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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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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阳往南二百余里,有一小城,名曰偃师,大梁军队就驻扎在此处,从此往北过鹰钩岭便是淮阳,过了淮阳,北面是一片大平原,无遮无拦,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这里是大梁往北的最后一道险关,北胡早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
慕婉颜快马加鞭,五日后便到偃师了,大军被她甩在后头,身边只跟着个晴霜和几个侍卫,以及——
慕婉颜微微侧眸,道:“陶小公子,一路过来辛苦你了。”
陶云摸了摸后脑勺,道:“公主客气了,你一个女郎来这边多不安全,我反正也没什么事,陪你过来也好。”
军中的人早得了消息,陈少川率人来迎,拱手道:“公主,陶公子。”
慕婉颜一摆手,示意他起来,往里走去,边走边问道:“谢大人和王将军呢?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陈少川面容一肃,道:“还没有,不过前几日派出去的斥候中有人回来了,说鹰钩岭里有我军损坏的马鞍,还有被破坏的陷阱。”
情况不明,生死未卜,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慕婉颜进了军帐,在地图上看了两眼,道:“淮阳城中现在有多少人?”
陈少川道:“三万。”
三万……
慕婉颜冷笑道:“他们这是不想打了。”
如淮阳这样的城池最稳妥的是要派十万以上的人马,即便人手短缺,也不能少于八万之数,如此,才能保证城防固若金汤。
区区三万人,北胡王这是不想打了,准备转移物资,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陈少川也道:“是啊,只是这鹰钩岭挡在前面,又是冬季,等明年开春或许会好打些。”
慕婉颜道:“可我们等不到明年开春了。”
时间不等人,多拖一日,谢鹤章他们就多一分风险,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而与北胡而言,只要谢鹤章和王斯死了,南梁再无可带兵之人,届时无论议和还是继续打下去,都有喘息之机。
慕婉颜问道:“以陈将军之见,什么时候打最合适。”
陈少川想了想,慎重道:“明日。”
云开雪霁,山中雾气消弭,再好不过。
可军中主帅不在,朝廷任命又迟迟不来,陈少川一个副将,实在没有这样的胆子下令进攻,万一真把仅剩的兵马折进去,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慕婉颜怎能不懂他的顾虑,这种情况下,做事未必会有功,不做就一定不会出错。
她叹了口气,道:“将军要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如果将来父皇问罪下来,本公主一力承担!”
陈少川一愣,迟疑道:“公主……”
陈氏一族与慕婉颜本为一体,陈少川自然也不想看她涉险。
慕婉颜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事关大梁千秋万代,必须早做决断,就算……”她顿了顿,道:“也值得我们去赌一把。”
陈少川沉默片刻,终于下了决断,拱手道:“是!”
冬季的天黑得格外快,帐内逐渐昏暗下来,军士们在四角点上烛火,盈盈烛光下,慕婉颜眼神果决,声音轻而坚定:“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忘我头上推就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到此处,她声音中才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谢鹤章,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寒地冻,山河在夜幕中都是一片晃眼的白,火光照在地上,反射出粼粼白光。
慕婉颜裹着厚厚的斗篷,沉默地看着将士们收拾行装,在夜色的掩护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
凛冽的寒风冻得她鼻尖脸颊都是一片通红,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她才转过身。
积雪太深,她不小心崴了下脚,晴霜和陶云同时伸手扶住她。
慕婉颜借力站稳了身子,看向陶云,客气道:“陶小公子,多谢你一路相送,如今我人已经到了,你还是早日回烟京吧,免得陶大人他们担心。”
陶云却道:“我来都来了,现在回去肯定要挨我爹的打,不如留下来,万一立了什么战功,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慕婉颜记得这位陶氏的这位小公子除了骑射尚可,拳脚刀剑上都非常一般,不由疑惑道:“你还会武功吗?”
陶云瞪大眼睛,立刻道:“我当然会!”
他说罢,竟几步跑到慕婉颜前头,刷刷打了几拳,逗得众人都哈哈大笑。
慕婉颜也笑道:“好了好了,陶小公子,你要留下就留下吧,只是千万注意安全。”
陶云朗然一笑,少年的眼神在火光下真挚而热诚:“当然,我还要保护公主呢!”
慕婉颜笑着点点头,直到回到自己营帐中,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逝,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凝。
陈少川率兵进了鹰钩岭后,往后一连两三日,递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少,慕婉颜心急不已,前后派了好几批人马前去增援,一直到第五日凌晨,陈少川传来消息,说他们已扫清鹰钩岭中的北胡军,大军兵峰可直指淮阳。
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全军上下欢呼一片,士气高涨,慕婉颜却有些笑不出来。
原因无他,他们还没找到谢鹤章的踪迹。
据陈少川说,他们进了鹰钩岭之后,只发现了少量打斗过的痕迹,并未发现谢鹤章等人,绑了北胡的士兵回来认,有几人说前几日确实有小股梁军来犯,他们以为那是梁军的斥候,而更多人,则根本不知道鹰钩岭还进过人。
慕婉颜叫人压住了消息,只说谢大人和王将军已经回来了,只是两人都受了伤,需好好将养,军中一切事务暂交陈将军代劳。
陈少川在军中素有威信,没什么人怀疑,但这种事也瞒不了太久,好在攻打淮阳,是宜早不宜迟的事,休整没几日后,慕婉颜便下令,趁夜攻城。
是日是个无风无雪的好天气,慕婉颜亲至淮阳城下。
战鼓擂擂,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攻城令一下,火光冲天。
淮阳城防坚固,就连当初的北胡,也从未真正打下过这座城池,而是当初的南梁旧主弃城而逃,双方交战数日,死伤无数,也未见攻破的迹象。
慕婉颜看着,不由焦躁不已。
以往像淮阳这样坚固的城池,纵使守城的一方没有援军粮草,也非一两月攻下不可,她知道这是正常现象,但看着,还是万分心急。
直到一日晚上,双方不知多少次交战,忽见城中遥遥升起一道火光,直抵云霄,几乎照得半边城池犹如白昼。
双方不知发生了何事,皆是方寸大乱,陈少川正疑惑这是不是北胡的阴谋时,慕婉颜突然道:“是谢鹤章!”
她激动不已,快速道:“那是谢氏的信号,方向是城西,快去!”
陈少川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已有兵士来报,说不知为何,淮阳的西城门,开了。
大梁的军队一哄而入,轻易抢占了城中个个要塞,一场本应该持续数月之久的攻城战,竟就这样结束了。
慕婉颜随军队入城,几乎本能的就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听人说他在城东和陈少川他们议事,立刻就寻了过去。
岂料还没走到一半,迎面就来了个身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
那人见了她没有半分错愕,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寻来,为此专门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他下了马,慕婉颜立刻冲上去,扑进他怀里,道:“鹤卿!”
谢鹤章回手抱住她,恍惚间好似轻叹一声,道:“我在。”
慕婉颜几乎语无伦次,问:“你不是和陈将军他们在一起吗?怎么……”
谢鹤章抹抹她脸上的泪水,道:“我想着你入城之后会来寻我,就过来了。”
话落,陈少川和王将军也跟了上来,慕婉颜不想在他们面前哭,太丢脸了,侧身擦了擦眼泪。
王将军今年四十有七,多年行军征战,风霜苦寒磨得他比同龄人更显老几分,但双眸黑亮,看着精气神十足。
他早听闻过谢鹤章和顺安公主之间的事,但谢鹤章这人实在过于冷淡,他便只当谣传,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有几分像真的。
老将军尴尬不已,轻咳两声,道:“公主,谢大人,之前宫中的殿宇已被烧毁大半,不如你们先在附近空置的宅子里休息片刻吧。”
之前大梁撤离时可没有烧宫,显然是北胡人干的,果然不是自家的东西烧起来不心疼。慕婉颜叹了口气,道:“好。”
谢鹤章道:“我先送公主回去休息,此外还有些事——”
他看向陈少川,对方立刻知情识趣道:“我们等谢大人。”
谢鹤章微微颔首,带着慕婉颜走了。
数月未见,除去再见时的激动,慕婉颜竟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谢鹤章,随口闲聊般地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都发生了什么,语气平淡而自然。
慕婉颜也放松下来,把朝中的事,特别是自己怎么过来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待到她第三次提起“陶云”这个名字时,谢鹤章终于忍不住蹙起了眉,转头看她。
慕婉颜注意到他的眼神,顿了顿,问:“有什么不对吗?”
谢鹤章沉默一瞬,只道:“没有。”
慕婉颜这才继续说下去。
到了门前,谢鹤章吩咐人守好周围,又嘱咐了许多事便要离开。
慕婉颜却叫住了他,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谢鹤章迟疑片刻,低叹道:“回烟京再说吧。”
慕婉颜也不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