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千引（五） 1.2千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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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在太宰眼中闪过骇人的光。
如此一来，他原有的一些猜测就说得通了。为什么白鸽对中也如此了解，并不只是从牧神留下的那堆废墟里推测出来的，而是有更直接的消息源，横滨军方。
半年前，Mimic纪德和阿兰那战，他便有过猜测。白鸽发源于大战末期。他曾秘密让亚当辅助调查，无果，没想到竟也在这里抓到了线索。
而他面前这位，曾参加常暗岛战役，利用异能组建‘不死军团’，在军界大放异彩的一等副军医先生，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棋子，还是棋手，又或者……
“嗳。”森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转身一把抱住爱丽丝，脸埋进她发间，悲从中来般哭嚎，“军队的日子竟然已是十年前了吗！果然，人一上年纪，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林太郎！放手！”爱丽丝奋力推他的脸，“你要憋死我吗！”
“呜呜呜，爱丽丝宝贝~想当年我也是能冲在前线的人，现在光养活港口Mafia这一大家子就已经很辛苦了！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英年早逝的！”
太宰嘴角抽搐。好嘛，老狐狸又演上了，变相告诉他，他目前与军方毫无瓜葛。
森哭了半晌，忽然扭过头来，面上换成宽慰的笑：“不过，有太宰君协助，真是太好了，这次的情报极具价值。”
……场面话。太宰懒得答。
森也不恼，放开爱丽丝，整理了下领口：“棋路要变了。”
太宰稍稍正色。
“除却继续追查‘绿水’的来源及其在黑市上的动向，现在有更优先的事。”
“优先确保中原中也干部的安全。”
同一瞬，太宰也道：“保护小狗。”
两句话撞在一起，盖过风雨。
森笑意加深，一副慈父像。
恰在此时，门板上不轻不重响起两声：
咚，咚。
“抱歉，门没关。我错过了什么？”
中也站在门口，额发微垂，钴蓝眼隐在其后，似也在下风暴。
太宰眸光微闪，心中清明，看来白濑……
“中也君来得正好，”森却仿佛没有察觉，像往常一样坐回办公桌后，双手交握，“详情我都听太宰君说了，正想问那位白濑君现下——”
“他死了。”
中也的声音梦呓般响起，被雨打玻璃的噼啪淹没。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清了，太宰欲言又止，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又在离他半臂的位置停下。
小狗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总是笑起来张扬，但哭起来无声，就像现在这样。
中也抬起头，目光走丢似地，先在他脸上短暂停了一下，又飘向他身后：“BOSS，我想回擂钵街看看。”
……笨蛋小狗，想去就去，还请示什么，森老狐狸不会同意的。太宰插在兜里的手紧了紧，到底忍住没抱上去。
森果然作思忖状，片刻面带遗憾，正要说话——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森微笑对中也示意，接起电话。几秒后，他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温和消融了，转过脸道：
“外科医生说，尸体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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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TM活了。
“……发生了什么？”中也肩膀止不住颤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了调。
病床上的白濑……已经看不出是白濑了。
头颅连同肩膀一并消失，只在枕头上留下一层灰白而细密的晶砂，闪着奇异的柔光。往下，手臂腰腹尚在，却已变成晶石丛生的怪东西。皮肤不复存在，成透明灰白色，骨骼与脏器都化作了模糊的影子。光从里面透出来，就像最上乘的羊羹和菓。腰腹以下，倒还是寻常的血肉。
“我也不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只来得及录下后半段。”外科医生伸来手机。
只见视频里，灰色的枝状晶纹从白濑脸上破开，沿着脖颈一路向下疯长，紧接着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止在腰腹。而那张脸还没来得及腐烂，便在镜头里崩散成了细砂。
中也盯着手机，眦目欲裂，仿佛丧失了思考能力。
太宰看着又默默朝他挪了半步。距离刚刚好，这样小狗不管是晕倒，还是暴走，他都能第一时间，接住他。
他余光不忘观察森鸥外。后者神色认真，目光在尸体与晶砂之间来回移动，却谈不上惊讶。是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还是说，他与如今的军部实验仍有联系？
“森先生或许知道这是什么？”太宰装出纯然的好奇。
森瞥他一眼，摇摇头：“前所未见，死后还生效的异能？若不是亲眼所见，说成怪力乱神也不为过。”
“怪力乱神啊……”太宰轻轻重复了一遍，视线游向躲在森身后的爱丽丝，“今日在地下拳场倒真见到一尊神，伊邪那美。”
小萝莉探出半张脸，面上闪现不符年龄的老成，碧蓝的眼与太宰鸢眼交汇，锋利如冰，下一瞬又化回纯真：“伊邪那美？林太郎！那不是你给我讲过的睡前故事吗？好像叫……”
森抚了下她头顶：“《古事纪》。”
“哈？”太宰夸张地张大嘴巴，“用那种少儿不宜的童话当睡前读物，森先生还真会哄小孩呢。”
他说着歪过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幽幽接道：“这么一说，我小时候似乎在书房里见过，看着快散架了，而且——”
“一股霉味。”爱丽丝抽鼻接话。
太宰笑了：“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古抄本吧。”
他看向森，一瞬不瞬。上次从幽灵船事件结束后，他曾根据爱丽丝的提示去查过《古事纪》，古老的传说被人们传译编撰得五花八门，他遍翻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也就抛之脑后了。这次偶遇伊邪那美，还和军方有所牵连，倒是给了他新的切入口。
森沉默回视数秒，半敛下眼：“一会儿来取，别弄坏了，那可是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收藏到的。”
“一定，”太宰答得快，又看回中也。看他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样，抬手轻搭上他的肩头，“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线索。”
中也这才如梦方醒般偏过头，眼底红得厉害，下一秒拍开太宰的手，周身红光乍泄。病床猛地离地半寸，但那些晶粉不动分毫。
外科医生从旁递来一只桌面小簸箕。中也低声道谢，一把夺过，俯身将那细粉一点点收集起来。但粉太细碎，藏进床单枕套的布料缝隙里，怎么可能收得齐？
他一遍，又一遍地扫着，刷毛反复刮过床单。
沙。沙。沙。
“中也……”太宰勾住他臂弯，“够了。”
中也充耳不闻，手下机械运动。
“中也君。”森也叹了一声。
“……”中也依旧没停手，但动作慢了，语速也缓，“BOSS，我如果不找点事做，现在已经冲回地下拳场，把那个女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了。但，您……”
他忽然抬眼，视线陡然射向森，又扫向太宰：“你们刚才已经决定，不碰那个地方了吧？”
太宰呼吸停了半拍，大脑随即飞速倒推。中也是从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他听见了多少？
森却似乎并不担心，神色一如既往运筹帷幄：“是，军方那边恐怕已打草惊蛇，暂且按兵不动。”
“至于‘绿水’，”森凉凉笑起，“有人借港口Mafia的地盘做生意，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总不能由着他。货源，物流，都得清查。”
中也缓缓直起身，他手里攥的明明是把小簸箕，却似一把出鞘的刀。
森眼中浮出欣慰：“不过，不必急。具体计划，我想太宰君已有定夺。今晚就先休息和……道别吧。”
所有人跟他一起垂眼。床上，白濑半异化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块被死亡吃剩的点心。
“……谢BOSS。”中也微顿，“我想将他送回擂钵街——”
“关于这件事——”森极少打断人，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几分迟疑，因为接下来的话无论怎样措辞，都免不了要伤人，“中也君打算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中也茫然回视。
“是昔日的羊之王，还是港口Mafia干部？无论是哪个……中也君，重新踏进羊的地盘——”
“羊的地盘？”中也也鲜少打断BOSS说话。
森口吻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惆怅：“擂钵街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三不管地带了。自荒霸吐事件尘埃落定，那里便被官方列为特殊管制区，外围设有关卡，进出都要留名。”
中也困惑眨眼。
太宰接过话：“情报科进去探过，根据那份写得又长又无聊的报告，羊如今规模不小，成了官方认可的地方代表。负责安置流窜人员、调解纠纷、统计住户，顺便显著降低横滨犯罪率。”
“一言以蔽之，大概就是擂钵街村委办。”
中也直盯着他：“……你一直知道，没告诉我？”
太宰噎住：“……”
“嘛嘛，这件事主要是我的顾虑。”森适时解围，“过去三年，是我刻意没有让你经手擂钵街相关的事务。”
中也嘴角绷成一线，低下头：“抱歉。”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地下室冷气空转，白织灯死寂，在每个人的眉底投下深重的阴影。
森忽然抬腕扫了眼表：“哎呀呀，已经凌晨三点了。再这样下去，我或许真的要英年早逝了。”
他叹着气，目光落向一旁的外科医生：“采样了？”
“……呵呵……当然。”外科医生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目光黏在那些晶砂上，像那是什么糖屑，“这么新鲜的样本，错过就是大罪过。正在做多方化验，结果很快。”
森跟着他走向里间，进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眸底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中也正用被单包裹遗体，太宰在一旁，帮着将簸箕里的晶砂收进塑料袋。晶砂上原有的光晕似是随着时间消失，黯淡下来，看上去不过是一袋寻常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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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克。
那样巨大的体格，连同晶砂一起烧完，竟比孩童还轻，捧在手里没有重量。
中也特意选用了最重的盒子来装。黑色花岗岩，配钛合金内胆，防潮防虫，抱在怀里沉甸甸，就像块小小的墓碑。
轻轻放入庭院枯山水的白砂里，掩埋，铺平。
最后，以手为笔，在白砂上边画边道：“先睡这吧，过几天，带你回擂钵街。”
太宰蹲在一旁，单手支头，看他画出两个对称向外的小螺旋：
“……是羊角？”
中也收手，来回看了几遍，又探手将一边的螺旋线延长，淡笑：“羊组织的图腾，很帅吧。”
……是很帅，帅极了。
太阳尚未升起，但一夜暴雨，朗朗清空，远处半边天已放出橙红的预告，映得中也橙发如火，面若灿阳。眉宇间未散的疲惫，杂糅着丝极温柔的眷念。
“……我都要嫉妒了。”太宰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哈？”中也挑眉，面目鲜活起来。
……没有更早遇见你。后半句话被太宰连同早晨清冽的潮气一并咽了下去。
他一下站起，拖了长音道：“哎呀呀，曾经背刺过你的人都有这种待遇，那我呢？我要是走了——嗷！”
一记爆栗结结实实砸上他头，中也收拳拍拍手：“少说胡话，你要是敢走，我挖坟也会把你挖出来！”
太宰怔了半拍，随即捂住头叫起来：“双标！中也！你——”
“行了，”中也一把按住太宰，陡然拉近距离，一双钴蓝眼近在咫尺，杀气毕露，“该说说下一步的计划了。”
太宰长睫微闪，咕嘟咽了口唾沫，把心中十分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了下去，清清嗓道：
“我们，兵分两路。”
是的，召唤白濑，白濑解散，没有针对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千引（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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