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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亲失败后的第十个春天 ...

  •   我24岁,是一名利德集团的一名员工,但我没谈过恋爱,现在面对相亲对相提出的一系列问题也不知道如何回答,结局显而易见以失败告终。我逃也似的从咖啡馆出来顺手把没喝完的美式浇在路边的野蔷薇上,--花没事,土更肥了,我的自尊心却像被风干的纸,一捏就碎。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用擀面杖追打一只蟑螂
      “又黄了?”她问。
      “没黄,”我说,“是我黄了。”
      她把擀面杖往桌上一磕,面粉腾起,像小型沙尘暴:“那就黄着吧,明天去你姥家,给她手机装了微信。”
      我姥今年89、独居、耳背,手机只用来接快递电话。
      我不明白装微信的意义,但我妈说:“你姥要相亲。”
      我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成喷泉:“她都丧偶40年了!”
      “正因为40年,才要相亲。”我妈头也不抬,“失败的人是你,别耽误老人焕发第二春。”
      第二天一早,我被我妈踹上长途车。
      车窗外的杨树一排排往后倒,像我这些年倒掉的相亲对象:
      1号嫌我头发少,
      2号嫌我话多,
      3号嫌我挣的钱不如他前任多,
      我总结出一个规律:他们嫌我的都是我改不了的。
      车晃到村口,我姥正拄着拐杖站在大太阳底下,身边围着三只鹅,像自带立体声。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帮我找个会修灯的老头。”
      我:“你不是会自己修吗?”
      她:“灯泡我会修,暖被窝不会。”
      我差点被鹅啄了脚脖子。
      我原以为给89岁老人装微信,只是扫码、点“下一步”。
      可我姥的智能手机是她去年赶集买的“三防机”--防摔防水防小孩。
      系统停留在安卓4.4,微信最低支持5.0。
      我蹲在院子里,用热点给她下了一个精简版微信,像被岁月啃过的饼干。
      “名字?”我问。
      “李秀兰”
      “网名?”
      她想了想,在拐杖头上磕了磕:“夕阳红牡丹”
      头像就用她的身份证,派出所拍的,表情像刚被交警拦下来。
      我教她发语音:按住,说话,松手。
      她第一句发出去,“谁有心脏病药,我偷了鹅,它追我。”
      我姥的鹅立刻嘎嘎冲过来,像是在实名举报。
      当天晚上,夕阳红牡丹收到第一条好友申请:
      [老周头,70岁退休电工,距离0.8km]
      我姥眯眼看屏幕,手指一抖点了通过。老周头发来语音:“听说你会偷鹅?”
      我姥回:“听说你会修灯泡?”
      一来一回,30条语音流量烧掉我半个月话费。
      我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比我自己相亲都刺激。
      最后老周头约她明晚8点在村文化广场见面,
      “记得带鹅,我修灯泡,你炖鹅”
      我姥问我:“炖大鹅得多久?”
      我:“起码2小时。”
      她:“那你早点生火”
      第二天我姥天不亮就起来磨刀。
      我蹲在灶边边劈柴,听见她哼《智取威虎山。
      我问她:“紧张吗?”
      她:“70岁才紧张,90岁只剩兴奋”
      下午4点鹅炖上了。咕嘟咕嘟,满院子都是肉香。
      5:30,老周头提前到,带着一只崭新的LED灯泡和一小瓶降压药。
      我姥换了一件枣红色对襟袄。发髻梳的一丝不乱,口红涂的略微出镜,像旧地图上新画了一条国境线。
      我在厨房偷看,心想:原来人不管多大年纪,约会前都要演练一遍自己最好的版本。
      老周头进门先把灯泡拧进堂屋,啪一声亮了,比太阳还真切。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盆鹅。
      老周头夹第一块鹅肉,筷子抖了三抖,我姥直接端起盘子,“整只都是你的。”
      我在门外听见老周说:“我老伴走了10年,灯泡坏一次,我就想她一次”
      我姥说:“我老头走了40年,鹅叫一声,我就骂他一次。”
      “那今天呢?”
      “今天鹅叫,我没骂。”
      屋里突然安静,只剩啃骨头的声音。
      那一刻,沙尘暴好像绕过这个小院,灯泡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像刚出锅的糖色。亮晶晶,又黏又暖。
      晚上9点,我姥送老周头出。
      我听见拐杖和脚步声并排着远去,像两个刚放学的小孩。
      我妈来电话,问进展。
      我说:“可能成了。”
      我妈愣了半秒,声音突然软下来,“那你也别灰心,人家80多岁都不放弃你。20出头就想当咸鱼?”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满天星,沙尘洗净。银河向被谁擦了玻璃。
      我忽然想起3号相亲对象说过:“你身上有股过期方便面的味道”
      当时我很难过,现在才明白:
      泡面过期了还能煮,人过期了也能在沸腾,只要有人替你打开煤气灶。
      一个月后,我姥和老周头领了证。
      ,
      摆酒那天全村鹅集体噤声,像是被像被收买了。
      我妈站在我旁边,端着喜糖,突然说:“其实上次相亲后那姑娘来问我,你为什么没在联系她?”
      我:“她没看上我。”
      我妈:“她说你临走时把咖啡浇花,她觉得你挺善良。”
      我愣住。
      我妈把一颗酥糖塞我嘴里:“再试一次?”
      糖太甜,齁的我眼眶发酸。
      我看见我姥穿着枣红嫁衣正把捧花往后背扔--。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抛物线,像一颗赤道的流星。
      我抬手居然接住了。
      第二年春天,老周头带我姥去北京看升旗。
      我给他们拍照背景是朝霞和人群。
      我姥在照片里笑的只剩一颗门牙,老周头举着替她举着氧气袋。
      我把照片设置群头像,取名:
      [夕阳红牡丹与灯泡骑士]
      晚上回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3号咖啡,女,23岁,距离您1.2km]
      备注:那盆野蔷薇还活着吗?
      我通过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
      野蔷薇长疯了,开出了第一朵黄色的花。
      我说:“还活着,而且学会了喝咖啡。”
      她回:“那下周一起浇花。”
      我:好,这次我不逃。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但生活比小说啰嗦。
      后来我真的去浇花,发现她在阳台朝西。下午会晒死植物。
      我尽力装遮阳帘,她嫌麻烦;我建议换耐旱的,她嫌丑。
      吵了三次,终于决定把蔷薇搬到我朝东的阳台。
      花活了,我们也活了--。
      像被重新种下的人带着旧根和新土在第10个春天里
      意外开出一朵迟到但不会缺席的黄色小花。
      后来在日久的相处里我们确定了关系。分手发生在立冬前夜,
      黄色蔷薇被我养死了--最后一朵干瘪的花苞掉进水槽,像没熄灭的烟头。
      她站在门口,行李箱碾过地板,声音比说话还重:“你连一盆花都救不活,怎么救我们?”
      门关上,风从楼道灌进来,把枯叶吹的满屋跑。
      我没追,我们谈了三年,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习惯。
      蔷薇死后第7天,北京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大的离谱,落在窗台,一叠一叠像无人签收的快递。
      我把花盆倒扣在垃圾桶,发现根系全都烂了。黑泥顺着指缝往下滴,像极了我这段感情的遗照。
      手机停在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是她发的:“钥匙放消防栓上了,别再丢,”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删掉了整个对话。删完才发现一起消失的还有3000多张合影,云端同步说没就没比分手利落。
      我妈打来电话说姥姥的鹅死了,炖了一锅汤让我回去喝
      我提着一箱啤酒坐上长途车,进村时天已经黑透。
      姥姥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那只空鹅笼。笼门大敞,像一张没合上的嘴。
      “死了也好,”她抿了一口汤“省的每天跟我对骂”
      我递给他一只鹅腿,她摇头,“老周头嚼不动,留给狗”,
      我这才知道。老周头去年冬天脑梗,半边身子进了冷藏室,说话不清,却还能认出姥姥的拐杖。
      姥姥说:“人老了,就像这鹅说没就没,你们年轻人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一样。”
      我闷头喝汤,烫的舌尖发麻,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汤里飘着一层油,心像极了我这段关系,最后的残渣看似还热,其实早已凉透。
      回北京那天雪没化,反而越下越厚。
      地铁口有个女孩在发传单:
      失恋博物馆免费寄存遗物
      我接过传单上面印着一行小行字,所有产品最终都会被烧掉。
      我没去
      我怕真有什么寄存在那儿就再也拿不回来。
      可回到家还是把那只空花盆包起来。放进了纸箱。
      箱子里,还有她落下的发圈,半瓶香水,一张还没来得及贴的墙纸。
      我把箱子推到床底,像给自己砌了一座衣冠冢,
      冬至公司裁员名单有我
      HR2说:“赔偿n加一签字吧。”
      我签了,笔迹抖的像第一次写情书。
      走出写字楼,雪已经停了,地面结了一层冰。
      我摔了一跤,手掌蹭破皮,血滴在冰上,像一串省略号
      我坐在路边突然想起她说过:“你摔倒的时候别急着爬起来。先找个人拉你一把”
      可周围全是陌生人,低着头赶路,没人看我。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真正孤独的不是没人陪,而是没人发现你摔了
      腊八那天姥姥走了
      毫无征兆,午睡后再也没有醒来。
      我赶过去,老周头坐在灵堂的角落,手里攥着姥姥的拐杖。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办完丧事,我在姥姥抽屉里找到了一张旧照片:
      她20出头,抱着一束野蔷薇站在黄河边。笑的比花儿还野。
      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花会枯,河会干,老娘才不会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像揣着一颗火种
      姥姥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海边看一看,可是直到她走也没有实现这个愿望我决定带他去海边看一看
      哪怕是照片也好。
      又过了几个月北京迎来了春天,我最终带着他来到了海边,这是她一生都向往的大海。
      我闭上眼却看见姥姥在黄河边挥手,比蔷薇开的比浪还高。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却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原来最彻底的失去。是连眼泪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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