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戒指 其实没什么 ...
-
我不喜欢苏丹说些这样的话,使我想起我和苏丹……我和达玛拉已经认识多久了,这会让我感到一阵钝痛,然后沉默,什么话都说不出。
奈费勒和我同时噤声,这场争辩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我一直低着头,奈费勒的目光则飞快地略过了我和苏丹。真是两看相厌啊。
总之,我按照约定去了欢愉之馆。这个时间欢愉之馆里没什么客人,那场盛大的活动也没开始,我和奈费勒有一些清净的时间详谈。欢愉之馆向来是一个什么内容都有人谈的地方,在这里说什么叛经离道的话都可以。
奈费勒和我先后进入欢愉之馆。在我前往约定的房间之前,布缇娜已经热情地迎上来,问我这次要见哪个姑娘,并向之前一样向我强调欢愉之馆里“有几个长得不错、温柔知趣的男妓,也有会伺候女客人的女妓”,我像以前一样大笑着拒绝了,并表示这次我不要见之前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奈费勒比我更早到约定的地点,我进门时正好和他撞上视线。他的眼神非常平静,准确来说,总是这么平静。苍白的青年眼底带着乌青,他看起来什么都承受不住,但他撑着一袭长袍,他的手臂上常常攀着一只鸟,一个自由的生命。
对了,说到那只鸟,那应该是只鹦鹉。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关上门,“我希望下次我们单独见面的时候,不要让我看见那只小鸟。就算以后在你的地盘上说事,我也不希望它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否则我会想办法毒哑你们中的一个。”
奈费勒像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一瞬间沉默无言。我则皱起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和思考的,他难道认为自己足够坦荡吗?反正至少此刻事情完全不是这样。
在他沉默的间隙,我伸手去逗弄他臂上的鸟。他的鸟和他本人一样讨厌,偏头避开我的手,我的手悬在半空,让我有些尴尬。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笑,我转头,看见奈费勒难得地勾起了嘴角。
我原本想瞪他一眼的,但难得见他这个表情,最终还是偃旗息鼓,只是冷哼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手,说起了正事。我请他靠近我一点,虽然没人偷听,但我们的音量还是越低越好。我向他询问他的家私,询问他为了那件事能拿出来多少。
“你不要有负担,物质上的事情是最简单的事情,就算你现在一个子也没有,我也能凑齐我们需要的,我只是需要知道,我要准备多少东西。”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在心里猜测他的回答。奈费勒的出身不算显赫,当然拿不出多少东西,毕竟他的正直和智慧已经足够珍贵,称得上无价之宝,上天不该再赐予他额外的财富。
他说出的数字和我的猜测差不多,我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我们像彼此低语对未来的构思,奈费勒的想法周到而详细,他说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有点累,就侧躺在欢愉之馆的床上邀请他也躺下来休息。
“……您在听我说话吗?”奈费勒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我打了个哈欠,向他保证我正洗耳恭听,每一个字都记得。
奈费勒最终还是没有躺下来,只是离我近了一点,可能他真的很担心自己的政见成为我睡前助眠的消遣吧。他原本应该知道这也是很荣幸的。
说实话,他的很多想法都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理想、太激进,就像他本身干脆的性格一样。不管是什么东西,崩塌得太快都是不好的。
我只是简单向他说了我对政体的看法,指出我和他政见的不同之处,没有和他进行哪怕一点的争辩,因为这些事情都太遥远了,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想,它们尚且排不上号。
眼下我们的一个难题是,如何让我们伟大的苏丹去死。杀死他比控制这个国家还要难,想到这里,我头疼地叹了口气,随口抱怨。
“别说这个国家了,光是苏丹一个人就够我们头疼了。”我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因为躺下而乱掉了的头发,发现整理不好之后干脆让它们全都披散下来,“从我认识他算起,我没见过帝国里有任何一个勇士能战胜他。”
奈费勒说他也许有办法,但他还没把办法的具体内容告诉我,就问了我一个不是很重要的问题:“您和苏丹认识多久了?”
“这个嘛,”我眯起眼睛稍微回想,回答道,“很久了,非常久……在他继位的十年之前,还有十年时间。”
在奈费勒问出这句话之前,我自己也没意识到我们相识的时间在彼此的生命里占有多大的比重。
十年很长,对现在以七天为一个生命周期的我来说,我简直不敢想象我的下一个十年。十年长到让达玛拉成为苏丹,也很短,短到只够奈费勒做两件事:一件是爬到可以见到苏丹的位置,一件是意识到那是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改变的君王。
“你是不是在想苏丹白天的话?”我轻笑了一声,又忍不住叹息,“其实没什么意义,我和他相识的第二年远比第二十年亲密。”
我们最后交换了一下手头的信息,约定好接下来的时间各自做什么以及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这场会面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您可以离开了,我认为我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我在心里盘算着在他走后再留一会儿,和夏玛见一面,听听有什么新消息,顺便请她帮我收拾一下头发。
奈费勒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开。我早就倚回了床上,见他不走,就打趣了他一句:“您也要留下?您是有相好的姑娘,还是要参加今晚那个……”
“毫无兴趣。”他冷笑了一声。我大笑起来,拨弄着自己的头发,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你这样的类型在这里很新鲜,会受女孩们的欢迎的……好了,不要生气,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在说你可爱啊,就算是苏丹陛下听到了这话也该高兴啊。”
我真的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他会恼羞成怒的。经过这一番打岔,他没有说出原本站定是想问什么,幸好我也不在乎,因为会让他犹豫的话都不是必要的话。
我前去支付房间的费用时被告知奈费勒已经付过了,但我还是拿出钱——这是请夏玛和我见面的费用。
夏玛是一个高贵的人,不管是谈吐还是举止。她也很漂亮,身材高挑,如果穿上男装,声称他是一名贵公子,谁也猜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我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请她帮我收拾一下我的头发,直到她笑着坐在我身后,挽起我的头发之后,我们才开始闲聊,询问对方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最后,夏玛把我的头发梳成了三股辫,中间编进去一根和我发色相称的丝带。这不是贵族小姐的打扮,但我很喜欢。
“反正您今晚要待在这里,好好观看那场评比的吧?”夏玛笑着,指尖拂过我的发丝,“今晚还有一个做工精巧的女式戒指作为胜者的奖品呢……不知道布缇娜女士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来了一桩往事,向夏玛询问那枚戒指的试样,她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我第一次到欢愉之馆来留下的那个,大笑起来:“那可是个旧物件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喜欢戴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