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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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妖两股灵力混作黑白两色，在泉引山空聚作墨色丹青，宛若有仙人信手挥毫，涤荡出的余波久久不息。泉引山四周各处连日飞雨，将整个世界埋作深色。
玉明盏的脸色，空前地阴沉。自从柳映星突然离开，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离泉引山越来越远，沈念依旧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他心头一凛，翻过玉明盏右臂捋起她袖子一看，竟见一条狭长的伤口如红蛇爬过小臂，延至大臂，周围原本白皙的皮肤涨满淤血，整条手臂连着肿大了一圈。
沈念压低了眉眼，沉声道：“怎么回事？”
玉明盏难得从口中蹦出几个字：“祥音。”
沈念眸光流转。那个“杀”字，他也听见了。和玉明盏会合时，沈念见她气息如常，以为她没有事，才暗自松了口气，谁知她不声不响地，竟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他取出药来为玉明盏涂抹。沈念收着力气，指腹碰到伤口时，玉明盏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下，抽了口凉气。
沈念犹豫着，一时之间不舍得下手。
玉明盏忽然用左手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高处的寒风灌了进来，打在玉明盏伤口，她仿佛无知无觉，只冷冷道：“苍冥追上来了。”
沈念连忙侧过身子挡住风，贺明朝扇子抵着下巴，凝神细细地“看”，因为无相鉴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贺明朝目中灵力闪烁，在他的眼中，瞳术所探测的范围内，侵入了一个庞然大物。
玉明盏揽着车帘，盯着外头：“不止他一人。”
默默修炼了十年，玉明盏虽然不会瞳术，却最大程度地提升了作为巫山人，对天地灵力、自然万物敏锐的感知力。即便是微小的灵力变化，都会被她放大数倍。
在某些事情上，反应得比无相鉴更快。
贺明朝的“视野”中，被云雾所隔绝的画面渐渐清晰。
贺明朝先看到了两股烟似的鼻息，紧接着是一颗巨大的黑龙头颅，其身从云中钻出，龙鳞上的光泽随着身动宛如波浪。
那条大黑龙身边人影如织，少说也有数百号人，都是苍梧家的精锐。
贺明朝想不到他们来得这样快，迅速向二人讲了后方情况，然后压着烦躁道：“得想个应对之策。”
无相鉴能探到的距离，对修道者而言，几乎等于近在咫尺。
沈念垂着眼帘上药，一边道：“我看不清，你看看可是抹平了？”
自从沈念从灵台里出来，除了遇到有关玉明盏的事，他其余时候都有一种看淡生死的心境。
看见苍冥仙尊本体后火烧眉毛、费劲力气才没有急得从座位上跳起来的贺明朝：“……”
玉明盏转眸回来，凝视着二人：“他们多半还要花五六个时辰才能追上。”
她由沈念扶着右臂，另一只手摊开绘有巫山位置的舆图，放在腿上。
随着他们离旧巫山更近，旧巫山的灵力波动，在图上也变得更浓。
朱红的笔墨慢慢化开，在纸上晕作浅红，像某种结界，也像薄雾。浅红所渗之处，纸面上被这一抹颜色“照”出了一些浅浅淡淡的青绿色的墨点，浮现出来一瞬间后与那红色重叠，成了一种微妙的黛色。
这些墨点是巫山神女曾驻足、留下过痕迹的位置。可能有特殊的阵法，也可能有天地灵药。神女向来行踪不定，她所停留过的地方，也许可以藏身。
玉明盏点着其中一个墨点，道：“这个离我们最近，或可过去碰碰运气。”
驺吾车缓缓下降，在云里钻进钻出，一步一步地没入低空、隐蔽身形。
接近舆图所显示之地时，空中密布着一层层的雷雨云，将下面的景象尽数掩埋。他们穿过了雷雨，勉强来到了那黛色墨点的范围内。
更深露重之时，车落在了一处密林。
过了树林，再往深处去，接近墨点所在时，树林不知何时成了竹林。竹林路窄，三人收了车，风诀在低处赶路，驺吾紧随在后。
贺明朝在前面用瞳术探路，沈念殿后。深入竹林约有一个时辰后，贺明朝不由道：“好少见的灵力……”
这里灵力的变化无形无色，玉明盏则闻到了一股异香，那异香的气息太过熟悉，一些深埋在心底的、与姐姐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不合时宜的悲伤与思念让她眉头直皱。
贺明朝忽然凝住了脚步，同时打了手势示意其他二人不要往前。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再往前一步，有结界。”
三人面前看着只是寻常竹林，风吹叶动，细碎的虫鸣不绝于耳。
玉明盏低声说话，像是自语：“不见了……”
沈念隐约有所感知，眸光微动。
贺明朝侧过半边身子：“什么不见了？”
他聚着精神，一边注意周围，一边仔细听玉明盏说的话。
玉明盏竟是召风，毫不犹豫地一溜烟进了结界，活生生的一个人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明朝：“？”
他还以为玉明盏是为了研究结界，哪里能料到她是直接以身试法！
沈念默默地跟了过去，两只驺吾与他紧紧相依。
贺明朝扯住沈念胳膊，崩溃道：“一个不见就够棘手了，你做什么？”
沈念回头，如同深潭的眼睛点着他：“你拉紧我，松手会走散。”
贺明朝：“？？”
沈念说罢了反手抓住贺明朝，贺明朝感到一股巨大的力气把他拖进结界。
贺明朝道：“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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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明朝所见的，是玉明盏端着长明灯默然而立，她听到声音回眸，光就映在她的眼睛里。
沈念的确如他所言，进了结界就没有放开贺明朝的胳膊。他另一只手牵着两头驺吾，妖兽的身影在黑夜中更显得庞大，像是两个巨大的影子。
定睛一看，他们的周围，浮动着一束一束的火光，陌生的灵力透露着暖意，而那些火的颜色，时而深蓝，时而橙红，像是玉明盏的傩面，神异非常。
玉明盏捧起长明灯解释道：“泰逢之光，泰逢是姐姐曾给我讲的古籍里的神，虽然现在天下只有仙没有神。姐姐引其神力过来，说明此处该有她想保护的东西。”
“若非巫山人，是进不来这里的，会在竹林里绕路到迷失，除非是被人带进来。所以，贺师兄你不要放开他。”
泰逢之光在两边铺成路。三人顺着指引走上去，很快见到了一座村子。
村子的大门无比朴素，横木为门，突兀地立在高处。在他们站到门前的一刻，泰逢之光同时消失了。
三人在门前抬头，月朗星稀，夜风裹挟着虫鸣，扑到脸上带来清爽的感觉。
村子里房屋众多，窗框里头都是暗的，村民们像是歇下了。
这般沉寂，却令人感到安心。
玉明盏抬头看天，眼底划过一丝疑虑，旋即收回了目光。
她道：“这里的灵力最浓，还有姐姐的气息。左右也没有地方落脚，我们进去留宿一晚吧？”
贺明朝从未做过在乡野间夜宿，或是临时请人收留之事，不禁有些不习惯。
玉明盏看出他犹豫，续道：“不在村子里，或许姐姐留下的东西藏不住我们几人，苍冥会看透。”
到底没有更好的方式，三人两兽只好进了村子。
他们为了不惊动别人，特意给自己与驺吾收了气息，行走无声。不知为何，各家在他们穿过大门的一刻，竟纷纷都点起了灯，一个个脑袋透过窗子往外看。
三人已经到了离他们最近一家的门前，玉明盏屈起指节都要叩门了，却听身后十几声推开门扇的声音。
他们都没有用隔绝画面的阵法，一时之间数十道目光聚拢过来，根本来不及隐蔽。
于是，村民们所见的，就是三个奇装异服的青年，还带着两只大老虎。
沈念连忙用身子试图把驺吾挡住，结果身后冒出来两大坨虎躯。
沈念：“……”
好像没什么用。
有人唤他们：“哎。”
是一位老妇人，火把投落的光影把她照得佝偻，像是经不住风吹。她扶着腰，从对面屋里走了出来。
贺明朝两手交叠就要行礼，连先道歉后解释的话术都想了好几个版本，还盘算着如果吓到了人家，随身带的灵药够不够用，事后要如何弥补。
那老妇人的目光只在两只“老虎”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贺明朝与沈念身上，微微抬着头道：“孩子们，你们迷路啦？”
声音里的关切朴素而真实，清澈的眼底也没有藏着多余的暗流。
贺明朝如坠梦中，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玉明盏闻声，从贺明朝与沈念背后探头出来。
老妇人忽然怔住了。
三人不由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她的反应。
片刻后，她眼中掠过的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一种难抑的激动。
她向前微微凑了一下，试探地慢慢道：“阿灵姑娘？”
玉明盏下意识摆着手解释道：“不，我不是……”
“阿灵姑娘！”
玉明盏被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