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风》松挽月

13、失约

　　游逸还没回家就收到了燕故给他发的短信，燕故知道游逸平时是不会开流量所以发微信什么的都没用。
　　游逸看见燕故的信息一颗跳动的心脏变得缓慢，整个人的血液好像凝固。
　　燕故：成绩出来了，你失约了。
　　怎么办……怎么办……游逸不想面对，他想逃……
　　游逸感觉到身体逐渐冰凉，好像被泡进北冰洋的海水里。
　　游逸好像已经看见他今后的日子，没完没了的责骂和对比，运用对比来刺激游逸去进步，殊不知把他推下了更深的悬崖。
　　游逸蹲在路边把头埋得低低的，游逸感觉到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感极速袭来。
　　游逸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绪翻涌，他像是打开了一个陌生的门，里面所有新鲜的事物争先恐后冲向毫无防备的游逸。
　　眼眶不知觉间兜满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游逸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他痛苦捂住胸口不断去尝试脱离这种坏情绪。
　　燕故的信息就像一枚锋利的针准确无误刺入游逸的心脏。
　　游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路边的，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依稀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不断叫他。
　　好像梁喆耀啊……游逸这样想着，他又开始不知觉去想梁喆耀，去想梁喆耀遇见这样的事会怎么解决。
　　或许会毫不留情摔门大声为自己辩解，解释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是啊，确实代表不来什么，但燕故把它看得很重，甚至为此辞掉自己原先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把自己没有完成的梦想强加在自己身上？
　　强大的压力让游逸已经快喘不过气来，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化作带刺的藤蔓，从胃部开始绞紧五脏，他张口想呼救，喉咙却开满冰棱花。
　　游逸醒来时已经到医院，那股消毒水味让游逸反胃。
　　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争吵声让游逸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还是被发现了吗？游逸失去神采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病房门的那一块透明玻璃。
　　在门外游逸偶尔会看见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用她镶着钻的手指指着面前疲惫的男人。
　　游逸能听见女人尖锐的嗓音穿过隔音还算好的门刺入自己耳朵，好像无数个夜晚这种声音总会出现在自己梦里，然后把自己吓醒。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他这样就是叛逆期！就你惯着他！万一以后他走上歪路了怎么办？这个时候不多加管教以后还得了？”
　　燕故的嗓音实在太具有穿透力，游逸把被子拉上来捂住自己的耳朵去屏蔽外界。
　　游宸脾气向来很温和从来没有向谁发过火，这次游逸真正听见了自己父亲第一次说话这么大声，他有些害怕。
　　终究还是孩子受不了家长的争吵，游逸移动麻木的身体踉踉跄跄移到门边，游逸的手和金属把手一个温度但握上去的一瞬间还是没忍住颤抖。
　　燕故的耳环反射的光刺得游逸眼睛生疼，最后还是游逸咬着牙打开门，在游宸没收住脾气吼完：“要不要离婚？！我也是瞎了这么多年！游逸都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之后他缓慢从门后边挪出来。
　　游逸颤颤巍巍说：“我的错……你们不准吵架。”
　　游逸连一句像话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眼睛还是红着的，望向父母时他们三个都同时禁了声。
　　还是游宸擦了擦手上冒出的汗液后给游逸一个安慰的拥抱。
　　“是爸爸的错……对不起。”
　　游逸闭上疼痛的眼睛没忍住抽泣，他最害怕爸爸伤心，他会情不自禁带入游宸的情绪之中。
　　有时候共情能力很强也很痛苦，就像游逸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人情绪变化，自己也很不知觉被感染……
　　游逸被游宸带回病床上躺好，游宸特意叮嘱游逸一定要想开一点，不要过分内耗。
　　游逸缓慢点着头，他的手被游宸握着逐渐回了温。
　　游宸很心疼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游逸摇摇头，“每次你都准备手术，我害怕让你分心。”
　　游宸觉得这孩子善良得可怕，压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什么活力，什么叛逆，游宸好像从来没有在游逸身上看见过，都是游逸装出来的。
　　游宸没有再说话他摸了一下游逸的脑袋然后出去。
　　应该是去和燕故好好谈谈了。
　　游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就露出个眼睛看着外面的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游逸心也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好想看见梁喆耀在自己身边啊！
　　窗外雨滴突然敲打玻璃，游逸无意识在起雾的窗上画出歪斜的雨痕。他不知道此刻的梁喆耀正在三公里外的街道上，被同样的雨水浸透灵魂。
　　梁喆耀走在公路上，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两侧流下滴在外套上，梁喆耀头低着走得相当慢，周围不断有人越过他去寻求温暖。
　　梁喆耀突然仰起头让雨水从自己眼角滑落，他没哭过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他只有靠着雨水模拟眼泪划过脸颊的感觉。
　　想一想游逸应该比他更懂什么叫心碎，梁喆耀他好像能感受到游逸的情绪了，他心也不知觉难过起来，好奇妙的感觉？
　　梁喆耀不想走了，他随意走到一个满是水的椅子上坐下，不在乎这些带泥点子的水把自己的衣服弄脏。
　　为什么会这么烦躁？梁喆耀把手指插进一缕一缕的头发中央，他的脑子不断回闪刚才的画面。
　　梁喆耀一出门就看见游逸蹲在不远处，那个样子又让梁喆耀想起那节体育课上的游逸，太可怕了，让梁喆耀差点招架不住。
　　雨幕中两个相似的剪影隔着城市两端，在各自的水洼里溶解着少年形状。
　　梁喆耀想也没想直接跑过去，到那梁喆耀才发现又是那样，怎么叫游逸都不会回应……
　　梁喆耀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在等的途中梁喆耀不断尝试叫醒游逸，让他看看自己。
　　“游逸！是我啊。”
　　“游逸，不要害怕。”
　　“游逸你很好，你真的特别优秀！”
　　鼓励的话从梁喆耀口中说出，但没有一句话传递到游逸的耳朵里，游逸的耳朵好像被堵住了怎么也打不开。
　　梁喆耀看见救护车来，一阵混乱之中他居然被留在原地，游逸离开了……
　　梁喆耀不知所措站在路边，他感觉到雨水逐渐落下打湿一片。
　　梁喆耀把头深深埋进手弯里，他烦躁地踢了翘起来的地砖一下却被溅起一裤腿的泥。
　　连泥巴都那么锋利……
　　梁喆耀在浑身湿透后带着奇怪的气场回到小屋，还好他离开了游逸的家，不然这个样子多吓人啊。
　　梁喆耀眼睛透出浓郁的低气压，他好像瞬间变了，变得像坟地的鸦。
　　原来我也会变得阴暗啊……梁喆耀开在墙上发出自嘲的笑声。
　　“梁喆耀啊梁喆耀……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简直不是人。”
　　梁喆耀骂着自己，他现在越来越无法忽视游逸带来的一切，他想每天和游逸在一起上下学，不还不够。
　　梁喆耀觉得自己是真的把自己的反人格搬了出来，至从游逸离开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
　　梁喆耀在潮湿的镜面上哈气，指尖无意识描摹的字母Y渐渐模糊成雨滴的形状。
　　他不知道，此刻病房监测仪上的心跳波纹，正与他写在玻璃上的弧度完美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