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飞》秋鹤知

60、同归于尽 她觉得自己

　　“是这样的”
　　顾红叶点了点头，“大王可先听他说些什么”
　　温济舟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
　　“大王休要跟他耗费时间”凤小云又插了一嘴，“中原人最是油嘴滑舌，大王切莫相信他的谗言”
　　“我听国师的，你说吧”大王没有理会凤小云，他就是相信顾红叶一些。
　　国师长得实在太丑，很多时候，他只能劝自己，他对自己有用，不要嫌弃他……
　　玉瑶焦急地看着温济舟，龇着牙小声问道：“你找死啊？”
　　温济舟忽略了玉瑶的话，“恳请大王放回那些水牢里的人，他们只是一些普通百姓，将他们炼成丹药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炼我一人，何必浪费汀奴粮食呢？把他们放回沧元国，也能少些负担”
　　凤小云知道了，温济舟这是在打着自己的主意，那群猪一样的凡人，他是要用来做试验的，就算没什么用，也能当个错误的样本，将他们放走，以后自己炼什么？
　　汀奴王不傻，不会把自己的汀奴人给他做试验。
　　他只能用这些下等人来练手。
　　如今温济舟要放了这些人，他凤小云以后怎么办？！
　　“我的炼丹大业！全毁了！”凤小云越想越害怕。
　　“大王！不可…”凤小云还没说完，那大王已经先他一步也同意了，
　　“就这么简单？我以为你们南人死前，都喜欢说些什么之乎者也的屁话，求饶一番呢哈哈，本王答应了”
　　这位汀奴王，也就是几十年前的汀奴王子，此人曾经带头，屠杀过数十个城的沧元百姓，沧元百姓提起他，无不是恨痛万分。
　　温济舟握着拳头，“大王既然答应了，那要将遗愿完成到底才算数，不然我死不瞑目，这丹药也炼不成气候”
　　那大王有些不耐烦，喊了身旁的一个大臣，“你，去帮我把那群南人放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一个时辰以内把他们赶回南国，快去！”
　　温济舟给自己争取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他站着无聊，开始走到一旁，去喝那些大臣手里的酒，抢了他们的筷子吃桌上的肉。
　　温济舟大肆朵颐，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了，不对，他压根就没怎么吃东西，辟谷三日，是个人都会疯掉。
　　最主要的，他准备等会血洗这座宫殿，一个都不放过——
　　他在给自己存蓄体力。
　　那群大臣像是看见猪和自己夺食一样，又害怕又惊恐，操着一口奇怪的沧元官话，“丸辣，我的食物被南猪吃辣，恶心死我…”
　　“你这南猪！不要喝我的酒…”
　　……
　　温济舟丝毫不听他们的屁话，心里想着，“等下有你们好受的，打了这个打那个”
　　他自顾自地吃着，那群大臣极其厌恶的样子，反而让他愈吃愈勇。
　　一个时辰以后，那被派出去的官员大喘着气，抹了额头上的汗，摇摇晃晃地前来报告，“大…大王，已经派了本国最厉害的轻功师将他们赶了出去”
　　凤小云气得咬嘴，那大王终于喜笑颜开，温济舟正摆弄着拳头，准备上前，突然，沉默许久的顾红叶突然开口说话。
　　“大王，凤药师献了这名男子，我有一位女子要一同献上，与那男子炖在鼎内，成鸳鸯之鼎，结天地阴阳丸”顾红叶走到玉瑶身后，拍了拍她，“就是这名女子”
　　温济舟歪着头表示疑惑，玉瑶假装没看到他，温济舟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出。
　　玉瑶一直低着头，站在众人身后，大王身子前倾，定睛看着他，他突然从王椅上端坐了起来，仔细端详着玉瑶，“她…怎么长得像我先前的侧妾”，“你上前，脱了衣服给本王检查一番，我那侧妾身上还有一些我烫的疤痕，她擦不掉的”
　　“玉瑶！”温济舟一直喊着垂着头的玉瑶，她像是根本听不到温济舟的话。她只是自顾自地走上前去。
　　温济舟上前拉她，“玉瑶，你等会跟我一起…”
　　“杀”字还没说完，玉瑶的眼里却满是杀意，她突然望向温济舟，眼里是决然的神情，说了这句话，“温济舟，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用极其小声的，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对温济舟说着，温济舟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她就撒开他的手，转身，对着那大王走去。
　　“我走了”她临走之时，只留下这三个字。
　　玉瑶大步走在前面，那大王身旁的侍卫先拦着她检查——
　　没从她身上摸出什么武器，确保安全后，朝那大王点了点头。
　　那大王走下了椅子。
　　突然，玉瑶抢夺了他手上的酒杯，朝全身淋了一番。
　　当众人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时，是刹那间的巨响。
　　“砰！！！”
　　玉瑶的身体化作了炸药一样，将那大王连同身边的一切大臣，汀奴美人，都炸成了碎块，爆炸前的一瞬，温济舟的手被人猛地一拉，朝门外跑去。
　　是顾红叶拉住了他！是那个国师！
　　“快走！”顾红叶施了轻功就跑，往外拖着身形庞大的温济舟。
　　“玉瑶！”温济舟回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对着殿内。
　　“那是玉瑶此生唯一的夙愿！切莫管她！快走！”顾红叶催促他，温济舟像是要松开她回到殿内，顾红叶立马掏出手中的迷魂帕，将他迷晕，拖着他走。
　　两个时辰后。
　　温济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是一处洞穴。
　　四周空寂，洞穴外有些火星崩裂的声音。
　　“你醒了”顾红叶坐在火堆旁，正拿了烤好的鱼，从洞口递给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温济舟问着顾红叶，这个国师，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方才发生的一切，她好像全都知道。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顾红叶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顾红叶不理他，自己开始讲，“从前，有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她遇高人指引，学会了看天象，研究命理，敌国正在四处搜集这个国家的优秀天象师，于是，女人就用自己的能力，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国师”
　　“你说的这个国师，不就是你自己吗？”温济舟没有耐心听她讲完。
　　女人听到他不耐烦的意思，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继续讲下去，“她用自己的力量，阻止那国的国王不再南下四处讨伐，有一天，她遇上了自己国家被送来和亲的公主”
　　说到这里，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弱国的和亲公主，是不会有什么善待之说的，国王荒淫无度，对公主折磨虐待，公主只有和国师对话时，才能感觉回到了家乡，才不会那么绝望”
　　温济舟听得有些迷糊，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这个公主，该不会就是……”
　　女人依旧没有理他，“公主有一天，偷走了国王派许多人研制，牺牲无数生命才研究出来的草药种子，能解百毒，治百病，她想把这个药草偷走，带回自己的国家，培植出来，治愈百姓。公主找到自己唯一信赖的国师，让她给自己算一卦，能否杀了那国王，国师告诉她，如果要杀，绝不是现在，她让公主一路南下，给了公主一个人的八字，让公主去找这人培植药草，临走时告诉她，‘十年后的今天，才是你报仇之日’”
　　“国师问她，值得吗，等这么长的时间，只为了付出自己的生命？”顾红叶盯着火堆，陷入漫长的回忆，“她说值得，她要为民除害”
　　温济舟终于懂了，为什么先前玉瑶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要前来汀奴国，即使冒着被杀的风险。
　　因为，这本就是她为自己亲手准备的结局。
　　“也就是说，玉瑶和你，早就有了这一番谋划？”温济舟说出自己的看法，顾红叶点了点头。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命换一命！”温济舟情绪激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牺牲一个人的生命去换取仇人的死亡。
　　“汀奴王生性多疑，衣食、饭菜，就连身边人都极为谨慎，只要玉瑶是和亲公主，她就不会有任何动手的时机。一经发现，只会凌迟处死”顾红叶冷冷地回答他，“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了，我上次十几年前见她，她尚且还有生的希望，这次见她，她一心求死，那日我去找她，她只说着，‘与其自己日日磋磨，不如和敌人同归于尽，也算为民除害了’”
　　温济舟一路上，从来没见过玉瑶笑过，原来，支撑她活下去的，是满腔的仇恨。
　　温济舟回想，如果她活着，自己该如何宽慰她，让她不要走向那沉重的死亡准备之中。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她，他不是玉瑶，他没经历过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他不能高高在上地指责她为自己挑选的陨灭之路。
　　温济舟想起柳锦如，玉瑶和她实在太像，都是一条路走到黑，认死理，不知道她们二人遇到，又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只可惜，玉瑶再也遇不到了。
　　“我偷偷派人，去水牢给她送上她想要的烈火油，她来之前已经涂满了全身，又生喝了很多进去，只要碰到酒，烈火油必会爆破”
　　温济舟回想起前几天，自己在牢里修炼打坐，原来玉瑶一直在自己身后，静候着死亡。
　　通往北洲的小径，是她先前逃离汀奴时所走的。
　　对汀奴国的了解，也是她被困在这里十几年所感知到的。
　　“就算现在要杀，为何不徐徐图之呢？”
　　“汀奴王这几日马上就要南下进攻，这是玉瑶最后的机会，她自己说，这也是她能为沧元国做的最后一件事”顾红叶叹息。
　　“她觉得自己应该这么死”
　　长久的沉默。
　　“那我呢？你为什么要救我出来，我和你分明素不相识”温济舟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关键时刻逃命时，她要拉上他一起。
　　“你娘救过我一命，我还给她了”顾红叶看着温济舟，他好像极其不相信她的话。
　　“你…不认识你娘吗？”顾红叶觉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跟脑子不好使似的，“她叫邱逢梅…”
　　温济舟摇摇头，说着那句对不同人重复了好几次的话，“我只知道，我娘叫邱婷和”
　　顾红叶想起年轻时，温邱二人和她说过，以后生了孩子，要隐居山林，决不能让他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性，要多穷有多穷，要多苦有多苦，磨砺他的心性，让他以后担得起天下九洲客栈的重担。
　　“你爹…是不是叫温未越，你们家又穷又苦，还养了好几头猪，你还有个亲戚，是个有些胖，爱喝酒的女人！”顾红叶将温邱二人年轻时对温济舟教育的畅想说了出来，温济舟一一点头。
　　“他们真是一点没变，完全照着先前的规划来教育你的”顾红叶把自己都说笑了，不过看着纯真善良的温济舟，她还是忍不住感叹，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教得不错，确实把你培养成了一个合适的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