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枯死那天，北京下了雪！》禄琴

5、工位有灯，身边有人。

　　入冬后的北京，昼短夜长，写字楼的灯依旧在清晨五点就次第亮起，比天边的鱼肚白早了整整两个时辰，只是于我而言，那片提前亮起的光，再也不是孤身熬过长夜的冷寂，而是裹着烟火气的安稳。

　　工位的蓝雪花换了玻璃花瓶，水培的枝桠生了细密的白根，垂在澄澈的水里，淡蓝的花瓣开得连绵，挨着凉凉的玻璃，映着屏幕的光，添了几分鲜活。姜淑雨的桌角摆着同款花瓶，两簇蓝雪遥遥相对，像一行对仗工整的代码，默契得不必言说。老周路过工位，总要打趣一句“你们俩这工位，快成公司的小花园了”，说着便放下两盒刚买的草莓，“客户送的，甜得很，补补脑子，赶工也别亏着嘴。”

　　年末的项目冲刺来得猝不及防，「Blue fox」的最终版上线敲定在小年，全员都铆着劲赶进度，加班的夜晚多了起来，整层楼的灯光彻夜不熄，键盘敲击声、讨论声、打印机的嗡鸣，揉成了写字楼里最鲜活的烟火。我和姜淑雨依旧是核心组，她熬了两个通宵敲定最终的上线预案，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在晨会里条理清晰地拆解任务，指尖划过演示屏上的流程图，字字笃定。散会后我把温好的热牛奶递到她手里，杯壁裹着暖意，“歇十分钟，代码不急这一时。”她仰头喝了两口，眉眼弯起，把剩下的半杯推给我，“一起歇，你眼底的青黑，比我还重。”

　　深夜的茶水间飘着速溶咖啡的焦香，我靠着窗台看楼下的街景，长安街的车流汇成灯河，绵延向远处的霓虹，写字楼的灯在高处亮着，与城市的灯火相融，竟分不清哪一盏是工作，哪一盏是人间。姜淑雨走过来，并肩靠着窗台，手里攥着两罐热乎的关东煮，萝卜炖得软烂，丸子裹着汤汁，暖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熬夜的疲惫。“你看，”她抬手指向天边，“再熬几天，就能看见跨年的烟花了。”我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远处的商圈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漫在风里，带着甜丝丝的期盼。

　　上线前夜，全员守在机房，测试服务器的指示灯稳稳跳动，一行行代码校验通过，一个个接口调试顺畅，直到凌晨三点，老周敲下最终的确认指令，群里弹出满屏的庆祝表情包，有人欢呼着开了香槟，气泡炸开的声响里，藏着所有人熬过的日夜。姜淑雨攥着我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眼里亮着细碎的光，“成了。”我点头，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冰凉的指尖被我捂得温热，千言万语，终究只汇成一句，“嗯，我们成了。”

　　走出机房时，天已大亮，冬日的暖阳破开云层，金灿灿地洒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公司的灯还亮着，却被晨光衬得温柔，再也不是从前那抹独自照亮长夜的孤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笑着递来两颗水果糖，“小年快乐，小伙子们辛苦了。”糖纸剥开，甜意漫在心底，原来熬过所有的艰难，等来的圆满，竟这般滚烫。

　　小年的团建定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挂着红灯笼，暖黄的光映着满桌的家常菜，老周喝得微醺，举着酒杯站起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和姜淑雨身上，“从前总觉得，年轻人拼事业，就该把心扑在工位上，直到看见你们俩，才懂工作是为了生活，不是生活的全部。咱们干的是敲代码的活，守的是过日子的心，愿大家往后，工位有灯，身边有人，岁岁安康。”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响里，满是奔赴前路的期许。姜淑雨坐在我身侧，悄悄攥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蔓延，她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跨年去看海吧，就去上次那片，听说冬日的海，更安静。”我转头看她，眼里映着包厢的灯火，温柔得不像话，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年末的收尾工作清闲了许多，我不再执着于卡点打卡，偶尔会和姜淑雨一起迟到半小时，在楼下的早餐铺慢悠悠吃一碗豆浆油条，看晨光漫过写字楼的楼顶，再踩着九点半的钟声走进公司。工位上的代码依旧在写，bug依旧在修，只是指尖起落间，多了一份从容，不再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隙，学会在午休时和她去楼下的公园散步，看冬日的枯枝落满阳光，听风吹过树梢的声响，那些从前被代码占据的时光，慢慢被细碎的温柔填满。

　　跨年那天，我们坐上了开往海边的高铁，冬日的海风凛冽，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我们站在沙滩上，脚踩着微凉的细沙，看远处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天边的烟火次第炸开，绚烂的光映在海面上，碎成漫天星河。姜淑雨靠在我肩头，指尖攥着我的衣角，“你看，烟火会落幕，海浪会归岸，日子总会朝着温柔的方向走。”我抬手揽住她的肩，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还有海风咸咸的气息，“嗯，往后的每一年，都这样走。”

　　新年的第一天，我们返程回京，走进写字楼时，恰逢早高峰，同事们笑着互相道贺新年，工位上摆满了大家互赠的小礼物，姜淑雨的桌角多了一束腊梅，暗香浮动，我的桌角，是她放的一枚新的贝壳，比从前那枚更圆润，纹路里藏着海风的气息。我打开IDE，在「SunsetAndStar.java」的末尾，添上一行新的注释：
　　// 灯先于日光亮起，心先于灯火温热，代码写尽山海，温柔填满余生，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敲完这行字，我保存文件，摁下关机键，转头看向姜淑雨，她正低头整理新年的工作计划，侧脸柔和，蓝雪花的发夹别在鬓边，与桌角的腊梅相映成趣。“走了，”她合上电脑，背起帆布包，眼里带着笑意，“楼下新开的糖水铺，芋泥麻薯超甜，去尝尝？”

　　我拿起外套，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电梯下行，轿厢里的镜面映着我们并肩的身影，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身上，暖得发烫。走出写字楼，冬日的暖阳正好，风里带着糖水铺的甜香，还有新年的烟火气，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浑厚的声响里，藏着无限的期许。

　　公司里的灯，永远比太阳先亮，照亮我们伏案前行的路，扛起成年人肩头的责任。
　　而我心里的灯，永远比工位的灯更早亮起，那盏灯，是蓝雪花的温柔，是海边的晚风，是香山的落日，是姜淑雨眼里的光，是熬过遗憾后，终于等来的岁岁晴朗。

　　往后的日子，代码依旧会写，bug依旧会修，加班的夜晚依旧会有，只是再也不会孤身一人。工位的灯亮着，身边的人陪着，心底的暖藏着，便不惧长夜漫漫，不畏前路风霜。

　　毕竟，灯落有晨光，心暖有归处，代码织就山海，温柔填满余生，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