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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运的拆迁令 ...


  •   三年前,我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水果摊主,
      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能让老婆孩子吃上一口热饭。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不肯签那份不公平的拆迁协议,我莫名其妙成了小偷,
      还蹲了三年牢。等我出来的时候,老婆已经改嫁了,孩子也不认我了。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前几天我在街上碰到以前的好兄弟阿强,
      他现在竟然成了那个开发商的狗腿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整件事都是他策划的。
      好啊,既然你敢害我,那就别怪我跟你玩到底了。
      我要让你跪下来求饶,顺便把我失去的一切都抢回来!

      1

      我蹲在菜市场后门啃凉馒头,咬到第三口时,看见了阿强。

      这孙子穿着鳄鱼牌皮带,挺着啤酒肚从奔驰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冲工地门口的保安笑出一脸褶子。

      「王队,刚从南边捎的烟,尝尝鲜。」

      我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地上,混着泥水印成一团烂糊糊。

      三年零七个月,我在号子里数着墙皮过日子的时候,这狗东西正踩着我的骨头往上爬。

      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扫过我这旮沓。起初是漫不经心的瞥,等看清我脸的刹那,那笑容像被冻住的鼻涕,僵在脸上慢慢往下淌。

      「老…老周?」他手里的纸袋「咚」地砸在车顶上,红塔山撒了一地。

      我没起身,用袖子蹭了蹭嘴角的馒头渣。蹲久了腿麻,站起来怕是要栽个狗吃屎,那样太他妈狼狈。

      「阿强啊,」我扯着嗓子笑,回声在空旷的工地门口荡出一股子铁锈味,「听说你现在是项目经理了?恭喜啊,混得人模狗样的。」

      他喉结滚了滚,快步走过来想拉我。我往后一缩,躲开他那只戴着金戒指的爪子。

      「别碰我,」我盯着他手腕上的劳力士,「这表不错,得值我当年那半条街的拆迁款吧?」

      他脸色发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老周,你听我解释,当年那事……」

      「解释个屁!」我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扶住旁边的水泥管才稳住,「我在号子里被人打得尿血的时候,你在哪?我老婆抱着孩子哭着跟我离婚的时候,你在哪?」

      他往后退了半步,喉结又滚了滚:「我也是身不由己,开发商那边逼得紧……」

      「开发商?」我笑出声,唾沫星子溅到他挺括的衬衫上,「就是那个姓赵的胖子?你当他狗腿子当得挺舒服啊!」

      旁边的保安凑过来,手里的橡胶棍敲得手心啪啪响:「干什么呢?这里是施工重地,滚远点!」

      阿强立刻换上笑脸,从兜里摸出包中华塞过去:「误会误会,这是我老同学,刚从外地回来。」

      保安掂量着烟盒,斜了我一眼:「穿成这样也敢往里闯?再闹把你送派出所!」

      我指着阿强的鼻子:「你告诉他,我为什么闹!你告诉他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

      阿强拽着我的胳膊往边上拖,力气大得像要把我胳膊拧下来:「有话咱别处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丢人现眼?」我甩开他的手,袖口被扯破个口子,露出胳膊上狰狞的疤,「我这疤都是拜你所赐!你让我儿子在学校被人骂是劳改犯的儿子,你让我老婆跟那个开杂货店的老王睡一张床,你现在跟我说丢人现眼?」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突然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往我怀里塞:「这些你先拿着,不够我再给,算我补偿你的……」

      我抓起钱往他脸上砸,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似的飘落在泥地里。

      「去你妈的补偿!」我一脚踹在他的奔驰车门上,「这钱沾着我的血,你花着不觉得腥吗?」

      车门凹进去一块,警报器「呜哇呜哇」地叫起来,惊得工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阿强急了,揪住我的衣领:「周建军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跟你一起偷西瓜的阿强?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进去再蹲三年!」

      「你试试!」我盯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惊恐和贪婪,「你把我弄进去,我就把你跟姓赵的怎么合谋伪造证据,怎么逼死老李家那口子的事全抖出来!」

      他的手猛地松开,像被烫着似的。

      我看着他后退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当年一起在夜市喝啤酒,他抢着给我付账,说以后发达了肯定忘不了兄弟。现在他是发达了,确实没忘,直接把我送进了地狱。

      2

      「我女儿……」我声音突然发颤,「她现在还好吗?」

      阿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问你我女儿还好吗!」我又吼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朵朵……挺好的,」他别过脸,「上二年级了,学习成绩不错。」

      提到朵朵,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进去那年她才四岁,扎着两个羊角辫,会奶声奶气地喊我爸爸。现在她该长多高了?还认得我吗?

      「我老婆呢?」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些。

      「跟……跟老王过得还行,」他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老王对朵朵挺好的。」

      我捡起地上一根锈铁钉,攥得手心发疼:「阿强,你记住了。」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要你的命的。」

      他突然从车里钻出来,发动了汽车。轮胎碾过地上的钞票,卷起一阵尘土。

      我站在原地,看着奔驰车消失在街角,手里的铁钉深深嵌进肉里。

      旁边的保安撇撇嘴,蹲下去捡地上的钱:「真是个傻子,有钱都不要。」

      我没理他,转身往菜市场走。口袋里还有半个凉馒头,是我今天唯一的口粮。

      路过老王的杂货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玻璃门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正在写作业,侧脸像极了她妈年轻时的样子。

      我的手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朵朵突然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我这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是我老婆。她手里端着碗汤,自然地放在老王手边,然后靠在他肩上说了句什么,老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我像被人用闷棍打了后脑勺,眼前一阵发黑。

      老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汤溅了她一裤腿,她却像没感觉似的,眼睛瞪得溜圆。

      朵朵被吓哭了,老王搂着我老婆的肩膀,警惕地看着我。

      我推开门走进去,铃铛在头顶叮铃铃地响。

      「好久不见,」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来看看女儿。」

      老婆突然尖叫起来,抓着老王的胳膊躲在他身后:「你别过来!你这个杀人犯!」

      老王把她们娘俩护在身后,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你想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朵朵哭得更凶了,指着我喊:「妈妈,他是谁?我怕……」

      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是爸爸啊,朵朵,」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记得爸爸了吗?」

      「你不是我爸爸!」她哭得撕心裂肺,「我爸爸是王叔叔!你是坏人!」

      3

      老王的鸡毛掸子抽在我背上,力道不大,却像鞭子似的抽得我直哆嗦。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他吼道,「你这种劳改犯就该待在监狱里!」

      我没躲,任由他一下下抽在我背上。

      老婆突然抓起柜台上的啤酒瓶,举过头顶:「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砸死你!」

      她的手在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朵朵的头发上。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累。

      「我走,」我后退一步,撞到了门框,「我就是想看看朵朵……」

      「别再让我看见你!」老婆的声音嘶哑,「否则我就带着朵朵去死!」

      我转身走出杂货店,铃铛又叮铃铃地响起来,像是在嘲笑我。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老地方见,有话跟你说。——阿强」

      我盯着那条短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老地方是以前常去的夜市摊,当年我们在那喝到天亮,他说要跟我一起攒钱,盘下隔壁的门面开水果行。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话比狗屎还臭。

      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折叠刀,是出狱时狱友送的,说在外头混,总得有点防身的家伙。

      刀身冰凉,贴着心口的位置,把那股子火烧火燎的疼压下去不少。

      走到夜市街口时,远远就看见阿强坐在最里面的摊子,桌上摆着花生毛豆,还有两瓶没开封的二锅头。

      他背对着我,正跟摊主说着什么,手势比划得很大,像是在炫耀什么好事。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刀,一步步走过去。

      夜风带着烤串的油烟味扑过来,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像极了号子里那股子霉味。

      走到他身后时,他突然回过头,脸上堆着虚假的笑:「来了?坐。」

      我没坐,就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油腻的脸。

      「找我什么事?」我问,声音冷得像冰。

      他打开一瓶二锅头,往两个杯子里倒满:「喝了这杯,咱哥俩好好聊聊。」

      我一脚踹翻了桌子,花生毛豆撒了一地,酒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碎成了渣。

      「聊你妈个头!」我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油腻的桌子上按,「当年你是怎么跟姓赵的合计,把那袋钢筋偷偷塞到我床底下的?你说啊!」

      周围的食客吓得尖叫,摊主举着锅铲跑过来:「干什么呢!打架出去打!」

      阿强挣扎着抬起头,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周建军你疯了!这里是公共场所!」

      「我疯了?」我笑起来,眼泪却跟着掉下来,「我被你害疯的!你把我家毁了,把我一辈子毁了,现在跟我讲公共场所?」

      他突然从腰后摸出个东西,我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胳膊——是把折叠刀,跟我怀里的一模一样。

      「你以为我怕你?」他红着眼吼,「当年能送你进去一次,我就能送你第二次!」

      我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把刀往他自己肚子上顶:「你试试!今天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朵疼。

      阿强突然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我早就报警了,周建军,你袭警加上持械伤人,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我看着他得意的脸,突然松开了手。

      警察冲过来的时候,我没跑,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把没开封的刀,扔在地上。

      「我没碰他,」我看着为首的警察,「是他自己要袭警。」

      阿强愣住了,大概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警察铐住他的时候,他还在喊:「是他先动手的!我是受害者!」

      我蹲在地上,看着被押走的阿强,突然觉得很平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朵朵小时候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下面还有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我带你去看朵朵。——你老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泪把屏幕打湿。

      原来,她还记得。

      4

      警局的铁椅子冰得刺骨,我盯着墙上「坦白从宽」四个红漆字,嘴角发苦。

      阿强被关在隔壁审讯室,隔着铁栅栏能听见他拍桌子的动静:「我他妈是项目经理!你们知道我跟赵总什么关系吗?赶紧放我出去!」

      一个年轻警察嗤笑一声,踹了踹栅栏:「再嚷嚷把你嘴堵上,袭警还敢摆谱?」

      我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勒痕,那是刚才攥阿强胳膊时留下的。这狗东西藏在腰后的刀,刃口磨得发亮,显然是早有准备。

      「周建军,」一个老警察推开门,手里捏着笔录本,「阿强说你出狱后一直跟踪他,还威胁要杀他全家,有没有这回事?」

      我抬起头,盯着他制服上的警号:「他说我威胁他?那他有没有说,三年前是怎么把一捆钢筋塞进我床底的?有没有说,他是怎么跟姓赵的合计,把我女儿的学费都骗走的?」

      老警察皱了皱眉:「这些事当年已经判了……」

      「判个屁!」我猛地站起来,铁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你们判我偷窃的时候,问过我为什么不签字吗?问过我老婆抱着孩子在法院门口跪了三天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老王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看见我就往地上啐了口:「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刚出来就闹事!」

      我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给我老婆买的红糖糕——那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你滚进来!」我指着他的鼻子,「你告诉警察,我老婆跟你睡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她脖子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有没有说过朵朵半夜哭着喊爸爸的时候,你是怎么打她屁股的?」

      老王的脸瞬间涨成紫茄子,抡起手里的塑料袋砸过来:「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对她们娘俩掏心掏肺……」

      「掏心掏肺到让她把我送的银镯子融了,给你买金戒指?」我笑出声,眼泪却顺着下巴往下掉,「当年我摆摊攒钱给她治病,你趁我不在家,天天往她跟前凑,你敢说你安的是好心?」

      老警察把老王拽到一边:「这里是警局,吵什么!」

      老王喘着粗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警察同志您听,这是他刚才在杂货店说的,要杀了我跟阿强,还要抢走朵朵……」

      录音里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女儿」三个字被他截得支离破碎。

      我突然觉得累了,瘫回椅子上:「随便你们信谁,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被他们折腾得差不多了。」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我老婆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朵朵躲在她身后,小脑袋探出来看我,眼神怯生生的。

      「你怎么来了?」我嗓子发紧。

      她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上面是朵朵歪歪扭扭的字:「我的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妈妈说他会回来带朵朵去游乐园。」

      「她昨天晚上写的,」我老婆的声音抖得厉害,「她问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开家长会……」

      老王在旁边急了:「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就是个骗子!」

      「你闭嘴!」我老婆突然转过身,指着老王的鼻子骂,「要不是你天天说他坏话,朵朵能认不出自己的亲爹?要不是你拿阿强的钱,我能跟他离婚?」

      老王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她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存折,「这是你偷偷存的钱,阿强每个月给你打两千,让你盯着我,别跟周建军联系,你敢说没有?」

      老警察接过存折翻了翻,抬头看老王的眼神冷得像冰。

      隔壁的阿强大概听见了动静,拍着栅栏吼:「老王你个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5

      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婆站在警局门口,穿着我以前给她买的那件碎花衬衫,袖口磨得发毛。朵朵靠在她怀里睡着,小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奥特曼卡片——那是我进去前给她买的。

      「去哪?」我问。

      她往东边指了指:「先去我租的房子,离这不远。」

      路上碰见收废品的老李,他看见我愣了愣,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建军?出来了?」

      我接过水,发现他少了根手指头,伤口还泛着红。

      「去年跟工地要账,被阿强他们打的,」老李叹了口气,「那狗东西现在狠得很,老张家的儿子被他推下脚手架,到现在还躺医院呢……」

      我攥紧了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出租屋在老旧居民楼的顶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朵朵的小床就放在客厅角落,旁边堆着捡来的塑料瓶——原来她还在偷偷攒钱。

      「你别误会,」她慌忙把塑料瓶往床底下塞,「就是闲得没事……」

      「我知道,」我打断她,「你一直想给朵朵买架钢琴。」

      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蹲在地上哭:「我对不起你……当年他们说你要判十年,说你在里面跟人打架把人弄死了,我害怕……」

      「我知道,」我摸了摸她的头,跟以前无数次一样,「不怪你。」

      突然有人砸门,「哐哐」的声响吓得朵朵往我怀里钻。

      「开门!□□!」是老王的声音,带着酒气。

      我把朵朵抱到床上,用被子捂住她的耳朵。老婆拽着我的胳膊摇头,眼里全是恐惧。

      「躲得过吗?」我笑了笑,从门后抄起根扁担。

      拉开门的瞬间,老王举着啤酒瓶砸过来,我用扁担一挡,瓶子在墙上碎成渣。

      「你个劳改犯还敢勾引我老婆!」他红着眼扑过来,身上的肥肉抖得像波浪,「我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我一扁担抽在他腿上,他「嗷」一声跪在地上,抱着腿打滚。

      「当年我把你当朋友,你趁我不在家撬我墙角,」我踩着他的背,扁担压在他脖子上,「你给朵朵灌药让她睡觉,好跟我老婆亲热,这事你忘了吗?」

      他嘴里吐着白沫,含糊不清地喊:「我没有……」

      「没有?」我往他背上加了点劲,「那朵朵身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那你跟阿强打电话说『周建军那蠢货肯定翻不了身』,这话是我说的?」

      老婆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个录音笔:「警察已经在路上了,老王,你跟阿强的勾当,我全录下来了。」

      老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像条蛆似的在地上扭:「我错了……建军,看在朵朵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

      我踹了他一脚,把扁担扔在地上:「晚了。」

      楼下传来警笛声,朵朵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妈妈,是不是爸爸又要走了?」

      我走过去抱起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走了,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她的小手突然抱住我的脖子,放声大哭:「爸爸!我好想你!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刀剜似的疼,眼泪掉在她头发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阿强阴沉沉的声音:「周建军,你老婆跟女儿现在在哪?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不然……」

      6

      我捏着手机的手咯咯作响,朵朵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往我怀里缩了缩。

      「不然怎么样?」我咬着牙问,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想再把我弄进去?还是想对我女儿下手?」

      阿强在那头笑了,笑得像只刚吞了鸡的黄鼠狼:「你以为放出来就没事了?姓赵的已经找了人,你女儿的学籍档案我都给她改了,看哪个学校敢收她。还有你老婆,她以前在KTV打工的照片,我多的是……」

      「你他妈敢!」我吼得嗓子发疼,老婆赶紧捂住我的嘴,冲我摇头。

      「我有什么不敢的?」阿强的声音透着得意,「明天上午十点,城南烂尾楼,带五万块钱来,不然你就等着看那些照片贴满全城吧。哦对了,别耍花样,不然你女儿……」

      我直接挂了电话,胸口的火气烧得我头晕。

      老婆把朵朵哄睡着,红着眼圈说:「别去,他肯定设了圈套。」

      「不去?」我冷笑一声,从床底下翻出个工具箱,里面是我以前摆摊修自行车的家伙,扳手锤子样样齐全,「他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我能不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拿起一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转,「这三年在里面,我学了不少东西,比如怎么让一个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她突然抱住我的腰,哭得浑身发抖:「我怕……建军,我们带着朵朵跑吧,离开这个城市……」

      我拍了拍她的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当年我们一家三口在天安门广场拍的,朵朵被我举在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跑?跑到哪去?」我指着照片,「这里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要我们走?」

      凌晨三点,我悄悄出了门。老李在楼下等我,手里推着辆破旧的摩托车。

      「这是我藏了三年的家伙,」他拍了拍车座,「当年阿强他们拆我房子的时候,我就想骑着它撞翻那狗东西的车。」

      我跨上摩托车,老李塞给我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烂尾楼里肯定有埋伏,姓赵的那伙人,手里都有家伙。」

      「谢了,李哥。」

      「谢个屁,」他往我手里塞了个馒头,「活着回来,还得看你带朵朵去游乐园呢。」

      摩托车突突地往城南开,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路过老王被警察带走的地方,地上还留着一摊血,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

      烂尾楼黑漆漆的像头怪兽,门口停着辆面包车,里面亮着烟蒂的红光。

      我把摩托车藏在旁边的草丛里,攥着菜刀摸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阿强的声音:「姓赵的,你确定周建军会来?」

      「他女儿在我们手里,他敢不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那个姓赵的开发商,「等他来了,废了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蹦跶。」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把朵朵弄走了?

      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身就挥刀,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

      是个满脸刀疤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笑盈盈地说:「周老板?赵总在里面等你呢。」

      我盯着他身后的面包车,车窗贴着黑膜,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我女儿呢?」我问。

      刀疤男往里面指了指:「进去就知道了。」

      我被他推搡着走进烂尾楼,里面堆着不少钢筋,地上还有没干的水泥。阿强和一个胖子坐在折叠椅上,胖子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手指上的戒指粗得像顶针——应该就是姓赵的。

      「钱带来了?」姓赵的吐了个烟圈,眼皮都没抬。

      我没说话,四处打量着,没看见朵朵的影子。

      阿强突然笑了:「找你女儿呢?别急,等你把字签了,自然就让你见她。」

      他扔过来一份文件,上面写着「自愿放弃所有拆迁补偿」,下面还有个按手印的地方。

      「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我笑了,捡起文件撕得粉碎,「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房子你们就别想动。」

      姓赵的突然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折叠椅:「给脸不要脸是吧?把那小丫头带上来!」

      两个男人从里面的房间拖出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不是朵朵!

      我愣住了,阿强得意地笑:「没想到吧?你老婆早就把你卖了,她跟我们说,只要演场戏,就能让你乖乖签字。」

      我刚反应过来,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眼前顿时一片黑。倒下前,我听见姓赵的骂道:「把他扔到地基里,正好省点水泥……」

      7

      后脑勺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呛了口混着铁锈味的水,猛地睁开眼。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头顶漏下点月光,照见旁边堆着的钢筋。我被绑在根水泥柱子上,绳子勒得胳膊生疼,嘴里塞着块破布,腥臭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醒了?」阿强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周建军,你说你图啥?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姓赵的对着干。」

      我瞪着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吼声。这狗东西手里拿着根钢管,在地上拖得刺啦响,像在给我敲丧钟。

      「别瞪了,」他蹲到我面前,扯掉我嘴里的破布,「现在求饶还来得及,把拆迁协议签了,我让赵总赏你口饭吃,总比烂在这地基里强。」

      「我签你妈个逼!」我啐了他一脸唾沫,「你以为姓赵的会放过你?等他拆完这片区,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这种走狗!」

      他抹了把脸,突然举起钢管往我腿上砸。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骨头像是碎成了渣。

      「你他妈再说一遍!」阿强红着眼吼,钢管又举了起来。

      「住手!」黑暗里传来老婆的声音,她抱着朵朵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纸,「阿强,你答应过我不伤人的!」

      阿强愣了愣,随即笑了:「哟,正主来了?你老公不识抬举,别怪我没给你面子。」

      朵朵看见我被绑着,突然放声大哭:「爸爸!他们是坏人!妈妈我们救爸爸!」

      老婆把朵朵往身后藏了藏,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这里面有三万,是我所有的积蓄,你放了他,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阿强打开信封数了数,嗤笑一声扔在地上:「这点钱够干什么的?还不够赵总一顿饭钱。要么让他签字,要么你们娘俩陪着他一起埋在这,自己选。」

      我看着老婆怀里发抖的朵朵,心像被拧成了麻花。「别信他的!」我嘶声喊,「带着朵朵走!去报警!」

      「报警?」阿强笑得更欢了,「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等警察找到这,你早就成水泥块了。」他突然拽过老婆的头发,把她往我这边拖,「让你老公看看,不签字的下场!」

      朵朵吓得尖叫,一口咬在阿强胳膊上。他疼得嗷嗷叫,甩手就给了朵朵一巴掌。

      「你敢打我女儿!」我像疯了一样挣扎,绳子勒得手腕淌出血来,「我□□八辈祖宗!阿强我弄死你!」

      老婆扑过去抱住朵朵,哭着喊:「我签!我替他签!」

      「你签没用,」阿强捂着胳膊恶狠狠地说,「必须他亲自按手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阿强脸色一变,抓起钢管就往门口冲:「谁?!」

      门口突然亮起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老李的声音吼得像打雷:「狗日的阿强!把人交出来!」

      阿强举着钢管就冲了过去,老李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手里挥着根撬棍,两下就把钢管打落在地。「当年你推我儿子下楼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两人扭打在一起,老李虽然少了根手指,打架却狠得像头老虎,一口咬在阿强耳朵上。阿强疼得惨叫,在地上滚来滚去。

      老婆赶紧跑过来解我的绳子,手抖得半天解不开。朵朵抱着我的腿哭:「爸爸你的腿流血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忍着疼笑:「没事,爸爸是超人。」

      突然听见老李惨叫一声,我抬头一看,姓赵的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里拿着根钢筋,狠狠砸在老李背上。

      「老东西找死!」姓赵的红着眼,钢筋又举了起来。

      「小心!」我嘶吼着扑过去,没等站稳,后背就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姓赵的还想再砸,老婆突然抓起地上的菜刀,闭着眼就往他胳膊上砍。血瞬间喷了出来,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老婆扔了刀,瘫在地上发抖。我扶着她站起来,刚想说话,就听见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阿强躺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耳朵喊:「是我报的警!他们袭警!」

      老李啐了口血,笑着说:「傻比,我早就用卫星电话报警了,定位都发过去了。」

      我看着老李背上的血,心里一酸。这老头,当年总跟我抢生意,却在这种时候豁出命来帮我。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姓赵的还在地上哼哼,阿强被按在地上,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

      一个警察过来解我的绳子,我摆了摆手,先抱起吓傻的朵朵,在她脸上亲了又亲。

      老婆突然抓住我的手,眼里闪着光:「建军,我们有证据。」

      我愣了愣,她从怀里掏出个U盘:「刚才在门口,我看见姓赵的办公室没锁,进去把他行贿的账本拷贝下来了。」

      阿强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不可能!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老婆冷笑一声:「就你这种蠢货,也配当项目经理?」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三年她过得肯定比我还难。

      警察把我们带上警车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老李被抬上救护车,临走前冲我竖了竖大拇指。

      我抱着朵朵,老婆靠在我肩上。她轻声说:「其实……我早就想离婚了,跟老王,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我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有些事,不用说也明白。

      车刚开出烂尾楼,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个阴沉沉的声音:「周建军,别高兴得太早,姓赵的上面有人,你们走不了的。」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对方就挂了。

      老婆脸色发白:「是……是姓赵的那个助理,以前总跟在他屁股后面,阴得很。」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心里突然沉甸甸的。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8

      警局的长椅硬得硌骨头,我靠着墙打盹,迷迷糊糊听见老婆跟警察说话。

      「账本上记着,去年他们给规划局的王科长送了套房子,还有……」

      「这些我们会核实,」警察的声音很严肃,「你们放心,只要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住他们。」

      我睁开眼,看见朵朵趴在老婆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旁边的长椅上,阿强被两个警察看着,眼神怨毒得像条蛇。

      「周建军,」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姓赵的侄子在检察院,不出三天我们就能出去。」

      我懒得理他,这种时候还嘴硬,纯属找死。

      老婆摸了摸我的脸,轻声说:「医生说你的腿骨裂了,得好好养着。」

      「没事,」我笑了笑,「当年摆摊被城管追,摔得比这狠多了。」

      她眼圈红了,别过头去。

      中午的时候,老李的儿子来了,眼睛红红的,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周叔,我爸醒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桶里是排骨汤,还冒着热气。「我爸说,让你好好补补,跟那帮孙子接着干。」

      我心里暖烘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谢谢李叔,等我好了就去看他。」

      他走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个纸条,上面写着个名字和电话:「我爸说,这个记者专搞深度报道,当年我弟弟的事,就是他帮忙曝光的。」

      我把纸条揣进兜里,刚想说话,就看见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挺着啤酒肚,跟姓赵的那胖子有几分像。

      他们径直走到阿强面前,其中一个掏出证件晃了晃:「检察院的,提审赵建国和阿强。」

      警察皱了皱眉:「手续呢?」

      「手续随后就到,」啤酒肚不耐烦地说,「这案子归我们管,赶紧把人交出来。」

      阿强突然笑了,笑得得意洋洋:「周建军看见没?我早说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老婆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抱起朵朵,往我身后躲了躲。

      啤酒肚瞥了我们一眼,眼里满是不屑:「就是这家人?胆子不小,敢跟赵总作对。」

      一个警察站到我们面前:「按规定,没有手续不能提人。」

      啤酒肚掏出烟盒,扔给警察一根:「王队给个面子,都是自己人。」

      警察没接烟,脸色沉了下来:「公事公办。」

      啤酒肚脸色变了,刚想说话,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记者,举着相机咔咔响。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男人,举着话筒问:「请问赵科长,您来这里是为了保释行贿嫌疑人赵建国吗?」

      啤酒肚的脸瞬间白了,指着记者吼:「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把他们赶出去!」

      记者们却围得更紧了:「据说赵建国是您亲叔叔,这其中是不是存在徇私枉法?」

      「账本上记录的那套别墅,是不是您在住?」

      阿强彻底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啤酒肚想往外冲,被记者们堵得死死的。

      我看着眼前的混乱,突然明白过来,老李儿子说的那个记者,动作够快的。

      警察趁机把阿强和姓赵的带走,关进了单独的羁押室。啤酒肚被记者围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喊:「你们胡说!我要告你们诽谤!」

      戴眼镜的记者突然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周先生你好,我是《都市报》的记者,想跟你聊聊拆迁的事。」

      我握住他的手,刚想说话,就看见羁押室的门被打开,阿强不知道怎么弄开的手铐,像疯了一样冲出来,直奔记者而去:「都是你害我!我杀了你!」

      记者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我想都没想,扑过去抱住阿强的腿,把他绊倒在地。「狗日的你还敢闹事!」

      阿强在地上滚,一口咬在我胳膊上。我忍着疼,死死按住他的头往地上撞:「让你疯!让你害我女儿!」

      警察冲过来拉开我们,阿强嘴里还叼着我的一块肉,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神疯癫得像头野兽。

      我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他被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人渣,就该在牢里待一辈子。

      记者过来给我递纸巾,脸色发白:「周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麻烦你了。」

      他摇摇头:「应该的,这种败类就该曝光。对了,我们查到,姓赵的还买通了拆迁办的人,伪造了你的签名,把你的房子早就过户到他名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婆也愣住了。

      「那我们怎么办?」她声音发颤,「房子没了,我们去哪啊?」

      记者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我们有证据,明天就见报。对了,拆迁办的主任明天上午会去你家,说是要强制拆迁,你们……」

      9

      我盯着记者递过来的报纸,标题红得刺眼:《开发商行贿曝光,拆迁黑幕令人发指》。上面印着姓赵的和啤酒肚的照片,还有账本的复印件。

      「这能管用吗?」老婆捏着报纸的手发白,「他们要是硬来怎么办?」

      「硬来就跟他们拼了!」我摸了摸腿上的石膏,心里的火又上来了。昨天医生说至少得养三个月,可现在哪有时间躺著。

      朵朵抱着我的胳膊,小声说:「爸爸,我们能不去那个破房子吗?我怕。」

      我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不怕,有爸爸在。」

      刚想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铲车的轰鸣声。我趴窗户一看,楼下停着辆黄色铲车,拆迁办的主任站在车旁边,指挥着几个工人搬东西。

      「周建军!赶紧下来!」主任拿着个大喇叭喊,「再不下来我们就强拆了!」

      老婆吓得浑身发抖,把朵朵往衣柜里塞:「你带着朵朵躲起来,我下去跟他们说。」

      「你下去干什么?」我拽住她,从床底下拖出根铁棍,「要去一起去!」

      「可是你的腿……」

      「没事,拄着拐照样能打!」我咬着牙,推开房门就往楼下冲。

      主任看见我,冷笑一声:「算你识相,赶紧签字,还能拿点补偿。」

      「补偿你妈个头!」我举起铁棍指着他,「我房子的房产证还在手里,你们凭什么拆?」

      「房产证?」他掏出个红本本晃了晃,「早就过户了,现在这房子是赵总的。」

      我看着那本房产证,上面的签名确实像我的,可我根本没签过。「伪造的!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你说了不算,」主任挥了挥手,「动手!」

      铲车的大臂动了起来,眼看就要撞到墙上。我急了,拖着伤腿就往铲车前面冲:「谁敢动!砸死我再说!」

      工人吓得赶紧停下,主任气得脸通红:「周建军你别耍无赖!妨碍公务是犯法的!」

      「犯法?」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们伪造文件,强拆民房就不犯法?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么把我压成肉泥,要么就把房子还给我!」

      老婆突然举着手机冲了出来,对着主任拍:「我已经在直播了!大家快来看啊!拆迁办伪造文件强拆房子!」

      周围渐渐围了些邻居,指指点点的。主任脸色变了,抢过旁边工人的安全帽就往老婆手机上砸:「拍什么拍!给我删了!」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老婆急了,扑过去就撕主任的衣服:「你赔我手机!里面有证据!」

      「反了反了!」主任吼着推了老婆一把,她没站稳,摔在地上。

      我眼睛瞬间红了,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铁棍砸在主任背上。他惨叫着趴在地上,我骑在他身上,拳头往他脸上招呼:「让你推我老婆!让你伪造文件!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工人想过来拉,被邻居们拦住了。「打得好!这狗官早就该打了!」「上次拆老王家的时候,也是这么横!」

      主任被打得鼻青脸肿,嘴里不停地喊:「我是拆迁办的!你们敢打我!」

      「拆迁办的就牛逼了?」老李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拐杖来了,一拐棍敲在主任头上,「当年你克扣我拆迁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主任像看见救星似的喊:「警察来了!你们都完了!」

      我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冷笑着说:「警察来得正好,让他们评评理。」

      警察挤进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主任捂着脑袋喊:「他们袭警!还妨碍公务!快把他们抓起来!」

      「你胡说!」老婆爬起来,指着他说,「是你伪造文件强拆,还打我!」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作证,「我们都看见了,是他先动手的」「这房子本来就是周家的」。

      警察叹了口气,拿出手铐:「都跟我回局里一趟。」

      我刚想上车,手机突然响了,是看守所的电话。接起来,里面传来个陌生的声音:「是周建军吗?赵建国和阿强在看守所里打架,阿强被捅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你要不要来一趟?」

      我愣了愣,随即笑了。这两个狗东西,在里面都不安生。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被警察押着的主任,又看了看老婆和朵朵,心里突然有种预感——这趟医院,恐怕能挖出更多东西。

      毕竟,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10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人恶心,我拄着拐杖站在急诊室门口,看见阿强被推出来,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从白布条里渗出来,像条红虫子。

      姓赵的被两个警察押着,路过我身边时啐了口:「周建军,你他妈等着,等我出去……」

      「出去个屁!」我用拐杖戳了戳他的瘸腿,「你侄子都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还惦记着出去?」

      他的脸瞬间成了紫茄子,挣扎着想扑过来,被警察死死按住。「不可能!我赵家有关系……」

      「关系?」我笑出声,「你给王科长送的那套别墅,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儿子名吧?纪委的人早就去抄家了。」

      姓赵的突然像被抽了筋,瘫在推床上哼哼。阿强在旁边床上传来呻吟,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要吃人。

      「水……给我水……」阿强哑着嗓子喊。

      我从旁边护士站拿了杯凉水,走过去猛地泼在他脸上。「现在知道渴了?当年把我推进看守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口水喝?」

      他被泼得一激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我知道姓赵的藏钱的地方……你放我出去,我分你一半……」

      「放你出去继续害人?」我甩开他的手,「你这种杂碎,就该在牢里烂掉。」

      这时医生走过来,皱着眉说:「病人需要休息,家属请出去。」

      「谁是他家属?」我往地上啐了口,「我是来看着他断气的。」

      刚转身,就看见老婆抱着朵朵站在走廊尽头,旁边还站着个穿警服的——是之前那个老警察。

      「建军,」老婆眼睛红红的,「警察说……姓赵的还有个案子牵扯到我们。」

      老警察递给我份文件:「我们在他办公室搜出个账本,上面记着三年前他给你老婆转了五万块,备注是『封口费』。」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老婆。她慌忙摆手:「我没要!当时他派人送来的,我当场就扔垃圾桶了!」

      「扔了?」阿强突然在后面喊,「你骗谁呢!那钱你拿去给你妈治病了!我亲眼看见的!」

      老婆的脸瞬间白了,眼泪掉下来:「我妈当时癌症晚期……我走投无路才……」

      「所以你就帮他们骗我签字?」我攥着文件的手发抖,纸页被捏得皱巴巴的。

      「我没有!」她哭着喊,「我是想先稳住他们,等我妈病好就……」

      「就什么?」我吼得嗓子发疼,「等我在牢里被打死?还是等朵朵忘了我这个爹?」

      朵朵吓得抱住老婆的腿:「爸爸你别骂妈妈……」

      老警察叹了口气:「周建军,我们调查过了,你老婆确实没参与伪造证据,那笔钱后来也匿名捐给慈善机构了。」

      我看着老婆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似的。她妈去世那天,我正在号子里被狱霸打得半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姓赵的还说,」老警察继续道,「当年把钢筋放你床底的,除了阿强,还有拆迁办的副主任。」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骚动,几个穿制服的人押着个戴眼镜的男人过来,正是之前那个耀武扬威的拆迁办主任。他看见我,突然像疯了一样喊:「是他!都是周建军逼我的!他拿我儿子的学籍威胁我!」

      「我操你妈!」我一拐杖砸在他腿上,「老子在牢里的时候,你正拿着我的拆迁款去□□,现在倒打一耙?」

      他被打得嗷嗷叫,嘴里胡言乱语:「我有证据!我有他老婆跟老王上床的照片……」

      老婆突然冲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胡说!我跟他就是演戏给你们看的!」

      主任被打懵了,愣了愣突然笑起来:「演戏?那你怀了他的孩子怎么说?」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老婆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喷人,你自己清楚,」主任笑得像只癞蛤蟆,「上个月你去医院做产检,我亲眼看见的。」

      我看着老婆微微隆起的小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拐杖「哐当」掉在地上,我扶着墙才没摔倒。

      「是真的吗?」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11

      老婆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朵朵的头发上。「建军,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我吼得走廊里的回声都在颤,「我在里面熬了三年,你跟老王睡在一起,还怀了他的种?」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老王是好人,他知道我难,一直帮我……那天我喝醉了……」

      「喝醉了就能跟别人上床?」我甩开她的手,指着她的肚子,「这孽种你打算生下来?让他跟朵朵喊一个爹?」

      朵朵被我的样子吓哭了,拉着我的裤腿:「爸爸你别生气……妈妈说弟弟会陪我玩……」

      「谁他妈是你弟弟!」我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塑料桶滚出去老远,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警察赶紧拉住我:「周建军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冷静?」我指着老婆的肚子笑,笑得眼泪直流,「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拼死拼活想把这个家拼回来,结果她早就给我戴了绿帽子!」

      阿强在病床上突然笑起来:「报应!真是报应!周建军你也有今天!」

      我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就往他床上砸,玻璃瓶子碎了一地,药水溅得他满脸都是。「你他妈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拔了你的氧气管!」

      警察冲过来按住我,我挣扎着喊:「放开我!这种女人我不要了!这婚必须离!」

      老婆突然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哭:「建军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孩子打了行不行?我只要你和朵朵……」

      「打了?」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打了就能当没发生过?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朵朵?」

      这时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眼前的景象,赶紧把老婆扶起来:「你怎么跪下了?有话好好说啊!」

      「你他妈还有脸来?」我挣脱警察的手,一拳打在老王脸上。他没躲,硬生生挨了一下,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打得好,」老王抹了把脸,看着我说,「当年我确实不该趁虚而入,但是建军,你老婆这三年受的苦,比你只多不少。」

      「她受苦跟我有屁关系!」我还想再打,被老婆死死抱住。

      「是我主动的!」她哭着喊,「那天我妈刚走,我觉得天塌了,是老王一直在陪我……我对不起你,但跟他没关系!」

      老王从兜里掏出张存折递过来:「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一共八万,你拿着。我明天就搬走,再也不打扰你们。」

      我看着那张存折,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我用三年牢狱之灾换来的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老婆,一个鸠占鹊巢的男人,还有个快要不认识我的女儿。

      「周建军,」老警察突然开口,「姓赵的刚才招了,当年诬陷你的时候,老王其实帮过你,他偷偷给你寄过申诉材料,只是都被姓赵的扣下来了。」

      我愣住了,看向老王。他别过脸,不好意思地说:「没帮上什么忙……」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朵朵的抽泣声和阿强的哼唧声。

      老婆摸着肚子,轻声说:「这孩子……我本来打算生下来就送人的。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但是建军,我们不能让朵朵再没有爸爸了。」

      我看着朵朵怯生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三年,她在学校被人骂是劳改犯的女儿,在家里被老王偷偷照顾,现在还要面对我这个歇斯底里的爹。

      「让我想想。」我捡起地上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往走廊外走。

      走到门口时,老王突然喊住我:「当年你摆摊用的三轮车,我给你修好了,就放在杂货店后院。」

      我没回头,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光里。医院的草坪上,几个病人在晒太阳,有说有笑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看守所打来的:「周先生,赵建国刚才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天上的云,突然觉得很平静。

      有些债,老天爷会帮你讨。

      12

      一个月后,我在菜市场重新支起了水果摊。

      老婆挺着肚子给我帮忙,朵朵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写作业,时不时递个苹果过来:「爸爸吃。」

      老王真的搬走了,走之前把杂货店盘了出去,钱全给了老婆。他说:「就当是给孩子的奶粉钱。」

      拆迁办的主任判了五年,阿强因为袭警加行贿,数罪并罚判了十年。那些跟姓赵的有牵扯的官员,一个个都被纪委请去喝茶了。

      我的房子终于拿了回来,虽然墙皮掉了不少,但收拾收拾还能住。老婆说等孩子生下来,就请个月嫂,她还想接着摆地摊,跟我一起攒钱给朵朵买钢琴。

      这天收摊的时候,老李拄着拐杖过来,手里拎着瓶二锅头。「庆祝你重操旧业,喝两盅?」

      我搬了两个马扎,在摊前摆上花生毛豆。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当年一起在夜市喝啤酒的时候。

      「说起来,」老李喝了口酒,「姓赵的那侄子,听说在里面还挺横,结果被个重刑犯打断了腿。」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世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突然看见阿强的老婆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怯生生的。我皱了皱眉,她赶紧从包里掏出个布包递过来:「这是阿强让我给你的……他说对不起你。」

      布包里是个旧钱包,里面夹着张照片——是我跟阿强年轻时的合影,两个毛头小子勾着肩膀,笑得没心没肺。

      「告诉他,」我把钱包塞回去,「好好改造,出来了还能做个人。」

      她点点头,抱着孩子转身就走,脚步踉跄的。

      老婆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苦命不代表能做坏事。」我递给她个橘子,「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朵朵突然举着作业本跑过来:「爸爸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我接过作业本,在她脸上亲了口:「真棒!周末带你去游乐园。」

      她欢呼着跑开,老婆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医生说,是个男孩。」

      「嗯。」我看着远处的夕阳,「生下来我们自己养。」

      她愣了愣,眼里突然泛起光:「真的?」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都是一条命,何况他还是朵朵的弟弟。」

      夜市渐渐热闹起来,烤串的香味飘过来,混着水果的甜气,像极了当年的味道。

      一个熟客过来买苹果,笑着说:「老周,你这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我笑了笑,给她多装了个梨。

      是啊,熬出头了。

      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让你更强大。而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回头看看,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土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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