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拟】梦中夕阳》岳亦

1、梦的开始

　　梦的开始

　　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如同流淌的蜂蜜，漫过梧桐浓密的枝叶，在毕业典礼的喧嚣中洒下一地碎金。瓷站在礼堂后门的阴影里，指尖捏着那张烫金的毕业证书，边缘的纹路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宛如一件被摩挲过久的青瓷，带着岁月的温润与脆弱。主席台上的校长还在说着“前程似锦”，可她眼里的世界却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同窗们扬起学士帽的欢呼、父母举着相机的笑脸，甚至连身旁递来的冰镇汽水，都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回声。

　　法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衣裙，如同盛开在夏日里的白玫瑰，优雅而从容。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金色发夹别到耳后，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发什么呆呢？再不走，食堂的毕业宴就要被抢光了。”她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带着法式的浪漫与慵懒，微微扯了扯嘴角。

　　瓷扯了扯嘴角，跟着人群往校外走。校门口的香樟树下，穿着同款学士服的人们三三两两地合影，有人抱头痛哭成泪人，有人勾着肩膀笑骂。英站在不远处，一身英伦风的黑色礼服，手持一根精致的权杖，神情严肃，仿佛一位坚守传统的女王。她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落在了瓷的身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审视，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瓷忽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踏入校门时，也是这样的夏天，阳光把路面晒得发软，她背着旧帆布包，站在“明德楼”的牌匾下，以为未来就像摊开的地图，每一条路都清晰可见。可此刻，地图上的线条却渐渐模糊。

　　两年后的深秋，瓷坐在“筑梦科技”的入职培训室里，听着HR念诵员工守则。窗外的银杏叶黄得像融化的金子，一片片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美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卫衣，嘴角挂着自信甚至有些张扬的笑容，正低声和周围的人说着什么，引得一阵轻笑。瓷已经记不清这两年换了多少份工作——在便利店通宵理货，给电商仓库打包快递，甚至跟着装修队刷过墙。那些曾经在毕业论文里写下的理想，早被生活磨成了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毫无用处。却买不到一张去往远方的票。

　　“瓷？”前排的俄碰了碰她的胳膊。俄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校长很薄但很暖和的白色大衣，像一棵沉默的白桦树，带着北方的凛冽与沉稳。“一会儿要去领设备，据说我们这批新人直接对接‘星尘计划’。”

　　瓷猛地回神，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星尘计划”——这个只在行业报告里见过的名字，是筑梦科技最神秘的项目组，据说负责处理那些“无法被科学解释”的事件。上周面试时，面试官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相信梦境能映照现实吗？”

　　当时她以为是玩笑，直到此刻，培训室的灯光忽然暗下来，投影幕布上跳出一行字，那字体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手稿，庄重而神秘：所有未完成的梦，终将在现实里找到答案。

　　入职后的第三个月，瓷接到了第一个外勤任务。同行的还有法、英、美、俄。任务单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前往城西老钢厂，调查近一个月来频繁出现的“夕阳幻觉”。据说，每个在黄昏时分靠近钢厂的人，都会看到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悬在烟囱顶端，而那夕阳里，隐约能看到无数人影在挥手。

　　她们开车驶过跨江大桥时，正是日落时分。车窗外，真实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江面，把江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美开着车，哼着节奏感强烈的英文歌曲，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其他人。法则望着窗外，手指轻轻敲击着车门扶手，仿佛在欣赏一幅流动的油画。英闭目养神，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俄侧眼神深邃地看着远方，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可当他们拐进通往老钢厂的岔路，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光线。

　　紧接着，她们看到了任务单上描述的景象。

　　那轮血红色的夕阳就挂在废弃的烟囱上，颜色浓烈得像是凝固的血。风从钢厂破败的铁门里灌出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隐约还夹杂着细碎的说话声。瓷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推开车门的瞬间，夕阳里的人影突然清晰起来——她好像看到了毕业那天抛学士帽的自己，看到了在便利店熬夜时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自己，甚至看到了四年前站在明德楼下，眼神清澈的少年。法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疑惑取代；英皱起了眉头，眼神变得锐利；美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俄则紧紧握住了拳头，神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