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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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裴松朝窗外望了望，一辆接一辆摩托车乘风破浪疾驰而过，路边的小摊贩骂骂咧咧收着摊子。
所有人都想趁雨还小的时候往家赶，她却很干脆地放下包坐回老板椅，微微后仰，悠哉悠哉玩起了手机。
雨声越来越大，街上再看不见任何人，所有店铺都打了烊，好像整座小县城只剩下裴松这一家眼镜店还亮着灯。
她还是不急着回家，想着干脆在店里睡一夜，一时半会也就懒得去拉下卷帘门。
反正这破天气，也没人会来配眼镜吧。
雨声却一下子格外清晰地传进她的耳里，她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向门口，对上一双黝黑的眼。
*
宋希晴也觉得自己很倒霉，田径队训练的时候，队员一脚踩断了自己放在跑道外的眼镜镜腿。
恰好碰上礼拜五，她便先回了趟家，想拿自己偷攒的钱来修眼镜，却好死不死被表妹看见了。
她硬扑过来抢走了这些年她零零碎碎攒下的八百来块钱，好在她硬拽回了二百。
然后她没再和表妹缠斗，校服外套也来不及再穿上，背着书包攥着钱就飞奔出村，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破口大骂，一口气也不敢歇。
跑到半路又突然开始下雨，宋希晴把钱塞进书包，又一把抱紧书包，继续向县里狂奔。
哪怕她觉得这样的天气县里也不会有店开着门，但她心里清楚，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不能回去的，否则这两百块她也保不住。
这样的话，她就修不了眼镜，就没办法再看清楚黑板上的字，她就读不了书了。
就算没店开着门，她也可以随便挑家有檐的店，在店门口凑合着过一晚上。
实在不行就在公交站台站一晚上。
所以坚决不能回去。
她惴惴不安地奔跑，心里不断祈求着县里的眼镜店不要关门，直到远远看见家亮堂堂的店，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晓得这家店，老板好像是城里来的，把店装修的可漂亮，所以都不大有人敢进去，怕眼镜价格太贵。
宋希晴也没去过这店，但当下的情况容不得她选择了。
于是“哗啦”一声，她推开了门。
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进店一吹到这凉风，她感觉自己幸福到像上了天堂。
又因为她这么淋雨大跑一通，身上汗啊雨啊混着贴在身上，还滴滴答答往下掉着水，连她自己也嫌弃得不行。
所以她不敢踩上干净到反光的大理石地板，只抱着书包很可怜地站在门口台阶上。
裴松有些嫌弃地看了她几眼，去房间拿了条毛巾抛给她：“把包放下。”
宋希晴听话地把包放到自己脚边，安静地擦头发和衣服，然后又从书包里拿了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开始擦裤子。
直到自己不再滴水，宋希晴才停下动作，拎起书包小心翼翼踏上地板走近柜台。
“请问这里能修镜框吗？”
“给我看看。”
裴松皱着眉接过镜框，检查了几下摇了摇头：
“你这镜框断了，没法修，只能重新配。”
宋希晴的心嘎巴一下就死了，她绝望地开口：
“那……重配一副框要多少钱啊？”
“得看你挑的框，便宜的话一百出头吧。”
“那给我拿最便宜的就好！”
裴松从柜台里取出一副黑色方框，和宋希晴原本的镜框比了比大小，把它们都摆在柜台上：“那拿这个框？”
“……多少钱啊？”
“100，算上等会打磨镜片的钱，你直接扫我120就好。”
宋希晴揪了揪自己的衣角：“我付现金可以吗？”
“可以，你放在桌上就好。”
说完，裴松就转身进里间打磨镜片去了。
宋希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稍稍松了口气，从包里摸出她仅剩的两张百元大钞，仔细地把它们抹平整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上柜台。
裴松动作很快，快到宋希晴还没来得及和钞票行完注目礼就从里间出来了。
“你试试。”
宋希晴老老实实接过眼镜。
她还是很局促，不敢转头看店里的其它地方。
所以她戴上眼镜后，就这么直愣愣看着老板。
*
好漂亮。
这是宋希晴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原先她没戴眼镜，只能隐约看清这老板的五官分布。
哦，还有她很白的皮肤，像店里的灯那么白。
戴上眼镜，视野一下子清晰了，老板就这么直挺挺站在她面前。
隔着窄窄的柜台，宋希晴看着裴松好看的脸。
眼睛好大，眼珠还有一点棕色；鼻子好挺，好漂亮；嘴唇的形状好漂亮，颜色好漂亮；脸好小，好漂亮；皮肤好白，好漂亮……
总之就是好漂亮。
比学校里新来的刚毕业的老师还要漂亮。
*
裴松叩了叩玻璃柜台，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别发呆，眼镜怎么样，看的清楚吗？”
“嗯嗯。”宋希晴胡乱地点头，用手指把两张纸钞往裴松的方向推了推，“这是两百块。”
裴松没急着拿这两百块，而是先走到一边打开收银台的抽屉。
抽屉里也只孤零零躺着两张纸钞，一张五十，一张二十。
她抿抿嘴，拿着七十块朝宋希晴示意：“我这儿只有七十的零钱，剩下的……”
宋希晴推了推眼镜，脾气很好地接过话茬：“好的，老板，剩下的下周我学校放暑假再来拿，谢谢你。”
说完，她接过找的零钱，和被踩坏的镜框一起妥帖放进书包收好，又抬手推了推眼镜：“老板，谢谢，再见。”
裴松看着她干脆转身的身影，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滴水了，但还是湿哒哒沾在身上，短发也软趴趴搭在头顶。
雨这么大，她自己也没伞，平时她是不乐意管别人的闲事的，但还欠着人家小女孩的钱……
裴松又想起她抱着包呆呆站在门口的样子，心里叹了声气，开了口：“现在雨这么大，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待在这儿？”
“别淋感冒了，上学要保护好身体呢。”裴松觉得前面的话有些突兀，别扭地补了一句。
宋希晴惊喜地转身，她正愁着今晚去哪里过夜呢。
姑姑在城里工地干活，一年365天有340天不在家，表妹今天刚从她这儿抢了这么多钱，大概率会去朋友那里鬼混，就算在家她也一定还在记仇，绝对不会给她开门。
学校也不允许学生周五呆在宿舍，强制要求学生回家住一天。
刚刚她雄心壮志想着哪怕呆在公交站台也能把这晚上熬过去，可外面天漆黑，雨声像砸在鼓上那么响，还有时不时的雷声轰隆，她真有些发怵。
裴松这话一出，她在她心里的形象立马就从漂亮的眼镜店老板升华成活菩萨了。
宋希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回柜台前：“老板，那麻烦您了。”
*
其实话刚落地，裴松就有些后悔了，她本身就有点洁癖，眼前这女孩湿哒哒的，整个人像根烧焦的棍子那么黑那么瘦，看起来并不那么干净……
但对上她闪亮亮的眼睛，她也不好反悔，只能掀起柜台：“你跟我来吧。”
裴松家并不缺钱，应该可以说十分有钱。
她妈白手起家成立的公司去年刚刚上市，她爸是个小有名气的赛车手，虽然在她5岁的时候玩赛车掉进了悬崖。
作为这对夫妻唯一的女儿，光她这些年攒下的零花钱压岁钱和奖学金就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字，更别提还有她妈公司2%股份的分红。
所以尽管她和她妈闹了矛盾，副卡被停了，她还是有足够的积蓄在这座并不发达的小县城开一家称得上豪华的眼镜店。
至少宋希晴这么觉得。
她原来以为前面亮堂堂的眼镜店已经足够高级，但跟着裴松走进里间，她才知道这个传闻中城里来的老板有多有钱。
里间并不算特别大，大概有五六十个平方，被分成了三室一厅一卫。
客厅顶吊着很华丽的
吊灯，灯光柔和又明亮。地上铺的是很光滑的大理石，正中间摆了张大长沙发，宋希晴并不认识什么牌子，但她看得出这沙发质感很好；沙发前面摆着巨大的电视机，大概有四个侧躺着的她这么长这么宽；电视边上还摆着两盆发财树。
站在客厅里就能看见大半个厨房，玻璃移门干净得像不存在，厨房里面摆着个双开门的大冰箱，装了燃气灶和抽油烟机，台子上还放了好几个她没见过的机器。
三间房间门都关着，裴松随意地和她介绍过去：“这是我的工作间，这是我的卧室，这两个房间你不准进去。”
宋希晴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不断“嗯嗯”着点头。
“这间，”裴松推开门，“是卫生间，等会你在这儿洗完澡就去沙发上休息，我会把被子和换洗衣服拿给你。”
裴松侧头看向宋希晴：“好了，你去洗澡吧。”
宋希晴进了卫生间，关上门，不一会又听见敲门声，老板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她说把干净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凳子上了，她自己进卧室了。
宋希晴略屏住呼吸，直到听见很小的、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咔嚓声后，才猫着腰做贼似的开门，把换洗衣服拿进来。
又一次关上门，直到这时候，宋希晴才终于结结实实舒了口气。
她忧郁地托着头在马桶上坐了几分钟，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又长叹一口气才脱下脏衣服，准备开始洗澡。
一踏进淋浴间，她又心道不好。
淋浴间很高级，莲蓬头很高级，水龙头很高级……
可是她不会用啊……
她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光着喊来眼镜店老板教她用水龙头，但这身脏衣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穿上的。
实在没办法，她开始自己摸索水龙头的用法，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始终是冷水。
咬了咬牙，宋希晴很坚毅地站到莲蓬头下面，打着哆嗦开始洗澡。
洗完澡，她又哼哧哼哧开始洗衣服，最后她抱着一大堆洗干净的衣服，终于出了卫生间。
裴松在房间磨磨蹭蹭玩了好久2468，玩到都有些犯困了才起身。
她先去前面店里把门锁好，拉下卷帘门后，才拿着衣服去洗澡。
进了卫生间，她先环顾了一圈地面，地上没有湿哒哒的水痕，想来是那个学生妹洗完澡后拖过地了，脏衣篓里也没有堆着衣服，脏衣服应该已经被洗掉了。
很好，学生妹还挺自觉的。
就是……裴松看着呈未启动状态的热水器：她不会洗的是冷水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