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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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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命令!”她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立即通知二爷,点齐府内和城外庄子最精锐的护卫!要死士!要能以一当十、见得了血、把命豁出去的好手!即刻!备快马!由二爷亲自带队,星夜兼程,驰援龙城!”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务必……给我把分家那两个孩子,毫发无损地带回京城!还有,告诉他们,带上‘血煞弹’!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沈家的血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滔天的怒火和誓要碾碎一切障碍的决心。
庭院中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气势所慑,陡然凝滞了一瞬。
二爷是沈家负责外务掌兵的实权人物,血煞弹是沈家秘制杀伤力极大的单兵武器。
沈平家的浑身一震,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了。
老太君这是真的动怒了!这是要不计一切后果地保下那两位分家小少爷!
沈太君独自一人站在廊下,背对着西沉的落日,佝偻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她低头看着那封染血的绢信,又望向龙城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同古井。
龙城…分家覆灭…
…京中特使将至…
…妖族自陈…
…还有这接踵而至的截杀……
这小小的龙城之地,恐怕是被人精心布置的,一个巨大而凶险的漩涡啊!
她的巍儿、面面,还有那个躺在病榻上、不知吉凶的谢家小子……孩子们,你们可千万要撑住!
祖母哪怕倾尽沈氏百年之力,也要把你们从这漩涡中心……拽出来!
龙城·城主府·漱玉院深处
与京城沈宅的雷霆之怒不同,百里之外的龙城城主府,在夕阳余晖下笼罩在一层凝重得化不开的死寂之中。
府邸深处最幽静的漱玉院内,更是弥漫着刺鼻的药草苦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濒死的压抑。
最深处的暖阁门窗紧闭,挡风的棉帘重重垂下,只留了一扇小窗通气。
屋内光线昏暗,点着几盏长明不灭的兽脂灯。
空气闷热而浑浊,熏香也难以掩盖那股浓浓的病气和药味。
华丽精致的拔步床上,昔日那个如同小太阳般光芒四射的少年谢南翔,此刻面无血色地躺在层层锦被之中。
他脸颊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愈发深重,如同灼烧的红炭,嘴唇却是干裂发绀。
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痰鸣音,每一次呼气又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他深陷在昏迷的高热之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痛苦的呓语。
城主夫人尤氏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常棉袍,发髻松散,眼底满是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
她已经不眠不休守在儿子床畔整整五天五夜。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用细棉布蘸着温水,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擦拭着儿子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试图为他降一点点温度。
旁边一位同样满面忧色的老妇人,是尤氏出嫁时从南疆带来的陪嫁嬷嬷谢妈妈(城主府的下人亦随主家姓)。
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黑乎乎散发苦涩气味的汤药,满眼都是心疼和绝望:“夫人……您去歇歇吧……老奴守着少爷……”
看着床上形容枯槁的少年,再对比记忆中那个活泼明媚的少爷,谢妈妈的声音哽咽了,“都怨老奴那天没看顾好……不该由着少爷和沈家那位小少爷去湖边玩闹,淋了那场急雨又感了寒气……要怪就怪老奴啊……”老泪纵横。
尤氏擦拭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动作依旧温柔。她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平静的绝望:“不关你的事……嬷嬷。南翔的体弱是胎里带的,我这做娘的最清楚。湖边的雨……那寒气……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她顿住,目光复杂地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爱子,仿佛要透过那消瘦的身躯看清什么,“这几日……你不觉得……南翔的病,有些古怪么?”
谢妈妈一愣:“古怪?”
尤氏放下手中的湿棉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滚烫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药……京城请来的两位名医开的方子,太医院的秘药,甚至……还有我师门杏林谷传来的古方……都用了。但……高热就是不退!时轻时重,却又如跗骨之蛆,缠得这般紧。还有这脉象……极其混乱,忽而如同细弱游丝,忽而暴跳如鼓,根本不合医理!寻常风寒惊厥,断不会如此凶险诡谲!更有甚者……”
她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化作更深的忧虑和痛苦,“你可曾注意……昨日寅时三刻,他高热最盛之时,床头那盆‘冰心兰’(一种喜阴、能净化空气的珍贵灵植)竟骤然枯萎了半边?这绝非偶然!”
尤氏出身南疆修真大派烈阳门,虽自幼体弱多修习医道丹法,未登仙途,但对灵力、邪气等异常极为敏感。
她无法向管家婆子解释冰心兰枯萎意味着什么——那很可能是被某种阴邪或者强行抽取生机的力量侵蚀了!
儿子这次,恐怕不只是病!
这个猜测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日日灼烤着她的心,让她肝胆俱裂却又不敢对任何人言明!
连夫君谢城主,她也只隐晦提过“南翔之病恐非常病,我已传信回门中”。
谢妈妈虽不懂什么灵力邪气,但听夫人说得如此笃定玄乎,再结合少爷的病况确实诡异,吓得脸都白了:“这……这……少…少爷难道是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日湖边……莫不是……”
尤氏沉默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目光缓缓移向窗外的某一方向——那是城郊沈家的方向。
那日湖边玩耍的,是她的南翔和沈家的面面。
两个孩子都淋了雨。
沈家夫妇紧接着就在来城主府探望之后不久出事了……如今她的南翔病危至此,而那沈家的两个孩子……是否也……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尤氏的心头!
如果这不是意外,不是简单的风寒,而是某种……针对沈家血脉或是与沈家有关之人的、阴毒的诅咒或法门?
!那她的南翔岂不是被牵连的?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可她又毫无证据!也绝不能宣之于口!
这关乎沈家剩下两个孩子的性命,更关乎城主府的立场!
“夫人……娘家那边…还有夫人的师门……可有回信?”谢妈妈见夫人神色变幻不定,带着一丝希冀颤声问道。
这是目前唯一的指望了。
尤氏缓缓点头,目光重又落回儿子病弱的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前日信已送出,算脚程,若师兄他们收到便立刻动身,最迟两三日也该……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带着一丝凄厉,“南翔……娘的南翔……你一定要撑住啊!等舅舅来了……一切……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烛火跳动,映照着床上少年病容凄惨的脸庞。
那两抹病态的红晕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团妖异的火焰,跳跃在死寂的边缘。
门外风起,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在这座华丽的城主府深处。
两个母亲的心被同样撕裂的痛楚和看不见的暗涌紧紧缠绕,一个在京城怒发冲冠千里驰援,一个在龙城深闺焦灼等待。
而在龙城的另一边,沈家旧宅里,两兄弟正相拥取暖,等待命运的宣判或……杀戮的到来?
青龙城地下·鬼市暗流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吞没了青龙城最后一缕天光。
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巷变得寂静无声,只有打更人单调而悠远的梆子声在空旷中回荡。
但在青龙城最深幽、最不起眼的区域——靠近西城根老城墙下废弃水道入口的地方,一种截然不同的、阴森而隐秘的躁动正悄然苏醒。
这里被称为“鬼市”。
并非字面意义上与鬼怪交易之所,而是青龙城乃至附近区域黑市、隐秘交易、三教九流汇聚的不法之地。
入口隐藏在坍塌乱石堆和疯长灌木丛后的一个巨大涵洞中,进入后蜿蜒向下,深藏于旧城地基之下。
空气潮湿而浑浊,混杂着铁锈、劣质油脂、草药、阴沟朽烂物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刺鼻气味。
光线来源于涵洞壁龛里摇曳的、火苗幽绿的磷火灯盏,将一张张隐藏在兜帽或斗笠下的面孔映照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窃窃私语声如同成群的老鼠在墙壁间啮齿穿行,又像是无数个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灵魂在低声叫嚣。
买卖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暗夜中发出荧光的奇异矿石、装在诡异瓷瓶里的不明药粉、样式奇特沾着暗红污迹的兵器、印着官府火漆的“丢失”公文、甚至是活生生被符咒禁锢、眼神惊恐的小妖小怪……
在一个阴暗潮湿、用破败木箱隔出的简陋“摊位”前。
一个身材高瘦如竹竿、皮肤白得瘆人、眼窝深陷如同骷髅的男子(绰号“白鬼”),正将一枚非金非木、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黑色六棱铁牌,悄然塞进对面一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只布满黑斑的手的人手中。
对面那人也不言声,只是将一个沉重、似乎装着矿石的口袋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