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③ 所有好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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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玛雅文明预言的末日快要到了。
他们踏上了永不停歇的旅途。
陆羽和路明非两个人开车出发，一路向西，在两个省份的交界地路过了一个基督教大教堂。
“你知道基督教里的末日吗？它是对所有的生命都发起审判，如果审判我的话，我是会上天堂，还是会下地狱？”陆羽趴在车窗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座尖顶小教堂。
然后她又问埋头看手机的路明非，“今年玛雅人预言的末日也快要到啦，小路你害怕吗。”
陆羽不是真觉得路明非会害怕，也不觉得真有末日，她只是想和他漫无边际的说一些话。
他们现在停在街边了，路明非低头在手机上查找周围有没有什么星级酒店，他自己可以随便住，但带着老婆就要去最好的。她从小到大都没真吃过什么苦，总不能因为和他在一起就生活质量下降。
陆羽的身边还放着几本孤独星球旅行指南，从踏上旅途她就很高兴，一出远门就高兴，带上了一些喜欢的东西。车后座的窗户边放着爸爸买的玩偶熊、妈妈送的包，旁边还有几本书。头上戴上了很可爱的发夹，又往路明非头上戴了个同款，显得他有点萌还有点傻，他的心也快化了。
他觉得她很可爱，认识她之前他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神秘莫测性格多变的女孩，私底下会是这样的，似乎永远停留在某个时间了，没有人会不为此动摇，他总会为此有种心碎感。大抵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陆羽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身体素质不太好，后来好多了，高中都能独自到台湾看课本上的日月潭，经常带着旅行指南就出发，天南地北遇上无数人，与陌路人相识又分离。那时的路明非还在叔叔婶婶家为了买游戏机而攒钱，然后钱被堂弟给拿走给女神买耳机了，从今以后路明非再也不想着游戏机，多年后才对恺撒他们偶然提起……
“嗯。”他放下了手机，轻声说，“我很害怕末日，害怕没有办法和小羽永远在一起。可是你是没有罪孽的，因为你是个天使，如果有那一天，神一定会让你去往天堂。”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肃穆到接近冷酷了，一种冷酷的宣誓，不太像路明非，倒像什么别的人了。
陆羽沉默了一下，“开玩笑的，哪有什么末日。我们下去到那个教堂里看看吧？它旁边种了好多花。”
路明非当然什么都听她的，两个人下车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好像这里有人在举办婚礼。在中国少有在教堂办婚礼的，陆羽觉得很新奇。
他们穿过了种满鲜花的长廊，合唱班的歌声从教堂里穿出来，悠扬动人，街道上的的白玉兰花都开了，春光很美，浅浅的光穿过了玉兰花树的树隙，照在了这两个人身上，像一对洁白的玉，而旁边另一间有落地窗的房间，还有人在那里弹钢琴。这座小镇不像大城市那样繁华与忙碌，每个人的神态都是放松与静谧的。
他们就这样静悄悄的坐在了教堂后面几排，彩窗在地面打下漂亮的影，一对新人正站在彼端，新娘婚纱如雪。
神父在最前面说着话，下方的人们时不时的鼓掌，别人鼓掌，路明非和陆羽也跟着鼓掌。后来路明非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他们两个紧紧握住了对方。
来宾们也有信徒，他们在神父的引领下求得了圣水，饮下了圣水，他们两个人也随大流求得圣水。而陆羽的脑袋又开始想有的没的了，她在思索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区别，思考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关系。然后又突然冒出个念头……人要如何才能获得解脱呢？
在基督教的教义中，需要在心中真正相信，耶稣是为你的罪而死、又复活的救世主。需要在口里承认耶稣是主，愿意接受他进入自己的生命。
只要相信耶稣就能得救，让耶稣承担你的罪，你就能得救。
很久以前陆羽看《飘》，有一段内容，斯嘉丽和所有人都匍匐在主的脚下，场面那样庄严而肃穆，斯嘉丽在那一刻心中真切的相信主的存在，相信苦难会过去，而陆羽跟着斯嘉丽的视角，几乎也快相信了。
所有人都在祈祷，人要是很痛苦为什么不能寄托于宗教？真的很痛苦就不会思考“我相信这个显得我很愚蠢啦很不清醒啦不够理智冷静啦”，而是该整天想着如何摆脱痛苦，哪怕被称作愚蠢。
陆羽家中老人信佛，曾带着她爬山去庙里上香，看到过有身体残缺者爬着台阶爬到山顶上直到双膝磨烂……所以人需要宗教，存在就是意义。尽管她并没有信仰只相信知识与美德，也依旧觉得人们需要宗教，应尊重他人的信仰，如果不能了解别人的痛苦，就不能批判别人寻求自我救赎的路。
若是信耶稣基督，就代表相信祂会为了你的罪而死了，全天下所有人的罪，都将由祂背负，祂的牺牲，已赦免了所有人的罪。
何其不公，为什么圣人就要背负所有罪孽？所以她终究只是个凡人，面对十字架上的受难者，不愿让祂再背负一份罪过，使圣人身上再添一层枷锁，即便能获得精神解脱……但是不对，见鬼了，人又哪来的原罪呢？为什么宗教又总是说人生来就有罪呢？她是无罪的，由于坚信自己无罪，确实也信仰不了任何宗教了。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从此共喜走天路，互爱，互助，互教，互信。"神父说。
新郎新娘开始宣誓。"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丈夫，从今日起，不论祸福、富贵、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那誓言如此庄严而肃穆，所有人注视着新郎与新娘。
人们每次说出誓言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吗？是因为太年轻，脱口而出时不知晓誓言与责任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还是因为少年人擅长谎言，轻松就能欺骗所有人？唯有践行者的言语，才能具有最真实的魅力，那是背负责任与忠诚的魅力了，一种真正的魄力十足。但正如约翰·斯坦贝克所说，人们欣赏着坦率、正直、理解、善良、负责，却又往往将其作为现代社会失败的产物。人人都要别人负责任，人人又很难做到负责了。
新郎与新娘交换了彼此的戒指，从此以后忠贞不渝，白头偕老，在这一刻确实是真心的。哪怕真心瞬息万变，数十年后爱意全都消磨。
陆羽和路明非悄悄的来，又悄悄的离开了。
太阳已经偏斜，已经来到下午，很饿的两个人一起去餐厅里吃饭，他们吃了京味麻酱爆肚和黑松露土豆鲍鱼捞饭，陆羽说比在北京吃的还地道，路明非说确实地地又道道……吃完了就又坐上车，打算接着前行了。
岁月正好，永远旅行下去吧。
“小路。”她说，心里平静又温暖，“他们真好，我也要这样，我永远都会对你负责。”
路明非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控制不住手指颤抖了一下，深呼吸，平复下来后打算接着开车，没过几秒手又开始抖。爱到极点的时候人总难以诉说，就像烟花绽放到最美的时刻就会熄灭。那么什么东西都不能走到极点了，爱不能爱太深，感情不能太深，否则就要失去了，这是宇宙间的均衡，让天平两边的砝码必须等同，不容许任何不公，爱意也同样如此，彼此相爱的才是爱情。
凡是一切过于美的东西在绽放完之后都要下坠与毁灭，火烧金阁寺般释放规训与触摸真实，人应当中庸的活，简单的成为普世价值里的成功人士，而非当一个不成器的浪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陆羽赶快转头看向窗外，偶尔有点烦躁会在某些时刻有想哭的冲动，其实可能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只是觉得这时候该这么做，这么做对方会更喜欢自己，自然而然控制对方接下来的行为，预示接下来发生什么，一切要按最合适的结果发展，最后眼泪也不清楚是怎么流下来的，到底是在下意识的模仿，还是身体违背了意志在忠于真正的感官。
“我爱你。”他说，“我们结婚吧，小羽。虽然这不是我一开始想过的场合，可是我很想要对你说……”
他打开了那个盒子，那个小小的东西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今天发生了很多好事，这是最好的一件事了。”
……
……
……
陆羽戴上了戒指。
男朋友……啊不，现在该叫未婚夫，未婚夫出去停车了，她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等他回来。一个穿着很规矩的小西装的男孩正坐在她对面，大厅里不知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
外面开始下雨了，落地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霓虹灯光朦胧，街景静谧。室内温暖，深红色的地毯软软的。
在男孩黑色西装的胸前口袋里，还插着一朵白玉兰，他像个要参加什么婚礼或葬礼的小大人，脸蛋那么可爱，表情却很肃穆，然后他望向了她手上的戒指。
而她觉得他长的特别可爱，还有点眼熟，不由得心生亲切。
男孩开口，“你的手上戴着一枚戒指，你结婚了吗？”
陆羽觉得他的问题很怪，但他是个小孩，就不显得那么冒犯了，“嗯，今天刚结的。”其实并没有，可接过戒指对她来说和结婚也没区别了，然后她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好可惜。”男孩叹气，“我还想要追求你呢，来晚一步啦。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错了，实际上是我生君未生，老牛吃嫩草。
“是啊。”陆羽点头当逗小孩玩了，年龄小的好处就是说怪话也显得很可爱，“你来晚一步了，你还是个孩子呢。”
他默默看着她，陆羽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男孩眨眼，眼里仿佛有星光，“好吧，可是还不算太晚，以后我也是他的一部分了。”
“什么一部分？”陆羽觉得他说话有点逗。
男孩笑了笑，“我有个哥哥，是个笨蛋，废柴，窝囊，衰仔。明明有强大的力量，但是还像孩子一样，一直恐惧着这个世界，恐惧着改变，甘愿当个废柴窝囊蛋。”
陆羽不知道他怎么把话题又转到这种地方，也许这就是原生家庭の痛，“听起来确实很废，那你照顾哥哥很辛苦啦。”
“是呀。”男孩开始抱怨，“我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我哥哥，所有路都给他铺好了，可是他没有走那条路，这对我来说是麻烦，不过其实如果哥哥幸福也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样难过，“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别人对他好一点他就一副很不争气的样子，他们给他的爱都是饭碗里扒出来的米粒，只有我们才是一样的，可是他忘记了我……”
这声音里有铺天盖地的悲伤，几乎令人心碎，这是个孤独的孩子，穿着大人的西装，表情像是迷了路的小孩。
“你很在乎你哥哥啊。”陆羽轻声说，“如果他忘记了你，那你就去找他吧。”
“我找到了他，命运也就找到了他。”男孩笑了笑，“女孩，你不明白。他现在当窝囊蛋挺好的，就像你也只想当窝囊蛋。”
说着话怎么就突然人身攻击起来了！陆羽说，“男孩你不会说话，我现在挺好的，我特别优秀。”
“你不喜欢这种日子，就像我哥哥一样，有唾手可得的权与力，却只想握住手里仅剩的。别人眼里很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不重要。你会明白吧？”他轻声说，“人们用世俗价值定义一切，可哥哥是个笨蛋，不要他人给予的最有价值的，不要世人眼里最好的，只要自己想要的……”
“这不是笨蛋。”陆羽反驳，“为什么要听别人的？他们给你选择的所谓最好的东西，其实是他们自己渴望的。如果你不缺这种东西，那对你来说，他们给的就是廉价的。你的哥哥拥有一颗真正真诚的心。”
“……”他笑了笑，“我忘了，你是个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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