灰红的荧光苔藓，看着潮湿而松软，一簇簇聚集在沼泽中。
玩家们惊讶看着这样的景象，飞天意面喃喃：“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能开发截图功能……”
发疯比格也说：“给我个相机拍张照都行。”
赵财进宝低头看着潮湿地面上的泥浆，洁癖发作，不由嫌弃皱起眉：“怎么样，我们要进去吗？”
叫我去看书：“贸然进入沼泽很危险吧。”
力大砖飞挥手：“玩游戏怕什么危险，先干他再说。”
说完，她一马当先，踏入了这片沼泽。
当然，力大砖飞还是没有完全不长脑子，她在手边的枯树上折了一根长长的枝干，先进行戳探，再选择树根草墩岩石等稳固物体上小步前进。
沼泽比之前他们路过的荒原更寂静，潮湿黏腻的气味缠绕在鼻尖，一丝风也没有。圆形的苔藓一块一块的堆积在地面上，像是饱满的彩色面包。
看见这些苔藓，玩家们赶快绕远。发疯比格之前只是好奇地去摸了一下苔藓的表面，就被直接腐蚀掉了手掌的皮。
玩家们前进了几步，赵财进宝皱眉道：“我感觉有点不对，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放眼放去什么都没有，只有虬结盘绕的枯树，树干伸向铅灰色的天穹，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力大砖飞走在最前面探路，她其实也有点犹豫，但又想着走了很久过来，不舍得就这么回去：“再往前走走。”
叫我去看书走在最后，他本来就有点怕这种恐怖场景，他们脚下的黑色泥潭冰冷而幽暗，时不时冒出的一个个气泡破开的小孔，像无数只从水面窥视的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忽然，他随意一扫，余光好像在前方的力大砖飞脚旁看见了一个庞大的黑色影子一闪而过，带着一点幽蓝的光，粘稠的水面微微荡漾起波纹。
精神高度紧张的叫我去看书当场就尖叫了出来：“小心！水里有东西！”
“什么！”力大砖飞也吓了一跳，她之前沿着一片枯树的树根前进，右侧就是一洼漂浮着灰绿色苔藓的水面，她望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力大砖飞胆子比较大，干脆拿手里的棍子往右侧一捅，寻找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一条小臂长的泥鳅被惊动，飞快游走了。
叫我去看书松了口气：“自己吓自己。”
他放下心，正要继续前进，迈出一步，忽的感觉自己身上一轻。他来不及喊叫，就直接被拉到了半空，接着闻到一股腥臭味，然后眼前一黑，下线了。
哦，叫我去看书最后想，原来游到了我身后。
“水里有魔兽！”
粘稠的水面涌动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浮现，它露出头，那是一只绿褐色的巨大青蛙一样的魔兽，半人多高，两三米长，身上布满淤泥，鼓着两只篮球一样大的眼睛，刚刚一口吞下了叫我去看书。
下一秒，青蛙又张开了嘴，力大砖飞大吼一声，英勇无畏反手一劈，砍中了那条弹出的舌头，舌头缩了以下，接着以肉眼难以预测的速度再次飞出，又缠住了力大砖飞，快速回缩。
短短几秒，玩家一下损失了两名成员。
“跑！”赵财进宝大喊，他们原路返回的道路已经被截断，只能往沼泽深入跑去。他们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传来低沉的咕噜声，像溺毙者垂死前喉咙里的挣扎。
……
送走玩家之后，卡尔文照例进行了冥想，这片地方的魔力充沛，让这条他需要自己再走一遍的魔法之路无比通畅，或许再过几天，他就能够突破黑铁中阶，再给游戏带来几位玩家。
冥想完，奥尔告诉他玩家们向东去了，而且已经死了两个。
卡尔文：“……”
倒也不意外，玩家就是一群不让做什么却偏要做的家伙。而且他之前简单探查过附近，东方是个沼泽，那里浅水处盘踞着一只古蛙，快要将周围吃空了，这群玩家转职前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他拿起炼金材料，准备炼制魔偶，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cyn，他没凑探险队的热闹：“卡尔文，你好，我是来领取转职任务的，我要转职为战士。”
卡尔文调出这个玩家的面板：
【ID：cyn
等级：5
生命值（红）：500
魔力（蓝）：30
攻击力：18（力量：4、精神：2、敏捷：3、速度：3、感知：2、意志：4）
领地声望：103】
他冲着cyn微笑起来：“好的。”
如果cyn顺利完成转职任务，那他将会成为本游戏第一个迈入正式超凡道路的玩家。
他带着cyn走到一片空地上，指尖轻轻划过右侧的空气。
cyn茫然四顾，下一秒，在他惊讶的视线中，原本角落的一堆废铁传出清脆的碰撞声，像被一双无形之手操控一样，金属翻转，组成了一个钢铁之人。
卡尔文微笑起来：“击败它。”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黄铜构成的魔偶抬起头，眼眸的位置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