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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恨雨 应涟,就是 ...

  •   出租车停在巷口,巷子路窄,要下来走一段。

      “嘭”的一声,行李箱落地,奏出旧城清晨的第一声闷哼。

      应涟拖着箱子,神魂颠倒。通宵的硬座太臭太吵,整个人像被群殴了一般,周身不痛快。

      得赶紧睡一觉。

      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年轻的女孩儿径直超过了她。

      卷度恰好的长发,精心搭配的贝雷帽,白色露肩毛衣和红格纹短裙,路过时萦绕着的香水味,和这片老旧待拆、电线乱飞、墙壁上爬满青苔的居民区格格不入;

      但她胳膊上挽着的塑料袋又接地气得很。

      鼓鼓囊囊的肉菜之间,见缝插针地塞着零食和大瓶汽水,一把长长的豆角和零星香菜叶子从提手处杵了出来。

      那女孩儿停在“合乐车厂”的院子铁门前,单手费力地翻开斜挎着的链条包,扒拉。

      想必是在找钥匙。
      看着她的背影和着急忙慌的动作,应涟有点醒了。

      算算年纪,隋晓天才刚上初中吧,对他来说她太过成熟了,那么她来找的是谁,不言自明。更何况今天还是那位的生日。天不亮就准备,这大包小包,这上心程度,关系匪浅呐。

      卫萱听到身后那起伏的轱辘声在不远处戛然而止,狐疑地回头望了一眼。

      大早上雾气未散,破烂烂的巷子,穿黑色风衣的狼尾短发女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神漆黑锐利,苍白脸色冷得像冰。

      短暂对视,卫萱心下犯怵,连忙从包里抽出钥匙,飞快地对准钥匙孔,拧动。

      见女人仍在原地站着,丝毫没动静,卫萱气势稍弱地说了声,“你,你干嘛啊?”

      药药在院子里“汪汪”地叫了起来,卫萱瞬间有种被撑腰的底气,对啊,也不看看这谁地盘,光天化日的还能被“外来人口”吓着?

      “你他妈谁啊你?有病?”

      应涟只扔下两个字,“老狗。”转身走进车厂正对面的街坊里,右手边第一栋,提着箱子上三楼。

      这句“老狗”让卫萱觉得很莫名其妙,可又艳羡地看了眼那居民楼上涂着的大大的“拆”字。

      好吧,虽然是个奇怪的女人,但也是幸福的奇怪女人,“磨”了这么些年,这片儿终于板上钉钉地要拆了,公告张贴出来了,安置方案也写得明明白白。

      老街坊们会被安置到三公里外新建的电梯房小区,还按人头分资金补贴。最近是有很多生面孔回来办手续,比过年那阵儿回得都全乎。

      推开铁门的瞬间,药药“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像一坨白色的棉花糖闪电,三两下跑没了影儿。

      卫萱草草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搁,特着急地大喊,“药药呐!快回来!”

      “药药——”
      “回来——”

      半分钟后,车厂二楼最靠里的房门打开,高大的寸头男人走到走廊,“大早上,吵什么?”

      “雨哥,”卫萱撇嘴,撒娇,“一没看住,药药又跑啦!”

      “你怎么来了,才几点,”隋雨看向卫萱脚边的红色塑料袋,“地上那是什么?”

      “我买了点菜,”卫萱昂起脸,眼睛亮晶晶,“你今天生日呀,我来给你做顿饭吃吃嘛。”

      “瞎折腾,”隋雨散漫地笑了笑,不以为意,“你给路农他们几个打电话,晚上下馆子,想吃什么你定。”

      “那怎么行?我菜都买好了,”卫萱坚持道:“不要浪费食物好不好!”

      “放厨房,中午阿姨过来做饭,正好不用买菜了。”

      男人那“嘭”一下关上木门,再出来时已换了身速干长袖长裤。

      卫萱没辙,只得把塑料袋放到厨房的圆木头桌子上。

      等着无聊,索性学着短视频里的“秘诀”,把豆角那嚼不烂的线掐了。奈何美甲太长,使不利索,掐得歪七扭八。

      隋雨走到卫萱身后,掏出一沓叠得还算整齐的旧钱,搁在她手边,“买菜钱,拿着。”

      “我才不要,”卫萱半侧过身,去夺他嘴里叼着的还没点燃的烟,“怎么一大早就抽?”

      “收着,”隋雨哪能够被一小丫头管着,侧身,轻巧躲过去,“我去接狗。”

      “喂!你!”

      还没来及反应,那人已走到楼梯口,卫萱嘟囔:“接狗?难道狗会在哪里等着你?”

      -

      药药死命扒拉1栋301的房门。

      应阿婆边念着“是药药啊”,边拉开门,熟练地从门边的纸箱里拿出火腿肠,撕开外包装,往它嘴边递。显然对它的来访已经习以为常。

      这狗嘴巴刁,只吃这种不掺淀粉的纯肉肠,隋雨索性买了一箱送过来,吃完就再买。

      只不过今天不给面子,哼哼唧唧,上蹿下跳,没吃。

      应阿婆轻声哄:“吃吧,快吃吧,今天别叫了,我们家有个脾气大的在睡觉。”

      说着,回头瞟了眼关着的房门,那门上一直挂着一串淡蓝色的捕梦网,她隔几天就拿小抹布去擦擦灰,好多年了还跟新的一样。

      楼道里响起脚步声,隋雨几步并作一步上了楼,俯下身一把捞起药药,随手捡起掉地上的火腿肠塞在药药嘴里,“阿婆你今天有没有事要办?”

      “没有哦,谢谢你,”应阿婆直起身,正想带上门,“药药今天好像不大高兴。”

      “它就是欠揍了,等我回去收拾它。”

      有风穿堂过,捕梦网上的小铃铛响了响,隋雨愣了片刻,收回视线,比了个听筒在耳边,“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应阿婆轻手轻脚地往门里退。

      “对了,”隋雨下楼下一半,又折回来问:“拆迁的手续应该都搞得七七八八了吧,哪天得空我再陪你去一趟?”

      “不用,”应阿婆笑眯眯地说:“我孙女回来了,她陪我去办,她都晓得的。”

      回来了?

      隋雨愣了一愣,没接话,应阿婆又说:“应涟,就是小水,还记得不?她在这边读的高三。”

      不知怎么地,隋雨有点打磕巴,“记,记得。什么时候回来的?从北城过来?”

      “是呀,还是你消息灵通嘞,”应阿婆接道:“今早刚回来,坐了一宿车,倒头就睡了。”

      北城回来的车次不多,好多都要倒几趟,这条线路他跑过好多次,次数多到都记不清,是累,他一个大男人折腾一趟下来,都得缓上一两天。

      更何况是应涟那把瘦骨头。

      某人惯来睡得浅,起床气大。隋雨说:“你忙,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走到楼梯口,给药药牵了绳,带着它去附近小公园里溜达,心不在焉地点了根烟,火苗烧到烟屁股,烫到食指左侧的茧。

      “我操,”他暗骂一句。

      药药抬起一只短短的肥腿,圆爪子支在灌木丛撒尿。隋雨定睛看了看,嚯,真巧,就是在这附近,应涟捡到这只臭狗。

      他说:“你也知道你妈回来了?”

      药药撒完尿,抖抖肥屁股,继续往前走。隋雨就当它听懂了,“以后别去找她,人不会在这儿久待,你别给人添麻烦,知道了么?”

      药药好像真听懂了,停下,哀怨地瞅着他,嚷了几声。隋雨拉了拉绳,牵它回去。

      -

      回到时才不过八点,隋雨闲不住,去给老客户的车做保养。

      卫萱趴在二楼阳台栏杆上,像个盯梢的,“你干嘛去?”

      隋雨捡了条洗灰了的干毛巾往肩上搭,“干活。”

      “哪有人过生日还要干活的呀?”卫萱下了楼,跟上,“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就休息这一天不成么?”

      隋雨我行我素,“别捣乱。”

      卫萱咋咋呼呼,“那我去帮你弄吧?”

      “你弄个屁,”隋雨打发她,“实在没事做,就去办公室里看电视。”

      “现在谁还看电视呀?”卫萱找话题,东扯西拉,“对了,我今早过来,碰到一特吓人一女的。”

      “嗯?”

      隋雨掀开引擎盖,拿了根棍子抵着,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往里探,好看的肌肉线条衬在薄薄的速干衣下,起伏喷张,呼之欲出。

      隋雨也是男人,但和那些出了汗就发馊的臭男人就是不一样,他的脸是好看的,身形是健美的,汗凝在身上也清爽,散发出淡淡的单纯的咸味,甚至算得上加分项。

      就这两眼,把卫萱看得呼吸都急促了。

      她平复心情,靠在副驾驶门上,“我站门口掏钥匙,她盯着我看,看得我发毛。我回头问她你干嘛,她又什么都不说。”

      隋雨动作停了停,“你来的那会儿?六点多?”

      “是呀,但这不是重点,”卫萱继续,“重点是门没打开,药药就在里面叫了两声,她说药药是‘老狗’。这也能听出来的么?难不成狗年纪大了也会变声?”

      刚捡到药药的时候,它躲在灌木丛里头打哆嗦,又瘦又脏,应涟匍在地上,伸长了手臂把它捞出来,接着把它带到宠物医院,花了整整两个月的薪水。

      从宠物医院出来时,隋雨一手拎着狗,一手拎着一大袋子药,应涟跟在后面,膝盖被石子儿擦伤了,走路一瘸一拐。

      “叫什么?”隋雨问:“你给它取个名字。”

      应涟想了想,“就叫药药呗,花这么多钱买药,药罐子。”

      隋雨又问:“刚那医生说它多大来着?”

      “三四个月,”应涟按照宠物医院墙上贴的换算表,算了算,“相当于四五岁的小孩。”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热恋期。

      “狗怎么长得这么快?再过几年它不成一老头了?”

      “是老狗吧?”
      “是,是老狗。”

      隋雨把药誊到另一只手,半蹲下身一把捞起应涟,“伤员就别走路了,你老公抱你。”

      “你放我下来,”十九岁的女生脸皮薄,小腿扑腾,“你是流氓啊?”

      “嗯,我是流氓,”那人不为所动,笑着往前走。

      走到离巷子口还有一个红绿灯,停下,又亲又啃,难舍难分,药药依旧在小布兜里打着哆嗦。

      后来他说,其实他的手臂都麻了,但是不好意思把她放下来,男人怕丢面子。

      “喂,喂,”卫萱几乎没见过隋雨走神,“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嗯?”隋雨心不在焉,“答应什么?”

      “少装没听到,”卫萱笑盈盈,“我以后下了晚课就给你发消息,你必须来接我,说到做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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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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