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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 ...

  •   四月末的风,带着樱花将尽的慵懒气息,拂过高三(2)班靠窗的蓝色窗帘。粉笔灰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打着旋儿,最终落定在夏予崇微微汗湿的鬓角。他指尖的笔悬在最后一道大题的空白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越过堆叠的习题册,落向前排那个微微晃动的短发上——谭知和的发梢在阳光里跳跃,像一捧不安分的、带着毛刺的蒲公英。她的英语试卷边缘,一小片阳光正好穿透她耳侧的碎发,投下蝶翼般微微颤动的睫毛影子,安静地栖息在“阅读理解”的标题旁。那影子极轻,却在他心里投下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夏予崇!”

      班主任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精准地劈开了教室里沉闷的复习空气,也惊得窗沿上几片苟延残喘的樱花簌簌飘落。一颗白色粉笔头带着凌厉的抛物线,“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砸中他后脑勺。

      夏予崇猛地一激灵,像是从一场温柔的迷梦中被硬生生拽醒。镜片后的眼睛瞬间聚焦,掠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耳根却先一步诚实地、迅速地漫上红晕。动作间,压在胳膊下的数学课本滑落,“哗啦”一声轻响,一张边缘卷曲、颜色有些陈旧的黄色便利签打着旋儿飘了出来,像只轻盈的蝴蝶,最终落在邻座——谭知和那张空荡荡的课桌中央。

      便利签上,是谭知和特有的、有点张牙舞爪却又充满生机的字迹:“阿崇,数学怪物退散!必胜!(>ω<)ノ” 旁边还画了个龇牙咧嘴、挥舞小旗的卡通仓鼠,尾巴翘得老高。

      哄笑声毫无意外地在教室里炸开。

      “148分就可以不听课了?夏予崇,你是觉得天花板上有□□,还是想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班主任叉着腰站在讲台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夏予崇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对、对不起,老师…” 他下意识地低头道歉,目光却在垂落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邻座课桌下,一块印着草莓图案的橡皮,正滴溜溜地滚向讲台方向。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弯腰去捡那颗肇事的粉笔头时,左脚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向旁边一拨——那块草莓橡皮像是被施了魔法,乖乖地滚了回去,稳稳停在谭知和椅子腿旁,紧挨着她随意踢在那里的帆布鞋边。

      哄笑声还在继续,没人留意到这个微小的、几乎是本能的动作。只有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掩盖了那里方才被惊扰的、关于“蝶翼”的心事。

      放学的铃声如同一道欢快的赦令,瞬间激活了沉寂的教学楼。桌椅碰撞声、拉链开合声、少年人迫不及待的喧哗声汇成一股洪流,汹涌地冲向各个出口,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纸张的油墨味、汗水的微咸以及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夏予崇没有立刻加入这股洪流。他慢条斯理地把那本148分的数学试卷塞进书包最里层,又把谭知和那张仓鼠加油便利签小心地夹进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仪式感的拖延。眼角的余光一直锁着前排那个身影——利落的短发随着收拾书包的动作轻轻晃动,洗得发白的牛仔帆布包甩到肩上,书包侧袋习惯性地插着一盒还没开封的草莓牛奶。直到那个身影随着人流,像一尾灵活的鱼,快要消失在教室后门涌动的人潮里时,他才像是终于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背起包,仗着身高的优势,几个大步就穿过了拥挤的过道,精准地堵在了后门口。

      “谭知和!” 他提高了点音量,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喊出她的全名,试图显得更自然些。

      谭知和闻声回头,嘴里正叼着刚拆开的牛奶吸管,脸颊因为用力吸吮而微微鼓起,像只努力囤粮的小仓鼠,眼神里带着点被打断的茫然,随即弯成了月牙:“嗯?阿崇,什么事?”

      夏予崇的心跳毫无征兆地重重擂了一下胸腔。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MP3,边角已经被磨得泛白,缠在上面的白色耳机线打着一种复杂又规整的结——那是很多年前,谭知和一本正经地教他的、号称“宇宙最强绝对解不开”的系法,后来成了他所有耳机线的固定模式。

      “那个…《晴天》,听吗?” 他不由分说地把一只耳机塞进谭知和手里,冰凉的塑料外壳触碰到她微温的指尖,一股细微的电流感瞬间窜上他的手臂,他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指,耳根的温度再次攀升。“回家路上…能分我一半耳机吗?” 后半句的声音被淹没在更汹涌的人潮推挤和喧闹声里,几乎成了唇语。

      谭知和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突然的“音乐分享”有点意外,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很快漾开笑意。她很自然地抬手,把那只带着复杂绳结的耳机塞进了自己小巧的耳朵里。周杰伦那熟悉而带着青春怅惘的前奏,立刻流淌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嘈杂隔绝开些许。她甚至还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在感受节奏。

      两人随着人流,并肩走下教学楼长长的台阶。夏予崇的书包带被他无意识地捏紧又松开,卷起的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他悄悄嗅了嗅,仿佛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草莓牛奶香——那是上午“不小心”碰到她橡皮时,无意间沾染的气息。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谭知和单肩背着的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崭新的、深蓝色封面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像一片沉默而未知的海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书包里那本一模一样的指南扉页上,“夏予崇”和“谭知和”两个名字被工整地、小心翼翼地并列写在一起,中间画着一颗小小的、略显笨拙的樱花。

      刚走出校门没多远,脱离了人群的包围,谭知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夏予崇,夕阳的金辉给她不服帖的短发镶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服输。

      “夏予崇,你说小杨妹妹那丫头,是不是该换眼镜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小的抱怨,“上次义卖,她居然把我当成隔壁班的张伟,追着问我借物理笔记!我头发是短,但跟张伟那个板寸能一样嘛?”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侧的碎发,那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形象的在意。

      夏予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弄得一愣,随即失笑。他想起那个活泼过头的小丫头,眼神温和下来。“她呀,”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止近视,还脸盲得厉害。上次穿着熊猫服的是我,她都能把我当自动贩卖机,拍着肚子要可乐。” 他顿了顿,看着谭知和依旧微蹙的眉头,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不过你和她姐姐小杨站一起,气质差那么多,她还能认错,这眼镜度数确实该涨了。” 这话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安抚,目光落在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淡紫色的蝴蝶结发卡上。

      谭知和似乎被他的解释说服了,眉头舒展开,又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娇憨的意味。耳机里藤井风《花》那慵懒而略带哲思的前奏适时响起,流淌在两人之间。夏予崇看着她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心头微动。他手忙脚乱地在书包侧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折叠小镜子,递到她面前。

      “喏,看看,”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今天这个发卡,特别衬你。”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而自然,不去刻意强调“辨识度”或“智慧光芒”那种笨拙的词汇。

      谭知和接过小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看了看,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像初绽的樱花。她收起镜子,夏予崇已经迅速又摸出一盒崭新的草莓牛奶,熟练地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

      “谢啦。” 谭知和接过牛奶,吸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晚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刚才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愉快。夏予崇看着她放松下来的神情,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仿佛拂过一阵带着草莓清甜的风。

      暮色如同被打翻的蓝墨水,一点点洇染开来,路灯次第亮起,将归家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地上投下模糊而温暖的剪影。耳机里的音乐早已自动播放到了谭知和最近常听的藤井风那首《花》,慵懒的嗓音唱着“逐渐凋零的此刻也在绽放”,带着点哲思的旋律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与渐渐沉静的街道融为一体。

      谭知和仰头望了望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沉甸甸地堆积在天际,缝隙里透出最后一丝挣扎的暗金色余晖。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瞬间消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期待。

      “明天下雨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真好,我喜欢雨天呢。” 那语气里藏着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对雨声的亲近感,仿佛那簌簌的雨点能抚平某些看不见的褶皱。

      夏予崇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心湖。他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张像素有些模糊的照片占据了整个视野——十一岁的谭知和,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站在某个老旧凉亭的阴影里,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檐角滴落的雨帘。昏黄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模糊的笑意,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朦胧而专注、甚至带着点易碎感的氛围里。他的指尖悬在那个小小的红色删除键上方,犹豫的纹路清晰可见。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底深处翻涌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他只是用力按下了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的微光瞬间熄灭,连同那张被珍藏的画面一起,重新沉入黑暗。

      “那…” 他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目光投向远处被暮色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公园方向,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要借你《雨季限定》的CD吗?我刚好带着。” 他状似随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侧袋,半截透明伞柄应景地从拉链缝隙里露了出来,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反射着一点清冷的微光。“就是…主唱的声音,”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贴切的形容,“有点像被踩到尾巴的仓鼠,吱吱的,挺…挺有特色的。” 这个比喻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谭知和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晚风调皮地卷起她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耳机里,《花》的副歌部分正温柔地流淌着。过了几秒,她才转过头看向夏予崇,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像落入了星光。

      “嗯……” 她沉吟了一下,目光掠过夏予崇书包侧袋露出的透明伞柄,又落回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脸上,嘴角也轻轻扬起一个相似的、带着点期待的弧度,“明天,一起去公园吧?雨中的公园,感觉…会很不一样。”

      “好、好啊!” 夏予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拔高而显得有些突兀,在这安静的街角显得格外清晰。他像是被自己的音量惊到了,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邮筒,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加速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点,但握着邮筒边缘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东门…东门拐角那棵山茱萸,”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带着点笃定,“应该开花了,雨打在上面…可能,嗯,会很好看。” 他补充道,眼神却飘向了别处,不敢直视谭知和那双映着路灯暖光的眼睛。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懊恼自己的笨拙。他松开扶着邮筒的手,像是要逃离这短暂的窘迫,迈步向前走去。然而,刚走出两步,他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脚跟似的猛地刹住,转身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气息带着点微喘。

      “伞!” 他不由分说地将一把崭新的长柄伞塞进谭知和怀里。伞是纯净的透明塑料材质,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支撑的银色骨架,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最特别的是伞柄末端,被人用刻刀精心刻出了两只小小的、圆滚滚的仓鼠轮廓,线条虽然不算特别流畅,但憨态可掬。它们正亲昵地依偎在一起,仿佛在共同啃咬着几朵同样小巧玲珑的樱花图案,刻痕里似乎还残留着新鲜木屑的清香。“…天气预报说,” 他补充道,目光终于敢落在谭知和的脸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午后有雷阵雨。这个…拿着。”

      走出大概五米开外,夏予崇的脚步再次迟疑地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一次转身跑了回来。这次跑得有点急,停在谭知和面前时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小的汗珠,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便当!” 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人行道缝隙里顽强钻出的一颗小石子,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早上做多了咖喱面包…怕浪费。” 一个印着醒目绿色卡通恐龙图案的保温袋被递了过来。那只咧着嘴、笑得有点傻气的恐龙挂钩,在路灯下闪着熟悉的光泽——那是谭知和幼稚园时送给他的“守护神”,一直被他宝贝地用着。

      看着谭知和接过保温袋,夏予崇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重要的交接仪式,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他转身,快步走向巷口那盏光线最为昏暗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进巷子的阴影里,而是从书包深处再次摸出那个老旧的深蓝色MP3。他低头看着它,手指在圆形的播放键上悬停了一瞬,指尖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微颤,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藤井风《花》那标志性的、带着淡淡忧伤却又充满坚韧生命力的钢琴前奏,混着渐起的晚风和远处天际隐约滚过的闷雷声,温柔地、清晰地流淌出来,瞬间包裹了两人之间这小小的、安静的方寸之地。

      “其实…” 夏予崇抬起头,目光穿过昏黄的光晕和流淌的音乐,望向几步之外的谭知和。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音乐的前奏覆盖,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谭知和耳中。“明天…我会带烘干过的樱花来。” 话音未落,他像是耗尽了所有临时找借口的勇气和停留的力气,迅速倒退了两步,身影便彻底融入了路灯照不到的、更深的巷子阴影里,再也看不见了。只有那首《花》的旋律,还在空气里执着地回荡着。

      谭知和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把刻着仓鼠啃樱花图案的冰凉透明伞,装着咖喱面包的恐龙保温袋沉甸甸地挂在臂弯。耳机里,《花》的副歌部分正唱着“绽放吧”。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巷子深处夏予崇家那扇已经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她又低下头,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看着怀里透明伞柄上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仓鼠刻痕。憨憨的,笨拙的,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暖。晚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空气里,仿佛还固执地残留着一丝清爽的薄荷洗发水气息,混合着保温袋里隐隐透出的、令人安心的咖喱面包的暖香。一种奇异的、被妥帖安放的感觉,如同温润的潮水,悄悄漫过心头。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轻响。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开门声悄然亮起,洒下一圈温暖而安静的光晕。夏予崇反手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持续鼓噪了一路的心跳声,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咚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耳膜。他放下沉重如磐石的书包,它“咚”地一声落在地板上,在安静的玄关里激起小小的回响。几乎是习惯性地,他掏出了裤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通知栏空空如也。他解锁,手指熟稔地点开信息草稿箱。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条编辑好却最终没能发出的信息:
      「谭知和:明天大晴天!记得晒被子!(附:仓鼠打滚晒太阳.jpg)」
      盯着那条信息,夏予崇懊恼地低低“啧”了一声,手指飞快地选中、删除。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又加了一个小小的表情:
      「夏予崇:晚安。(。-ω-)zzz」
      几乎是立刻,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跳出简洁的回复:
      「谭知和:晚安。」

      他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的一个小小弧度,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暖意。就在这时,窗外酝酿了一整天的、沉重的湿意终于不再矜持。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越来越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鼓槌,用力地叩击着沉睡的夜晚。

      一场真正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雨季,就在这淅淅沥沥的鼓点声中,正式拉开了盛大而朦胧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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