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飞》秋鹤知

72、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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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乐曼走后，凤小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北洲那群蠢货一样的老百姓，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聪明事。
　　他们只会欺负弱小，只会冷漠待人，只会…朝他扔臭鸡蛋，把粪水喂给他喝……
　　一些恶心的回忆袭来，凤小云气得咬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是谁呢……”是谁做了这样的事情呢，一个答案从凤小云脑中飘来，这个答案，凤小云只需一瞬便能知道。
　　“温九…”脱口而出，“不对，温济舟……”
　　“我还是太小看你了”凤小云嘀咕着，时隔多年，他再一次遇到了对手。
　　丰水城内。
　　温济舟决定和胡阿秀动身，先去天望城内运草，紧接着再去姐妹谷。
　　“姐妹谷估计只有你亲自去才行”胡阿秀调笑着温济舟。
　　都这个时候了，胡阿秀还是这样不正经。温济舟回她一个白眼。
　　不过，这些天，只有胡阿秀陪在自己身边，他那颗异常跳动的心，才算稍稍舒缓。
　　这是他从小陪到大的妹妹，是他的家人。
　　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我还有家人在身边……温济舟半夜惊醒，总会这样自己告诉自己。
　　两人先是去了天望城，身后也跟着一批随行的百姓，一起运输。
　　天望城内的惨状，一起跟来的百姓没有不哀叹的。
　　“这…这哪里像是什么城池，活像那十八层地狱”一个老人嘀咕着。
　　一进天望城，便是浓郁的血腥味，和动物的腥膻味不同，人的血腥味是一股浓郁的铁锈味，让人闻起来作呕。
　　同类惨死的一幕幕在眼前呈现开来，是个人都受不了。
　　其实这都是好了很多的，活下来的人，手脚还健全的，每天打扫一下，天望城下了一场雪，将血水凝固又化开，血水像潺潺的流水，朝东城河流下去。
　　剩下的人，每天搬送着尸体，搬了两天两夜都搬不完，有整块的，也有成了肉酱的，也有还剩半个脑袋的……惨不忍睹。
　　温济舟把药草运到潘将军府上，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但好在还能放些东西。
　　有几个眼尖的江湖人看到温济舟，立马跑过来跟他打招呼，都是那天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如今仅剩的几个，内力起码都是地重打底，不过大战后损伤过多，只怕都降到了人重。
　　“大侠，我们等了你好些时日，没想到你在这里”那几个江湖人看到温济舟，眼里尽是仰慕。
　　都是出生入死的朋友，温济舟也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呢，最近可还好？”
　　“托神医的福，我们还吊着一条命”几个人说着，又对胡阿秀躬身一拜。
　　胡阿秀临走前给他们熬了好些草药药丸，总能吊着半条性命。
　　温济舟刚要进去和胡阿秀收拾药草，那几个江湖人突然在他面前躬身半跪，双手举着，行的是江湖大礼。
　　“你们这是做什么！”温济舟立马上前扶着他们，只见这些人一个个纹丝不动。
　　“大侠，你救了我们这些人性命，我们都商量着，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尊主，九洲客栈虽破败，但也需要个人来统帅，你武功极高，为人又仗义，救了我们好几人的性命，我们觉得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温济舟觉得自己实在太受抬举，身后的一群老百姓也过来应和。
　　“我觉得他们说的对”先前帮温济舟运药草的大姐也过来说话，“这小伙子眼界高长得好，是个当好官的料”
　　一行人围住他，温济舟有些为难，他知道，他们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现在的北洲，确实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掌控全局，他们选定了他。
　　朝廷抛弃了他们，那他们只能自救。
　　胡阿秀过来，拉住了温济舟，和他单独说话，“阿舟哥，你咋不答应他们呢？”
　　“你说的好听，你答应试试”
　　温济舟当然知道这份责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回不去宁纺村，再也不能只做没心没肺的温济舟。
　　“先去姐妹谷吧，其他的再说”
　　温济舟先辞谢了众人，现在不是什么称不称王的时候，他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姐妹谷居于深山老林之中，胡阿秀走累了，靠在一处休息，温济舟坐在马上，拿着酒壶就灌。
　　最近染上了贪酒的嗜好，以前自己也略微尝过，只是没有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就拿出来喝。
　　好像，只有那样微微的麻木感，他疲惫的大脑才感受到还活着的滋味。
　　“这小孩怎么爱上喝酒了”树上传来女人的声音，“有什么事跟姐姐说说吧”
　　温济舟抬头，是林霜妃。
　　林霜妃从树上跳下来，正好落到了温济舟的马上，这马身上突然多了个人，颤抖着本就打颤的腿。
　　“阿秀妹妹，这孩子怎么了？”林霜妃坐在马上，问着一旁休息的胡阿秀。
　　“没咋，他就是不想承担责任”
　　“什么责任啊，是惹了哪家姑娘…”
　　看温济舟一脸怏怏，林霜妃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假装道歉“哎哟我不过顺嘴一说，你气什么”
　　“到底怎么了？”
　　胡阿秀见温济舟不想开口，把这几天的经历都告诉了林霜妃。
　　“我当是什么事呢，人要你去当这个主，你当不就是了，拖拖赖赖的，人只当你没这个本事”林霜妃似是在鞭打温济舟。
　　“我不想做”温济舟直言，他不觉得自己有执掌一洲百姓生死的权力和能力。
　　“你以为这是你决定得了吗？”林霜妃直接斩断了温济舟的退路，“你从你娘肚子里就已经决定了，这九洲客栈，你接也得接，不接，照样有别的烂摊子扔给你”
　　“谁叫你爹当年不跟了老娘我，你要是我儿子，我把你养在姐妹谷，保你一生安乐无忧”林霜妃看着温济舟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添了一把新火。
　　真的要接这个烂摊子吗？
　　把药草交给林霜妃，从姐妹谷出来后，温济舟想了一整夜。
　　他总是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抬头仰望着月亮。
　　月亮所在的方向，好像是平京城，好像是宁纺村。
　　低头向下看，是同胞们未干的残血碎肉。
　　“温济舟，你要承担责任”
　　“温济舟，这是你生下就注定的”
　　“温济舟，你不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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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济舟，我们回宁纺村吧”
　　！
　　幻听一样，温济舟听到了柳锦如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滑下，不知何时，他哭了。
　　四下环顾，漆黑的夜色，哀嚎的悲鸣。
　　“锦如…我回不去了”
　　天刚破晓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大侠，是我”
　　来人温济舟很熟悉，就是造反的那位大哥。
　　“进来吧”
　　天望城百姓全部死亡。
　　剩下的都是些江湖人，四周都是破地方，到处都是火灰余烬。
　　江湖人四散着分布在这座破城池，不过留下来的，总是些厉害的江湖人，再怎么逊色，也是地重一二等的高手，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况且有危险，他们也不怕，他们轻功在身，不比寻常百姓只能在地上跑。
　　丰水城则不同，都是些老百姓三三两两地呆着，他们拉着，不让温济舟走。
　　“大侠，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对啊对啊，那北蛮万一打过来了，我们都是些花拳绣腿的，你不能走！”
　　于是在两城的选择中，温济舟还是选择待在丰水城。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此生要死在这了。
　　要死在天望城了。
　　“大侠，还没睡吗？”门外的大哥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见温济舟在桌子上撑着头，心事重重。
　　“大哥你坐”温济舟礼貌地起身和大哥问好，又端了椅子给大哥，这大哥姓江，老婆姓秦，两人一直是这里的造反领头人。
　　“是不是在想，要不要接下这个重担？”大哥一眼看穿了温济舟不眠的原因。
　　温济舟坦然地点头，他确实因此失眠。
　　“我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寻常见到那种领头样子的，要么是像您一样，和蔼可亲，要么就呼风唤雨的，我一个普通人，哪做得来这种”温济舟轻笑着，像是在自嘲。
　　“谁说领头的只能是这样？”江大哥反驳他，“我最初想造反，他们也是这样，把我供起来一样，我身子不是最壮实的，脾气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有一点，我有，他们没有”
　　“什么？”温济舟好奇。
　　“胆量”大哥回答他，“你也有，每个领头的都有”
　　“人人都怕死，但是我不怕死，官来了，要把我脑袋砍下来，我不怕，我带着一伙兄弟姐妹，上去就是喊‘反’，皇帝派人过来，我也不怕，我第一个冲在前面去杀”
　　“领头的要的就是胆子，你不怕死，武功又高，接下这个担子，统率北洲，呼风唤雨的，多好”
　　真的好吗？温济舟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他们现在，也只能靠着你了”江大哥叹了口气，“我先前也是这样，被架起来，只能接下这个担子，我思来想去了许多天，悟出来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你真觉得，你还有路可退吗？”
　　温济舟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今在北洲，哪还有什么退路。
　　自己总是想着，想着回到以前，太平安宁的日子，但是这些日子，早就随着连日的烟火，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再想下去，也只是虚空浮想。
　　痴心妄想。
　　“我明白了，谢谢你，江大哥”
　　温济舟礼貌地送走江大哥，抬头，望了一整晚的月。
　　第二天，温济舟走出了房门，他拿着剑，终于还是接下了这个担子。
　　从头至尾，他一句话也没说。
　　这个担子太沉重了，比爹娘留给他的九洲客栈还要重上千倍万倍，无数人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上，他一念一想，都将影响成千上万人的生活。
　　“小济舟”林霜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不知是何时到的，站在屋檐上看着温济舟。
　　“谷主，您怎么来了？”
　　“我看你想明白了，提前过来和你道个喜”林霜妃给了温济舟一卷书册，温济舟打开看，竟然是姐妹谷的地图。
　　“你这是……”
　　“送给你的”林霜妃坦然说着，“姐妹谷隐落江湖数年，如今北洲不稳，我们需要有人来帮我们”
　　“你说的这个人…就是我？”温济舟疑惑着。
　　“是，就是你”林霜妃运着轻功，从屋檐上徐徐降落，“姐妹谷以后听你号令，只要你保我谷内安全，我们算是帮扶你的第一帮派”
　　看着温济舟有些傻愣，林霜妃轻笑着，“你该不会觉得，一身熊心豹子胆，就能在这江湖上立足吧”
　　温济舟默不作声。
　　“你没个有名望的江湖门派给你作担保，你觉得谁会听你号令？痴心妄想”林霜妃觉得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好好学学吧，傻孩子，你的任务还重呢”
　　温济舟打开林霜妃的书册，回头，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任务，还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