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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

  •     “殿下,太师求见”

      内侍匆匆来禀,殷子休正批着奏折。

      “速速请进!”

      一听来人名讳,殷子休忙着放下奏折。

      是他一直尊敬的老师。

      也是他在世上,稀有罕见的、无条件信任之人。

      “老师”殷子休恭敬一拜,“我去卓山请了您多日,只说您不便见客,我当是内侍唐突了,没再请顾”

      太师姜弃,自平京城撤退后,一直隐居江南城的卓山,闭门不见客。

      他在等,等自己的学生。

      他等到了。自己最为得意的,赏识的,又不敢光明正大夸赞的学生——

      成了天下的帝王。

      姜弃忙着扶他起来,“殿下莫要折煞老夫”

      “好在尚未登基,要不然,老夫这脑袋,现在便要撞上龙柱了”

      姜弃抚弄着胡须,笑眼眯眯地看着殷子休。

      “老师玩笑了”殷子休笑着,“赐座”

      内侍搬了长椅,姜弃被搀扶着坐了下来。

      “老师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登基之事?”

      姜弃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只是笑着,一张柔和的平脸,没有神情的起伏。

      “老师…这是何意”殷子休有些疑惑。

      “老臣前来叨扰陛下,只为一件事”

      “老师请讲”

      只见姜弃扶着凳栏,老歪歪地站了起来,又沉沉跪下,一把老骨头跪得咯吱咯吱响。

      他以头抢地,朝殷子休行了大礼。

      “陛下,国母不可无啊”

      殷子休不明所以,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国母……

      让他立后。

      他和柳锦如的关系,已经是满朝皆知的秘密了。

      朝野上下,也不是没有人和他说过,立后成婚之事。

      只是殷子休——

      一概不理。

      他们有什么资格,管我所爱,管我终生之事?

      他和柳锦如形影不离。

      也有人上了奏疏,控诉柳锦如身世——

      乱臣贼子,在逃死犯。就算不立即处刑,也要驱逐出城。

      殷子休勃然大怒,削去他的官职,此生不得入仕。

      他凭什么,他怎么敢!

      昏君。

      他觉得自己还未登基,已然是昏君的模样。

      朝殿,随你们骂,史书,随你们写。

      他本也不清白。

      那日之后,朝堂奏疏不再。

      没人敢提,没人敢说。

      殷子休当然知道,他们绝非不敢说。

      他们私下里,为自己四处寻觅良人女子,世家女眷。

      多荒唐。

      曾经,把他当天煞孤星,把他当皇室之辱,不敢给他许婚,不敢与他来往……

      如今,把自家女子,巴巴地往他这里送。

      消灭偏见的最好方式,无外乎财权实力。

      殷子休只是微笑着,走过去,扶起地上大拜的老师。

      “老师,地上凉,快起来”

      “陛下……”

      殷子休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还是俯下身,伸手扶着老师那老迈的胳膊。

      殷子休轻笑一声。

      都在逼我。

      他真是恨透了受人牵制的感觉。

      原来,即使成为天下的共主,照样会受人所制。

      脑海中,莫名浮现柳锦如的身影。

      他真是发了疯。

      这几日,处处都是她。处处尽是她。

      她要是能答应自己……是不是,一切都成功了。

      他能如意,也能堵上那群人的嘴。

      如意、如意。只要她答应自己,他就能如意。

      想到这里,殷子休内心欢悦,笑出声来。

      他恐怖的笑声,让姜弃冒了冷汗。

      他一瞬,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

      这学生,已然变了。

      他从来就不是谦和的模样。他把自己包装成谦卑憨厚、惹人怜爱的小兽……

      等到你乖乖喂养它、滋润它……

      他就露出猛兽的本性,赤裸裸地展示给你看——

      当然,你于他有恩,他不会将你怎样。

      只是,你亲眼看着他,獠牙血口地撕咬着、啃食着……那曾经欺辱他、嘲讽他、试图掌控他的人——

      你瑟瑟发抖。

      就算你知道,你可能永远不会成为他口中含着的那个人。

      柳锦如在客栈,失眠了几日,心有余悸。

      闲下来,总是难受的,尤其是待在这个曾和他戚戚的室内。

      长久没去宫里了,也不知殷子休如何。

      听说,离他那登基大典,还有五日。

      四下的长街,挂上了赤红的灯笼,红色的绸带纷飞——俨然一片新年般的吉乐。

      如今,分明尘埃落定,汀奴人也走了,凤小云也囚了,她不知道,殷子休在等些什么。

      “又打什么算盘”柳锦如嘀咕着。

      心里,总还是想去看看。

      柳锦如一路畅通无阻。

      来到紫华殿,柳锦如却没看到他的人。

      “奇怪,平日里都是在这做事,怎么现在……”柳锦如四下看着——

      前些日子,由于自己和殷子休过于散漫,养成了进宫从不通传的习惯……

      柳锦如今日进宫,也没跟人说话,本打算自顾自进,自顾自出。

      可殿内没人。自然,现在一脸懵,身边也没人可以问。

      索性,她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椅子,像是殷子休赐的座位。

      “许是召见哪个臣子议事吧”柳锦如心想。

      伴随着卧龙殿内独特的檀香,柳锦如沉沉睡去。

      怎么这么困。

      朦胧之中,柳锦如觉得,今日的檀香,格外格外浓……

      睁眼,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柳锦如只看到玛瑙做的红玉珠帘。

      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

      长期对危险的敏锐,身体比大脑更快——

      她弹坐起来。

      四处检查着——

      衣服没变!

      还好还好。

      窗外,已是漆黑的夜晚。

      柳锦如环顾四周。都是华贵的家具。

      龙柱的长椅、金色的垂幕、小书桌、龙烛灯……

      这是到了殷子休房内?

      不,准确来说,是皇帝的寝宫。

      门,陡然被推开了。

      殷子休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她缓缓走来。

      他向她走近,那双凤眼一直盯着她——盯着她的唇。

      他摩挲着她的唇。

      他很不对劲。

      他眉眼若水,和烛光融为一体。

      柳锦如捏着他的手腕,她和他现在……

      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

      她坐在床上,仰望着他。

      是梦吗?有点像。

      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温柔缱绻。

      他的脸凑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躲开了。

      这不是梦。即使是梦,她依然会躲开——

      他近乎沉重的喘息。

      唇齿间,不过半指的距离。

      “柳锦如,你真绝情”

      柳锦如侧头。她不敢看他。

      绝情吗?残忍吗?当真……一丝一毫的真心也没有吗。

      “殷子休,你别发疯……”

      毫无底气的一句话。

      她在逃避。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覆盖在那张白玉般柔和的脸上。

      宽大的龙床,他朝她弯下宽大的身躯,双眼莹润,深情难耐地看她,

      “你看都不敢看我,倒还反咬说我发疯”

      很少听他这样娇嗔的语气,柳锦如一下说不出话。

      他挡住了烛光,四周尽是朦胧的黑。

      碰上他的脸,浑身战栗一样。

      “你怎么不推开我”他和她额头相抵,上下打量她的脸,对上那双沉黑的眼睛——

      轻颤着,闪躲着。

      “你那日说了,想和我一起死,我们在宫里,一起呆一辈子,我们同衾同葬,不行吗?”

      “都一样的,柳锦如,这和战死沙场没什么分别”他紧蹙眉心,指尖扣着她的下巴。

      都一样的,你只要陪在我身边,我们相守一生,这和沙场战死有什么区别?

      细微的吞咽声。她喉间实在干的发紧。

      “不一样的,殷子休”她仍是那双慈悲的眼睛,柔和地望向他。

      “与你战死沙场,是我所愿。留在宫中,绝非我所愿”

      “我们不可能的”

      她这次,说的彻底又明白。

      他覆上她的后颈,将她完全和自己相贴。

      他咬住她的下唇。她丝毫未动。

      他快要崩溃了。

      你但凡推开我,我都不会这样难受。

      你可怜我、同情我、怜悯我……

      你怜悯我对你的爱。

      他冷笑着,滑倒在她怀中。

      “你不推开我,不是爱我”

      “你可怜我”殷子休喃喃,“所以你没推开我”

      “我没有……”

      “这句也是”

      无言以对。柳锦如轻轻抱住他,任他在她怀中痛苦、嘶吼。

      正如那日,他濒死之时一样。

      殷子休,一个可怜的混蛋。

      她越是温柔地抚平他的痛苦,越是显得他狼狈又狡劣。

      殷子休自己都恶心自己。恶心自己将自私的感情投射在她身上、恶心自己竟想一辈子关着她、锁着她,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自私至极。

      可是……整日在她面前,装作正人君子的恶心样子,殷子休演不下去。

      装作不在意、装作毫不关心、装作宽容大度……他快疯了。

      残存的理智,阻碍了他一切疯狂的举动。

      更可笑的是,那残存的理智,是对她的爱。

      “你就这样爱他”他轻叹着。

      “我就这样爱我自己”柳锦如回答。

      “我若真是爱他,我现在就陪他,和他一起去北洲,但我没有去,也不会去”柳锦如只是冷静地说着。

      是啊,她要是真爱他,早就陪着他,一起去北洲,一起去送死。

      她没有去,那个温济舟……

      也不会让她去。

      心照不宣的感情,相互理解的感情。

      哪像自己……强盗一样,恨不得逼她就范。

      是,温济舟神圣又慈悲,他殷子休像蠕动的蛆虫,在地上,仰望着太阳和月亮。

      他们美好、和谐。

      “你会去哪里”殷子休抬眼问她。

      柳锦如挪了挪身子。

      殷子休压着她,她根本动不了。

      他又调笑一样,卑鄙地朝她凑过来,小狗一样,和她鼻尖相抵。

      柳锦如抬手就要打过去,他也不躲开。

      他用指尖,轻轻描摹她的脸。从眼睛,到唇中。

      随后,他收回手,与她拉了一尺的距离。

      “绝情”殷子休冷声。

      “卑鄙”柳锦如骂着。

      ——————————————

      天下,只有江南城是安定的。

      柳锦如将九洲客栈治理的井井有条,鱼无刀和鹤青成了她的帮手。

      丐帮寄信,邀她去海边的离洲——

      那里的九洲客栈,实在是山珍海味,样样俱全。

      自上次江南守卫战,众多江湖人听得柳锦如威名……

      其实,有和腾一番功劳。

      这小徒弟,带着胡盼京,发誓要将柳锦如的威名事迹传遍九洲。

      他们,都在离洲等着她,希望她一起去共赴美宴。

      “离洲的客栈,现在还无人接手呢”

      “上次你打服的那群江湖人,各个都在这个客栈,只说着你不来,他们就不走”

      柳锦如收到信,无奈地摇摇头。

      又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

      人生在世,忙啊忙啊。

      只是,她还不能走。

      殷子休登基,还有一日,她再绝情,也得过完那一日再走。

      这日,她在柜台核对着昨日的账目。

      客栈内,走进一个高大的,带着帷帽的男人。

      “客官是住店还是……”柳锦如还没说完,就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殷子休,一双凤眼弯弯。

      “你找死啊!”柳锦如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殷子休穿着二人初见时那身破衣服,柳锦如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明日就…”还没说完,柳锦如四下看着,生怕有心之人听到。

      见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着,“你明日就登基,你还敢四下走动,你不怕……”

      “我不怕死”殷子休笑着,略带挑衅地回她。

      “明日,我就不是殷子休了”他突然看着她,“最后陪陪我吧,陪我做一日殷子休”

      “好吗?”

      晨光照在他那不搭调的江湖人装扮上,奇怪又寒酸。

      他眼里,只有祈求。他祈求着,他的月亮能答应他。

      柳锦如同意了。

      两人走在江南城的街上。

      舞者在缝制着破损的鱼灯,岸边停泊着夜里的画舫。

      “殷子休,你这么大的架子”

      满城的百姓,为了他明日的登基大典,十分忙碌。

      战乱以来,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我猜你心里又在骂我”殷子休苦笑着。

      “骂你什么?”

      “骂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骂我不体恤民生疾苦”

      他言语轻巧——

      此人一向不在意这些世人言语。

      四下走走逛逛,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晚。

      鱼灯早就亮了起来,舞者四处提着灯游绕,行人如簇。

      画舫响着歌声,柳锦如第一次,置身于江南的夜晚。

      不是破败的、饱受摧残的江南。

      是活气的、生机勃勃的江南。

      “大典在明日,怎么今天就这般热闹了”柳锦如嘀咕着,灯火阑珊,她都快迷了眼。

      鱼灯游走,将二人分开,那舞者嚷着,

      “让一让,让一让,佳偶何年不相守”

      华灯阑珊处,殷子休眼里只有她。

      他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记在回忆里。

      明日,他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爱她了。

      “柳锦如,我要成婚了”

      明月灯影里,他轻声朝她说着,平淡若水。

      江南的繁夜里,他与过去做了诀别。

      “明日登基大典,夜晚,我迎娶皇后”

      柳锦如只是笑着,温柔地看着他,

      “新婚吉乐,殷恪”柳锦如祝贺他。

      他和她站在九洲客栈的最高处。

      夜半,已是第二日了。

      满城的烟火崩炸开来,仿若白昼耀眼。

      “柳锦如,生辰喜乐”殷子休对她说着。

      柳锦如愣在原地。好多年,她都快忘了自己的生辰了。

      飘柳院没给她过过,江湖上无人识她,自己和殷子休不过偶尔寒暄几句,他却记在了心里。

      他递给她,小小的一块东西,十分冰凉。

      是国玉。

      “带着我的过去走吧,替我看看九洲山河”殷子休笑着,双手包裹住她的手,也包裹住那块小小的圆玉。

      国玉在手,九洲于她而言,毫无阻碍——

      四处的府衙都是家一样温暖。

      “殷子休,你专门挑了我的生辰…登基?”柳锦如讶然。

      “无意的,我哪知道你今天出生”殷子休撇撇嘴。

      “又骗我”

      殷子休被她打的痛了,突然间,他将她一揽,紧紧抱着她。

      “锦如,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陪着殷子休”

      半人半鬼的人生,苍天有眼,得幸见你。

      柳锦如双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还是回抱住他。

      “殷子休,你也要好好的”

      柳锦如回到了九洲客栈。

      明日,她会路过当朝天子的登基大典,她会远远望过去,亲眼看他登上那个位置,然后驾着自己的马车离开。

      再见,不知是何年了。

      柳锦如推门而入。

      吓了一跳。

      鹤青也是一脸震惊——

      她刚洗澡,头发还没擦干,就看到客栈桌上堆了三个大箱子。

      全是随行的华贵衣物、银两。

      殷子休还给柳锦如留了一封信。

      「知道你武功盖世,带这些上路,自然无人敢抢,平安无事,人生在世,享受为大,切莫苦了自己」

      下面,又是一行字,

      「莫要说我奢侈无度,这都是我先前府邸私库内的,我无妻无子,开销不大,所以省了几年的钱财,现在也用不上了,你带走吧」

      最后,

      「知道你行程匆忙,明日若是有空,且向城东,百柳聚集之处走,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湖再见」

      柳锦如合上书信,再看这三大箱,满满当当。

      柳锦如有些心疼马匹了……

      第二日,她走出客栈,匆匆朝他信中所说之处跑去。

      太远了。

      和九洲客栈完全相反,完全相对的一处。

      柳锦如在房檐上飞走,终于,看到他所说的,百柳聚集之处。

      柳叶飘飞,柳树两排并列着,中间,夹着一处庙宇。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国师庙”三个字,题在匾上。

      柳锦如顺着众人参拜的方向看去。

      那庙的正中央,挂着一幅画像。

      那是她那日,在紫华殿上落座,等殷子休时的模样。

      柳锦如一副威严的模样,身形壮实,豪迈地扶坐在椅子上,只一处不同——

      眼睛,那双眼睛不是闭着的,是睁开的,乌黑发亮。

      她在高墙上,慈悲地俯瞰众生。

      他还是想她回来,哪怕就这样,做个无所事事,受人敬仰参拜的国师——

      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登基大典开始,远方礼炮长鸣,炸裂了江南清晨的长空。

      柳锦如轻笑,只是朝相反的方向奔去,牵了自己的马。

      出城。

      ——————————

      “老板!老板!”

      柳锦如躺在西洲客栈的长椅上,被人莫名叫醒了。

      在西洲,都快呆了五年,这里的人,总是大惊小怪的样子。

      “老板,官兵”小厮怯懦地说着,柳锦如长叹一口气,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柳老板”官兵对柳锦如很恭敬。

      她是这一代出名的富商,据说游遍三洲,处处留名。

      “宋大人,今日何事?”柳锦如回他的礼。

      “自然是给您送东西来了”宋哲挥挥手,四下的小吏,搬了布匹、银钱就进来。

      沧元国国礼日,数年来,都是皇上亲拨私库,发于各洲百姓。

      先前战乱,这样的习俗断了几年,如今日子越来越好,每年的国礼也越来越丰厚。

      “多谢大人”柳锦如又行了一礼。

      宋哲挥挥手,不知何时,客栈内又走进了一批人。

      宋大人解释着来人意图,“柳老板莫怪,听说,今日是您的生辰,我特意备了书画古籍,只等柳老板看看”

      不说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辰。

      以前的生辰,她都会出去游玩几日,今日正巧犯困,没出去,宋哲遇上了她,又得献殷勤。

      柳锦如恭敬地回绝了他的美意,将他礼貌地劝走。

      宋哲也无奈,一整条街,还有一大批人等着他送国礼,他也不能耽误。

      无奈告辞,客栈内,又空了起来。

      “怪不得都说,老板福星高照,没想到,老板竟然和天子登基是同一日呢”小厮是个马屁精,又开始夸耀起来。

      柳锦如盯着国礼。

      第一年,是在离洲,是几文小钱。

      第二年,也是在离洲,成了不错的丝布。

      第三年,她来了西洲,变成了银两。

      ……

      每一年,国礼在诉说着沧元的蒸蒸日上,又好像……

      殷子休在她耳旁,向她宣告着他们的胜利。

      柳锦如轻笑一声,又躺在了长椅上,继续睡觉。

      梦里,好像又回到那个漆黑的长夜里,她在林中奔疾——

      她跑着,跑着,跑进那烛灯温暖的竹屋内。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江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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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连载中《女帝擒获亡国之君后》(更新了两万字,大家捧捧场谢谢谢谢) 预收推推《暴躁女侠别打我》(九洲客栈前身,算是这本的前传,江湖搞笑冒险) 这本虽然是凉凉的状态,但好歹坚持写完了,谢谢一直陪伴我的读者们,我拖拖赖赖终于也是写得差不多了,完结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波澜了,谢谢大家不嫌弃我文笔稚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