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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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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婉颜一愣,起身就要出去。
陈妃道:“大军昨日起程,已经走了很远,你追不上了。”
慕婉颜转过头,颇有些无措:“怎么这么突然?他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现在再回想起那日谢鹤章欲言又止的眼神,对方想来那时候已经决定要去北疆了。
他分明是有机会说出口的,也分明是想说出口的。
可最后还是没有,扔下她一个人。
陈妃动了动嘴唇,慕婉颜走近两步,茫然地问她:“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陈妃招手,慕婉颜乖顺地伏到她膝头,听她道:“颜颜,你外祖出事时,我曾向陛下求了恩旨,请求他能让我为父兄送行,陛下恩准了,我却还是没有见到他们。”
慕婉颜猜测道:“是有人从中作梗?”
陈妃却摇了摇头,道:“是他们不想见我,还说,让我好好在宫里当我的陈妃娘娘,就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要再念着他们了。”
陈妃道:“我虽对谢二公子了解不多,但他的想法,我大抵是能明白的,有时候亲口道别,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
“与其惹得大家都不开心,不如悄悄走了。”
慕婉颜却执拗道:“他提前和我说,我不会哭的,而且他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呢?”
陈妃一时无言。
慕婉颜道:“我不去找他了,现在找到他也没什么用,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去北疆。”
她这么久以来几乎和谢鹤章形影不离,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原本没有出征的打算。
王将军屡立战功,北胡节节败退,加上各部落内乱,已是无暇再顾及与大梁的战事,早有求和之意。
朝中便这样分成了两派。
一方觉得快到冬天了,继续打下去只会越来越难打,既然北胡有意议和,索性便划定骞水为界,两国互不干扰,休养生息。
另一方则觉得,此时正是扩大战果的千载难逢之机,须得一鼓作气击溃北胡,收复失地,打得他们不敢从草原出来才最好。
谢鹤章自然想的是第二种。
但他为谢氏家主,运筹帷幄才是最好的,此前做的只是用了种种手段推动此事,还没提过亲身上阵。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莫说谢氏内部的阻力,就连他本人,也是以稳妥为上。
明明徐徐图之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何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解决?
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慕婉颜道:“我要见长姐。”
谢鹤章改变主意也没有几天,这中间唯一的变数就是她了,而慕婉青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她口中那些姐妹情深,慕婉颜一个字都没信过,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要脱身,竟要折进去一个谢鹤章。
她说罢,径自往君山长公主帐中去了,她在慕婉青那儿住了那么久,宫人再见她只当姐妹叙旧,半句都没多问,任由她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慕婉青对她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见她进来,不紧不慢地合上翻了一半的书,禀退宫人,道:“收收你脸上的表情,别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
慕婉颜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亲征北胡,就是你帮我的条件对吗?”
慕婉颜点了个头,道:“你既然知道,那也应该明白,当时那个情况,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也更有资格了。我冒着风险搅进你的麻烦事里,收取一点小小的报酬,不过分吧?”
慕婉颜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道,这不过分。
可早知道是这样,她宁可自己出去面对一切。
本来就该她自己解决的。
慕婉青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你也不用内疚,即便你那天不去找他,只要你杀了人,只要他想护着你,不管你有意无意,都会走上这条路。”
“只要你杀了谢朋台,后续如何,就由不得你了。”
慕婉颜用力的闭了闭眼,终于开口:“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去北胡,为什么一定要是谢鹤章。
这次轮到慕婉青沉默了,但很快,她慨然一笑,道:“我带你见一个人。”说罢,她对外唤了一声贴身侍女的名字。
慕婉颜满脸茫然,却在见到那人的一瞬间,脸上的不解变为震惊。
是李月嫣。
多日不见,李月嫣早已不复曾经的嚣张跋扈,她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双手双脚皆被斩断,被拖进来时宛如一滩死肉,婢女一松手,她便重重砸在地上,嘴里还咳出两口血来。
简直已经没有人形了。
这场面着实太过惊悚,令人难以直视,慕婉颜心惊不已,不忍地别过头,吃惊道:“她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慕婉青平静道:“她被我发现,与北胡有书信往来。”
慕婉颜一愣。
她听谢鹤章提过,朝中有大臣和北胡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是国贼也不尽然,他们并不想大梁亡国,只想大梁半死不活的活着,好方便他们继续从中牟利。
慕婉青身为皇室血脉,倒不至于那么没底线,但也不是全然干净。
以她对李驸马的感情,对这个小姑子的看重,仅凭这一件事,真至于下此狠手吗?
慕婉颜心里渐渐有了猜测,问道:“李乐平还活着?”
李乐平,正是李驸马的大名。
慕婉青淡淡扫了一眼瘫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的李月嫣,提起这件事时已是格外平静:“乌桓部小公主的乘龙快婿,自是活得好好的。”
慕婉颜先是震惊,继而出现在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李家可真是找死。
她想到了那日从宫里出来后,电光石火间瞥见的李月嫣与胡人女子相会的情形,她们之间极为熟稔,这样的来往显然不是一日两日了。
李乐平不仅没死,这么多年还在北胡逍遥,而远在烟京的李家,则在君山长公主的鼎力支持下呼风唤雨,一边享受着慕婉青带来的好处,一边和自己儿子一起瞒着慕婉青,看她为了李家的前程殚精竭虑。
不怪慕婉青反应如此过激,寻常人遇见了这样的事都忍不了,更何况她本就是一个极骄傲的人,不当场活剐了李家都算顾全大局。
慕婉青自嘲道:“我发现时,他们还与我说李乐平是被人胁迫,不得不留在北胡,当我是傻的吗?”
慕婉颜不知该说什么,半晌,道:“这就是原因?”
慕婉青道:“我要看见李乐平的人头,越快越好,一刻都忍不了了。”
慕婉颜一时无语。
她要李乐平的命,就和她要谢朋台的命是一样的,没人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慕婉颜很理解她,甚至于在想,如果自己是慕婉青,可能会做得更果决一点。
但她心中最牵挂的那个人,始终是谢鹤章。
慕婉青道:“阿颜,无论你想不想承认,你身上流着慕氏皇族的血,你本质上和我们是一样的人,你杀了谢朋台是激愤之举,但紧接着你就找到了谢鹤章,不是陈妃,也不是父皇,因为你知道,谢鹤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也是唯一一个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前面的人。”
“现在,你明明知道我是有苦衷的,可我的苦衷在你心里又占了多少?你恐怕到现在为止还觉得,即便我有这样那样的难处,也不该去利用谢鹤章。”
慕婉颜反问道:“这样想难道不对吗?”
慕婉青顿了顿,道:“或许对吧。但其中有多少是为了所谓的道理,又有多少是为了私心,你自己清楚。”
慕婉颜道:“你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慕婉青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可以当我多事,也可以看做长姐看到与自己相似的小妹,难得的一点善心。”她语气认真,声音缓慢,一字一句道:“阿颜,你可以成为下一个我。”
刚从一段无望的婚姻中脱身,母妃圣眷正浓,皇帝对她的愧疚简直达到了顶峰,她看似刚从一场劫难中死里逃生,其实也掌握着前所未有的本钱。
慕婉颜沉默地望着她,似乎在思考。
片刻后,她却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成为下一个你。”
“但你所描述的愿景,确实很吸引人。”
如果她有足够的权势,母妃就不需要为了她虚与委蛇,谢鹤章也不必为了她远赴北胡,她不想成为慕婉青,但慕婉青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她也愿意努力去试一试。
慕婉青看着她,满意地笑了。
帐外传来一阵响动,宫人进来道:“见过长公主,顺安公主,陈妃娘娘方才派人来传话,说陈氏父子回来了,请顺安公主回去见一见他们。”
慕婉青道:“你的机会来了。”
曾经的慕婉颜没有母族可以倚仗,朝中无人,如今却不同了。
一个对皇室有怨气,不会轻易站队任何一个皇子,只会全心全意的维护身上同样流着陈氏血的外甥女。
这将会是慕婉颜以后,最大的依靠。
慕婉颜与她对视一眼,理了理衣襟,道:“告诉母妃,我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