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以后[人鱼]》酸碱水

10、被觊觎的记者（十） 加白的恐惧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加白瞪大眼睛，“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开的枪吧？！”

　　夏之青站起来，跟加白拉开一定距离，“我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声音还是哑的，加白先生你能听出来吗？”

　　“夏之青，”加白沉着声，一点点靠近他，“你非要在这种关头跟我算账吗？那天在地下一层你一定跟那畜生发生了什么，对吧？”

　　夏之青用一双棕色葡萄似的眼睛谨慎地盯着他。

　　“我没猜错的话，那枚子弹，是你从人鱼的体内取出来的……”加白额头顶住黑洞洞的枪口，用手握住枪头，慢慢试探性地，按着夏之青的手把枪往下移。

　　见对方没有动作，加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去回忆：“衬衫上的血是你自己的吧？人鱼这种生物，他们拥有极大的破坏欲，我在十年前参加的那场研究捕获到的人鱼，一个月接连杀害了三位饲养员。我们都以为第四位饲养员可以和他长久地相处，然而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时，那条人鱼咬断了饲养员的脖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血液溅到天花板上的声音，以及那个畜生嚼碎人骨头的样子。”

　　夏之青感受到加白试图拿走他手里的枪，手指抠得更紧了一些：“加白先生，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夏之青，那条人鱼目前没有伤害你，大概率是处于好奇和玩心，等哪一天那畜生的本性暴露了，你的下场可不见得比我那些同事好看。更何况……这次捕获的人鱼，也就是——”加白表情肃然，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你口中的克里斯托就在刚刚，伪造了被麻醉晕倒的行为，在转移的过程中残忍地，杀害了至少五名水手。”

　　“这条人鱼，十分擅长伪装。”加白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在确保自己身后没有任何危险后，试图掰开夏之青的手取出手枪，但夏之青的手指抠的死紧，让他没有半分空子可钻，“还是说，你觉得那条人鱼是个意外？”

　　夏之青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他对待感情向来很迟钝，思考某些东西要花费特别快久，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清晰回忆起子弹飞来时克里斯托的那个拥抱。

　　但他不需要思考这么多，只要确保自己能够完成任务就够了。

　　他把手从加白手里拽出来，看起来固执声音却不高，表情有些暗淡："克里斯托为我挡了一枪。"

　　“你怎么还不明白？！”加白急得吼了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极快地闭上了嘴，黑着脸按住夏之青的肩膀把他推到最近的一个房间去，立马关门锁上压低音量，“你怎么能和这种生物谈感情？你是被迷惑了！”

　　夏之青看着加白眉心那道深深的沟壑，鼻子里是加白身上残留的化学药剂味。

　　他想，这应该是加白一直忙活的药剂的味道，是用在人鱼的身上的。以加白对人鱼的厌恶程度，这药大概率对人鱼起不到什么正面作用，而且，很有可能会抑制人鱼的某些方面。

　　也许这个药剂可以在后期作为关键时刻让自己从克里斯托身边脱身的东西。

　　但他那副不为所动的木讷表情，在加白眼里却被当做一副被人鱼给勾走了魂魄的神情。

　　夏之青把加白推开，嗓子刚发出一个声音，所处的房间的金属门忽然猛地一震，发出了剧烈的被撞击的声音，这声音振聋发聩，同时还伴有骨头被挤碎的声响，夏之青和加白的呼吸同时停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金属门被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门外的东西每一次的力道都用尽全力，让人心惊胆战，夏之青感觉到脚下的地板都在震。

　　夏之青小声说：“加白先生，他好像来了。”

　　加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被撞烂的门，拿枪对着门口：“后退。”

　　“Open ……the door.”门外的人鱼见撞不开这门，抓住门把手疯狂摇动起来，蹼爪在门上刮擦，尖锐刺耳的吱挠像针一样扎在人的耳朵里，让人感受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但他就像听不见这声似的，甚至加快了动作，生涩的发音像恐怖片里的索命符：“Qing，I heard you ，open the door.”

　　——把门打开。

　　夏之青脑子里仿佛有跟神经直接断掉了，后背抵上冰冷的墙，他听见克里斯托在喊他的名字，用的却是那天在地下一层的，为他舔舐伤口时，湿黏的气音——他听出来了，人鱼生气了。

　　加白无意识咽了口唾沫，甚至都忘了诧异人鱼居然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余光看着同样在抑制呼吸的夏之青，声音是难掩的紧张：“现在，你还觉得这条人鱼是个善茬吗？”

　　夏之青答不出来，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那里有一道早就愈合的、被克里斯托的舌头舔过的伤口。

　　夏之青声音发虚：“加白先生，你觉得这扇门能挺多久？我这里还有两发子弹。”

　　加白不说话，夏之青也瞄准了门缝，折扇门一旦破了，加白一定必死无疑。

　　他继续说：“如果克里斯托真的破门进来了，我会为你留一发子弹，这样可以死得不那么痛苦。”

　　加白额头上的汗滴到眼睛里，刺激的他想闭上眼睛，此时也顾不得擦，生怕这一个动作做出来就会没命，他皮笑肉不笑：“这种时候就别开你那冷死人的笑话了。”

　　夏之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他并肩，加白注意到的时候夏之青正拿着枪往门口走去，心里顿时出现了一个强烈的不详预感。

　　那个背影给他的感觉就像是……

　　“你想干什么？！”加白望着慢慢离自己远去的夏之青心脏狂跳，“回来！”

　　夏之青不为所动，仍然往前走。

　　加白立马把枪口改变途径，指着他，声音颤抖：“如果你不想被我打断腿的话就停在那！”

　　夏之青回头看着脸色苍白的人，加白因为恐惧连枪都拿不稳，和平时那个理智实验至上的偏执博士完全是两个人。

　　耳边是剧烈的撞门声，克里斯托呼吸仿佛近在咫尺，夏之青认为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平淡的像一片静谧的湖泊，他说：“加白先生，你想赌一把吗？”

　　“夏之青，如果你因为我那天对你所做的一切而滋生了什么情绪，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加白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手指攥得发白，“你成功了，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能打开这扇门，你会后悔的！”

　　“如果我能让克里斯托不伤害你，加白先生，以后就不要那样对我了，很让人讨厌。”夏之青淡淡地说，把手搭在了剧烈颤动的门把手上。

　　加白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较劲脑汁去想些什么来阻止夏之青这荒谬的报复行为，但最后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马上靠岸了。”

　　——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夏之青缓缓按下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