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恶鬼 ...
-
胡阿秀面对温济舟和玉瑶二人，汗流浃背。
“你们让我帮你们画青面？”
温济舟肯定地点头，“你们行医者大多都是鬼画符一样地开药，胡阿秀，我相信你的技术”
“这……”胡阿秀不知他是激励她还是讽刺她。
“我来我来”身后久违地响起了宋季青的声音，“我会啊，我干爹的客栈，我对这些人可熟了”
大家半信半疑地看着宋季青，方才的一系列计划，宋季青一直在身后听着。并不是他有多沉稳——
他实在是插不进去嘴。
“这些青面人都是冒牌货，什么叫冒牌货呢，就是他们脸上的这些青面纹画就是假的，粗糙不堪的，这岂不是更好模仿吗？”
醍醐灌顶。
“对呀，就因为他们是假的，所以根本不用细致精细地去仿照九洲客栈正牌青面人的纹理啊！越粗糙、越假反而更贴合！”温济舟感叹着，猛地拍了一下宋季青的背，这个没头脑，有时候还挺有用的。
“这群人顶多骗骗江湖人，骗我宋季青，九洲客栈的太子爷，简直是痴人说梦”宋季青得意自豪。
“太子爷可不是什么好称呼”玉瑶嘲讽着，“一般来说，都是指一些无所事事的官二代，或是富豪家的傻儿子”
“又或是……”玉瑶想了想，虽然此话有杀头的风险，但是她就是要说，“当朝那个死皇帝，或是他那个戏精儿子，都是你口中的‘太子爷’”
“喂，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是你们求我办事，说话给本少爷放尊重点”宋季青挺着腰，颇有底气。
“宋少爷，快帮帮我们吧，你来告诉胡阿秀怎么画”温济舟求着他。
宋季青冷哼一声，拉了胡阿秀，拿了借来的笔墨，开始给换好衣服的温济舟和玉瑶画上青面。
旁边作为对照组的青面男子，嘴上还缠着防止他咬舌自尽的布带，被当成对照组画画，他是很不愿意的。
“喂，你们从哪来的？”温济舟正想拿下布带问一下这位仁兄，玉瑶把他的手一打，“你想杀了他啊”
温济舟被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喂，我就碰了一下”
玉瑶没理他，转头对着这位仁兄，“喂，你从哪里来的”
那人头一撇，不理她。
“汀奴北原？南原？”玉瑶盯着他，说到南原的时候，男人明显头微微摇晃了一下。
“那就是南原了”玉瑶站了起来，“让我猜猜，是南原的哪里呢，莫邪城？火泉镇？扶珠港？”
玉瑶一直盯着男人的表情，同样的方法。“哦，那就是火泉镇了，那里荒无人烟，你们这个冒牌货组织还真会找地方”
温济舟有些疑惑，玉瑶一个京洲的普通百姓，怎么对汀奴地界了解的如此详细。
而且她刚才，审犯人的语气……
男人突然发疯一样地挣扎着，痛苦不堪，好像呼吸都要停滞。
“喂，你怎么……”
“啊！！！”宋季青尖叫出声，指着男子的嘴巴。
男人嘴里爬出一条长长的毒蝎子。
它举着蝎钳，咔嚓夹断了男人嘴里的布带。
它红黑的壳上还有一些黑油油的液体。
男人痛苦地哀鸣。那蝎子密密麻麻的细足在男人的脸上爬着，两个长钳子咯吱咯吱地夹着，极为可怖。
温济舟正伸了手打算去驱逐那蝎子，胡阿秀将他的手猛地一打，“这是毒蝎蛊！你找死啊！”
胡阿秀立马从破庙的角落里拿了一根木棍子，将那毒蝎子打在了地上。
宋季青大声尖叫着，方才嫌弃这破庙脏旧，此时他又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庙里的大柱子上，“啊啊啊快把它赶走啊啊啊”
胡阿秀立马拿了随身带着的玉露水，洒在那毒蝎子上，温济舟刚想去帮忙，那男子死死地拉住温济舟。
“救…阿凤…”
“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们…将我们困在笼中…有了任务…就放我们出来…”
“你们所在何处！”
“火泉镇…封龙庙地下…阿凤…”男子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朝上一翻，露出白花花的眼珠。
玉瑶帮胡阿秀处理完那个毒蝎子，立马跑来问温济舟。
温济舟将他所言一一告诉了玉瑶，玉瑶沉默着思索了好一会儿，“事不宜迟了，我们得赶紧走”
“可是这人已经死了，我方才还打算让他带路的。我也没去过汀奴国啊…这可怎么办啊”温济舟有些无奈，这男子死的蹊跷，如今把唯一去往汀奴国的线索都打断了。
“我知道怎么去，快走”
温济舟还没反应过来，玉瑶就把他手臂扯走了。
“诶诶诶，你们俩真不要我们了吗？”
“此地距天望城不远，江湖人也多了，你们俩只要不主动惹事，没人找你们麻烦”玉瑶说着，拉了温济舟又走。
“这…这个死人呢！”
“埋了”
玉瑶已经和温济舟施了轻功——
温济舟还是拿着自己的挽云剑。
“你带着它做什么！”玉瑶看着这把好剑，觉得温济舟莫名其妙的，“我们是去做卧底，不是去砍卧底！”
“这…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诶你……”温济舟还没说完，玉瑶就把他的挽云剑扔给了宋季青，“给他爹娘收好！”
……
玉瑶带着温济舟，走上另一条他从来没听过的小路。
路上荆棘遍地，泥潭深陷。
温济舟腿都跑软了，“姐呀，你让我歇会儿吧，算我求你了”
玉瑶好像一点都不知疲倦的样子，“歇什么歇，快走”
温济舟又无奈地施了轻功，猴子一样握了面前的藤蔓，飞到另一棵树上。
“你先前来过此处吗？怎么对这路如此熟悉”温济舟忍不住问了玉瑶。
并非他体弱不愿多跑，实在是对这种陌生的道路，你永远不知道尽头，到了这处地方，还有那处地方，仿佛无边无际。
未知的前路，最是让人疲倦的。
你永远不知，终点还有多远。
玉瑶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跳着，“快到了，跟紧我”
温济舟还是跟着她，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这片森林的尽头，玉瑶拉着他在草丛旁等着，仔细打量着汀奴国的城门。
“等会儿，你记得要这样行礼”玉瑶跟温济舟比划着，只见她右手握拳，在左肩处锤了三下，温济舟有样学样地学了一会儿。
玉瑶突然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他，“温济舟，我最后问你一遍”
“你说”
“你真的不怕死，要闯一闯汀奴国？”
温济舟非常肯定地点头，坚定无比，“这群人危害江湖，间接害死了我的朋友，我定要杀了那作恶的贼人，取了他的狗头！”
玉瑶眼睛朝汀奴城门看去，低下头，“那好，你得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死，把脑袋别在腰旁做事，警惕再警惕，切不可玩世不恭，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知道了吗？”
温济舟颔首，“我会的”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要问你”温济舟还是有些好奇，“玉瑶姐，你又为什么要来呢，我来是为了报仇捉凶，你呢”
玉瑶看着温济舟单纯的眼神，自知和他说不到一起去——
她有着太重要的事，一定要来。
这不仅仅是承诺，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也得做的事情。
“我有我的打算，少废话，走”
玉瑶又不知第几次拉了温济舟，二人到了城门外，出示了通关令牌，守城的汀奴兵看到两人的模样，又仔细比对着令牌。
令牌正确。
他将大门打开，放两人通行。
玉瑶一进城门，简直是像回了家一样熟悉。
她带着温济舟从房檐之上穿过了两个城镇，到达一处荒漠一样的地方，沙漠黄土，上面有一些帐篷一般的屋子。
“这就是火泉镇了”玉瑶肯定地跟温济舟介绍着，又自言自语，“封龙庙…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玉瑶姐，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玉瑶想了想，“我们去他们的老巢，先去探探虚实”
“封龙…龙被封了起来，不就是一个笼字吗？”温济舟似乎发现了华点，“笼一样的庙宇！”
玉瑶经他一点拨，立马想起来了那青面人所暗指的地名，“跟我来！”
玉瑶带着温济舟来到一处圆形建筑的破庙，庙旁有一口枯井，枯井旁便是向下走的石梯。
“你可想好了，下去了，是死是活，全凭天命”玉瑶调笑着。
温济舟不以为然，一只脚就朝那石阶下走了下去。
见他走了，玉瑶又在后面跟着。
起初只是觉得，这石梯有些漫长，可是越往下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石梯，简直像是没有尽头！
“这是把这破地方挖了个空吗，这也太深了！”温济舟小声和玉瑶嘀咕着，越往下走，一阵恶寒席卷而来。
阴冷、寒湿。
玉瑶摇了摇头，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温济舟闭嘴。
温济舟闭上嘴，突然发现，好像这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下石梯的脚步声，如此安静——
安静得让人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们根本看不到石梯的尽头，不知那处的黑暗的尽头，等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二人又走了好一会儿，终于，一丝丝光亮朝他们打来，玉瑶拉了温济舟，示意他慢些走，小心防备。
温济舟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上，随时准备出剑。
“回来了？”
中年男人尖锐的声音从黑魆的身后传来，温济舟浑身发凉。
他和玉瑶走了这样久，从来，从来没有感应到身后有过人的存在。
除非这个人……
温济舟不敢多想，垂着眼，慢慢转过去。
一片黑魆之中，温济舟听到了玉瑶厚重的喘息，她似乎也很紧张。
“我们…任务完成，但只有我和他回来了，其余的青面人全死了”
玉瑶紧张地报告着，对具体任务绝口不提。
因为她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男人尖锐刺耳的声音在黑黝之中很是诡异，他的声音，不像是男人。
准确来说，不像是人，温济舟想起过年时帮鲁大娘杀的鸡，鸡在放血时，总是会这样嘶叫，凄厉可怖。
这男人的声音，活像那半死不活的鸡。
一阵猛烈的疾风扫过温济舟的脸，这风把他和玉瑶一同扫在了地上，霎那间，这黑黝的房间有了火亮，温济舟这才仔细看清了周围的布置。
原来，他和玉瑶已经走到了石阶的尽头。
四周都是地下密室一样的潮湿，火炬被挂在石壁上，整个暗室，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巨大的青铜鼎，那鼎起码得五个人手拉手围着才算数，咕噜咕噜地不知在煮些什么，鼎旁是一个炼丹炉一样的大炉子，约莫半个人高。
温济舟看着四周，眼神突然落到玉瑶那里。
只见玉瑶微微颤抖着，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神色极其害怕，那眼神，活像是见了厉鬼一般。
温济舟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一个缺了一半脑袋的人，直直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断了一只胳膊，缺了半边的脑袋，缺口处红艳艳的，已经长好了新肉，嘴巴张开着，露出黑空的口腔，里面还含着些血水，没有一颗牙齿——
但是他依然对着温济舟笑着，笑得非常开心，咯咯咯的声音刺耳惊心。
这像是地狱来的恶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