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以后【人鱼】》酸碱水

5、被觊觎的记者（五） 人

　　夏之青呼吸急促，后背贴在毫无温度的墙上，身前的克里斯托用身体把他困在了墙角，低头俯视着他。

　　恐惧之余，夏之青也捋清了这句话的含义。

　　克里斯托听得懂他说话，他们之间可以交流。

　　意识到克里斯托说的是加白后，身体仍在微微颤动，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克里斯托？”

　　“……It’s use..less to me.” 面前传来克里斯托低沉生涩的发音。

　　——这对我没用。

　　夏之青呼吸慢了一瞬，胸前传来不容小觑的重量，是克里斯托压了上来，人鱼蹼爪摸到他的嘴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用力按在了他还在冒血的伤口上。

　　夏之青疼得一缩，脑袋重重砸到墙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唾液和血液混在一起，夏之青声音含糊不清：“能别碰我的嘴吗。”

　　他眼神飘忽地看着前方，或者说是克里斯托的方向，夏之青强装镇定，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被动，可又在心里暗暗后悔没带一个照明工具，眼前的黑暗如同笼罩他的囚笼，让他臆想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克里斯托低下脑袋，在夏之青颈侧深深吸气，灼热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紧接着——肩上一痛，一双獠牙隔着衣物刺破皮肤，人鱼的嗓音压抑着明显的不悦：“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那是……”夏之青条件反射缩起肩膀，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腰被抓住了，那只爪子往下探去，夏之青浑身紧绷，猛地抓住对方手腕，竭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我没有叫那位博士先生，没有他……我就来不了这。”

　　克里斯托毫无动容，近乎执念地重复了一遍，黑暗中溢出湿黏的气音，他的指爪按在夏之青跳脆弱的脉搏上，一字一顿：“任何靠近你的人，我都会杀掉……我要把他，撕碎，再吞下去。”

　　夏之青尝到自己血的锈味，嘴唇发麻，清醒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全然没有常人逻辑的野兽——而这只野兽现在正把他钉在墙上，说着让人不能理解的话，他哑声确认：“那……你会吃掉我吗？”

　　黑暗中克里斯托逼近，夏之青一颤，闭上眼，又闻到了独属于克里斯托的味道，淡淡的水腥味。

　　他本以为克里斯托会给自己脸上来一口，却只感到一抹冰凉柔软的触感——是克里斯托嘴唇。

　　“……吃。”克里斯托舔掉了他脸上的水，声音透一种古老的、仪式般的腔调，"我要把你带回密切尔斯。"

　　密切尔斯是哪？人鱼的巢穴吗？

　　夏之青没办法静下心思考这些，轻声开口：“太黑了，克里斯托……我看不清你，开灯好吗？”

　　克里斯托好像因为他的这话变得欣喜，呼吸明显粗重一瞬，鱼尾轻轻拍击了一下地面。

　　夏之青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心跳，不然现在这条人鱼一定会听到自己心脏癫狂跳动的声音。

　　夏之青继续诱导克里斯托，说得磕绊：“我有点，怕黑，可以把灯打开吗？”

　　他说：“克里斯托，我想看看你。”

　　克里斯托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应该是在笑，随后亲在了夏之青的眼皮上，触感冰凉。

　　身上的压力撤去，克里斯托扭动身体，在玻璃地面上发出“滋滋”声响。

　　夏之青重获自由，身体迟缓地恢复运作。

　　在克里斯托放开他后夏之青没有立刻行动，他不能说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喊：“007先生？”

　　那头没有回应。

　　夏之青大概猜到了，在宿主进行较为私密行为的时刻系统会被中央屏蔽。

　　夏之青只能一点点摸索着去控制台，他现在一定表现的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一点点蹒跚着走到长辈所给于的奖励之处，而克里斯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用他那双能够在黑暗中捕捉猎物的眼睛，黏住自己。

　　夏之青越走越慢，每一步都格外冗长，可再久一点，加白是不是就要来这里了？

　　他不敢多想，害怕自己慢一些那条人鱼又要黏上来，夏之青始终无法为克里斯托对自己这格外亲昵的行为，以及他们之间的无障碍沟通做一个合理自洽的解释。

　　这难道也是游戏设定吗？

　　夏之青手指摸上了控制台，从左往右挨个数着按钮。

　　指尖传来清晰的下凹感，灯立马亮了，但与加白不同的是，他按下的按钮控制了整个地下一层的光，视线豁然开朗。

　　眼睛突然接触光亮，夏之青好些时间才能适应。

　　地下一层的全部景观清晰可见，装潢是上个世纪独有的灰白冷硬质感的特殊金属，视线所及尽是淋漓水渍，在玻璃地板上泛出银色幽光，散落着几枚衬衫纽扣，相机歪倒在地，镜头盖脱落在一旁，难以分辨镜头是否有破碎。

　　而这些杰作的始作俑者，却露出了得逞的笑。

　　克里斯托闲闲地立在一旁，这时他尾部发力，鱼尾上绷出了类似人类腿部骨骼的形状，他双臂与鱼尾并用爬行，背脊波浪般起伏，宛若一道如影随形的黑影，几乎一秒钟就涌到了夏之青身前。

　　也是在克里斯托爬行时夏之青才发现，人鱼的背部有一道狭长的背鳍，很薄，近似透明的灰白色，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却在边缘长着坚硬、锋利的骨刺。

　　眼前是人鱼灰白的胸膛，夏之青眼睛往下撇了一下，克里斯托并没有完全直立起来，至少有二分之一的尾部处于卷曲的状态，即使是这样，人鱼也足以将他彻底笼罩。

　　在充足的光亮下，克里斯托的非人感愈发强烈，湛蓝瞳孔缩成细线。他的唇边还挂着夏之青肩膀上的血液，额前银色发丝末端的水液垂涎欲滴，迥异色彩在灰面庞上交叠，怪诞而妖异。

　　夏之青盯着克里斯托的脸出神，直到人鱼的唇要贴上自己的嘴巴他才回过神来，往后一仰脑袋，克里斯托的嘴堪堪擦过他的下颌.细针样的瞳孔开始不断颤动。

　　“Why not？”克里斯托面露不满，神情像被人打断进食。

　　夏之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烫。

　　他说出了令自己费解的问题，：“克里斯托……”

　　克里斯托忧郁的神情慢慢散去，垂下头，瞳孔缩放到不同大小，似在调整焦距来猜测夏之青要对他说些什么，嗓子里发出轻轻的一声呼噜：“嗯？”

　　为什么对他……一见如故，这个词人鱼能听懂吗？

　　夏之青视线落到人鱼近在咫尺的胸膛，克里斯托的上半身看起来虽与人类无异，近距离接触后会发现他的皮肤异常光滑，毫无毛孔，仿佛覆辙疏水表层——这大概有利于在深海里告诉追捕猎物减少阻力。

　　最后，这双眼睛定格在对方心口，人鱼的心脏又是什么样的？

　　夏之青慢慢抬手，去碰克里斯托饱满的胸部。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去，克里斯托就一把撺住了他，随即把夏之青的手递到嘴边，紧接着张开嘴。

　　夏之青计划跑空，想把手拽回来，却无法与人鱼那强悍的劲道做比较，他不知道克里斯托想要干什么，有些慌了，却始终无法为现在怪异的相处关系做一个明确定义，他感受到克里斯托的蹼爪在自己脊背上蠢蠢欲动才终于说出来这个有些羞耻甚至自以为是的字眼：“你为什么像，配偶一样对我？”

　　“我们不是吗？”克里斯托动作顿住，眼神极具侵略性，锁定夏之青的同时一边伸出舌头，为夏之青走神做出警告，软韧潮湿的舌面重重刮过他的掌心。

　　他们是配偶吗？这也是设定？

　　还不容夏之青多想，掌心便传来让他难以忍受的痛，克里斯托的舌头好像带刺，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更用力的往疼痛皮肉下钻。

　　夏之青眉头蹙起猛地把手一缩，克里斯托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骤时松开蹼爪。他如愿收回手掌，翻过手心，正中央的伤口被克里斯托的唾液包裹，已经不再往外渗血。

　　他顿了顿，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刚刚克里斯托想亲他，也许是出于一个为自己疗伤的心理，夏之青的眼睛来回在克里斯托的脸上和自己的掌心流转，最后看了一眼克里斯托那略显自得暧昧的神情，极快低下头，由衷感叹：“好厉害……”

　　人鱼的胸脯震颤两下，头顶很快传来了克里斯托的持续的满足的咕噜声，看上去愉悦十分愉悦。

　　夏之青不合时宜的想：这条美人鱼有些时候挺像狗的，至少他们和狗一样，适用于任何鼓励和夸奖。

　　在这个世界，他作为一个记者，却因为加白的对自己的偏见一直没有机会知道捕捉人鱼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也就一直无法撰写自己的报告，只能对这个问题进行揣测，这些人不属于政府机构，所以捕捉人鱼是对于一个对陌生物种的研究探索，还是为了满足某些私欲？

　　现在，夏之青大概懂了，人鱼的唾液有让伤口愈合的功能，那他们身体里尚未被探究的领域，一定有着超乎人类认知的特殊能力。

　　面对这样一条活生生的美人鱼，在确定对方没有要吞食自己的心理后，夏之青的直觉鲜明的告诉自己，这个世界的旅程会围绕这条雄性美人鱼展开，他不自觉地想知道人鱼这一特殊种族背后的奥秘，克里斯托对他种种异常行为的根源。

　　以及，如果克里斯托是自己的主角攻，要怎样才能完成任务，让这条美丽庞大且富有神秘色彩的人鱼……为自己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