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飞》秋鹤知

6、问柳剑

　　温济舟将帷帽亲自给她戴上，反复交代了例如，“记得自己的江湖名姓”“不要答应接私单”“不要轻易和他人比武论战…”
　　柳锦如不耐烦地点头称是，“可以走了吗大侠？”
　　“一个江湖小侠，还搞得像经验十足的模样”柳锦如心里嘀咕着。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温济舟匆忙朝屋内跑去，柳锦如等了好久，有些不耐烦，打算走进屋内看看。
　　温济舟好像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箱柜打开着，四周都是些小物件。
　　“大侠？温大侠？”柳锦如略带挑衅地问着。
　　温济舟思绪飘忽地“嗯”了一声，从年月已久的木箱内拿出两把剑，他眼里浮起一层薄雾。
　　“怎么了？”柳锦如正色，顺着他的眼神滑到剑上，温济舟手中拿着两把剑，都不是他平日里所用的那把，他将其中一把剑递给她。
　　“试试吧”
　　柳锦如接过剑仔细端详着。
　　剑柄紫檀木刻的雌鹰纹理并未随岁月风蚀磨平，那雌鹰浮立得栩栩如生。
　　剑身离鞘，飘起一缕旧积的尘雾，日光入窗，雪亮的剑刃晃起星亮。
　　柳锦如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剑身轻盈灵动，剑尖锋利尖刻，柳锦如收剑时仔细端详，剑脊刻了两个小字“问柳”。
　　“问…柳…，这二字何意？”
　　“是我母亲刻的，等等，你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温济舟没等她回答，忙拿着剑看着。
　　看到剑上的刻字，他收起悲怆的神色，笑容浮上清俊的脸庞。
　　“我本就想将这剑赠给你，如今看来，真是送对人了。”温济舟笑着，手指触摸剑上二字，指腹在字上轻拂。
　　“你什么意思，诶…”
　　温济舟笑着拉起柳锦如就跑，柳锦如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眼尾泛起浮波，清俊的脸上映照着秋日的温暖。
　　二人一路疾跃，来到了平京城外。
　　土制的城墙在眼前铺展开来，她已有将近一月没来平京城了，与其说是平京城，不如说是平京城的飘柳院内。
　　柳锦如的前半生被锁在飘柳院内，飘柳院的四方天地，困住了这个天才般的少女十九年。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下来的，她天资聪颖，从小文学武功样样俱佳，虽然柳锦如将这些都归结于自己被囚院内日复一日的苦练——
　　毕竟自己如果不做这些，会无聊得想死。
　　但是也并不妨碍旁人将她的这些都归为天赋。
　　“你看”温济舟指着远处给柳锦如看，“那个最高的地方，就是九州客栈”
　　顺着温济舟所指，远处看是一座几层的建筑，一层一层堆叠，在整个平京城显得高耸庞大，仿佛融入蓝天。
　　“你应该见过啊…就算不知它是做什么的。”温济舟看柳锦如，她好像很是新异。
　　“我一直被囚院内，没怎么出来过。”柳锦如语气平稳地说着。
　　“那今天就好好看！以后我天天带你看，不就是些高楼林院吗，我还能踏在它身上踩呢！”温济舟牵着柳锦如，踏上房檐奔疾着。
　　人群中一两个人抬头望着他们，一会儿便没了人影，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
　　拥挤的人潮在檐下走着，空旷的天空下，初出茅庐的少年肆意奔跑。
　　凉爽的秋风拂过耳蔓，温济舟笑着回头，疾风温柔地掀起柳锦如素白的帷纱，日光下女子眼里含笑。
　　两人到达客栈门前，大口地喘气，柳锦如侧头，轻轻掀起帷幔，正好撞上了温济舟那双炙热明亮的眼睛，他额上微微出汗，英挺的脸上微红含笑，呼吸一起一伏。
　　柳锦如立马放下帷幔，她脸上有些微红，许是因为方才的奔跑。
　　客栈门口人来人往，大多人生得千奇百怪，有脸上被削下半块肉的，有罩着个独眼的，有鼻子被割下的…各种惨状，也有很多和柳锦如一样罩着帷幔，不以真面目示人。
　　柳锦如正要进去，温济舟却拦住了他，“把剑放下”
　　“嗯？”
　　温济舟抬眼，眼神戳了戳客栈一旁的大木柜，这些凶神恶煞的江湖人一一排队等候。
　　高矮胖瘦，残肢断臂排成一列，竟显得有些滑稽。
　　门前站一列，队伍的前尽头站一小女童，约莫十岁，生得可爱，脸庞圆红，扎着两个俏皮的双丫髻。
　　只见她将一把把剑仔细查验，再转交给身后人放在身后的木架上，关门锁好。
　　“不就是寄存些物件吗？何须这般复杂地勘验？”柳锦如不解，转头疑惑地问着温济舟。
　　那女童对每一个人的刀剑都仔细抚摸，还会拔出检验，一双小手仔细抚摸感受。
　　“不知道，好像每次都是如此”温济舟嘟囔着。
　　“听说那女童是个天生超忆，连三岁以前的事都记的烂熟，凡是她过目的东西，这辈子都记得，她可是这九州客栈重金聘请的贵人。”温济舟和柳锦如解释着，牵了柳锦如去漫长队伍的尽头排队，前面突然响起叫骂声。
　　“乱摸什么！放了剑存进去就行了！这可是我门派绝剑”似是眼前人不搭理他，那肥硕大汉补充说着，“狗日的！你还摸！”
　　那大汉极为恼怒。
　　柳锦如忽见地上突然一摊鲜血，朱红耀光，洒在干净的路面，“咚”得一声，像带着骨的熟肉掉在地上的浑圆声音——
　　接着是一曲极为凄厉的大叫，
　　“啊——”
　　壮汉的声音响彻云霄，听得极为凄惨。
　　柳锦如正要斜着身子去看，温济舟的手却先一步挡在了眼前，
　　“别看，他一只手掉了”温济舟见前面这场景，许是一时半会难得等到，不想多事。
　　柳锦如今日本就心急，温济舟想快些带她进栈，温济舟心下突然想起另一处地方，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柳锦如被温济舟拉着转弯，走进拐角处一家古朴典雅的当铺，熟稔地将剑放在柜台上，
　　“伙计，存剑”
　　那柜台的伙计是个机灵的年轻男子，埋头拨弄着算盘，当铺不大，噼里啪啦的算珠声清脆响着，温济舟又将柳锦如手里的剑也一并放着了。
　　“两把剑是吧，总共这个数”那伙计鼠一样机灵的眼睛贼亮，手熟练地在算盘上拨了温济舟半个月的口粮钱。
　　柳锦如在帷帽内睁大了眼睛，正想转头拿剑就走，温济舟却已经将钱递给了那伙计，拉着柳锦如便离开了。
　　二人离开店门时转身望了望那伙计，他将两把剑熟稔地放进了一个木制的箱子，仔细锁好，温济舟看着他将箱子放好后方才离开，他一直紧拉着柳锦如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怎么了？那人简直是个奸商！还不如去那客栈女童那里存呢！”
　　“你有所不知，九洲客栈寄存虽然不收钱，但有时排队等候实在太慢，进去后一些好的单子都被抢了，所以大家就会将剑存在这个当铺，剑器贵重，这当铺相比于其他地方也保险安全，相比于那门前木柜处，也迅速快捷”
　　温济舟说完又补充着安慰她，
　　“无非就是多了点钱，你今天一路上焦急，想早些进栈，犯不着在那里傻站着等”
　　“真的安全吗？”柳锦如总觉得有些奇怪。
　　“那当铺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和客栈所开的时间都差不多，这么多江湖游侠都在这里寄存过，从无失物，放心吧”温济舟一脸自信，
　　“我自己也在这里存过好多次了”
　　听了这句话，柳锦如方才安心。
　　走至方才的栈前的那处，那鲜血已被扫尽，仿佛从未出现，柳锦如心中凉飕飕的。
　　“这里的人都不好惹，你离我近点，我保护你”温济舟一脸自信地看着柳锦如。
　　“他们怎么这么放肆，光天化日地就这样将人的手割断了？”柳锦如还是有些余悸，她毕竟是官府出来的，第一次见这样明目张胆杀人的派头。
　　“你当江湖是跟你讲什么仁义孝礼的地方吗？这里的一个个谁身上不背着几条人命，十个有七个都是朝廷的通缉犯，他们想要告官给自己讨个说法？怕不是自投罗网白送命。”温济舟漫不经心回答着。
　　他这么些年入栈搏命挣钱，血雨尸山，已是见怪不怪了。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不过我说实话，你这帷帽好像都没必要带了，你那点罪名，在这里算是良人”温济舟敲了敲柳锦如的帽檐，见她脸色有些不好。
　　“算了”柳锦如嘟囔着，“我还是戴着吧”
　　柳锦如想起方才下了屋檐看到温济舟脸时，自己脸上忍不住浮起的熟热——
　　她还是选择戴上帷帽。
　　“不过话说，你究竟犯了什么事被那群人追杀，你好像一直都没跟我说过”
　　“我以后再告诉你”柳锦如径直朝门内走去，门口的几个侍从正一一搜查来人身体。
　　温济舟撇撇嘴，拿出一副有些磨损的白银面具戴上。
　　“你戴着它干嘛”
　　“陪你呗，我们是一起来的，难道就许你一个神秘吗？”
　　柳锦如苦笑，温济舟见她终于不皱着个眉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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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典雅陈旧的老当铺内，走进一个身穿灰布麻衣，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
　　“老板”柜台上方才的伙计恭敬地作揖。
　　“今天怎么样”
　　“年岁不好，没多少人，就收了两把剑”
　　“剑？”男子眉头一皱，“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快拿与我看！”
　　“对不起老板！”男子手脚慌忙，从柜台里抽出方才青年男女寄存的宝剑。
　　中年男子神色肃然，上前去仔细端详两把剑，眼神交汇的一刹那，他眼睛猛然睁大，瞳孔狂颤，双手颤抖着去抚摸那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