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铆钉》菀陶

3、逃离 夏衿熙

　　夏衿熙虽然学过钢琴，但那时是在小学，学的那点东西早就忘进狗肚子里了。
　　所以对音乐最后那点感知力，早被埋藏在深处了。

　　她依稀记得，夏川铮微笑着跟她说：“小熙，爸爸送你去弹钢琴好不好。女孩子嘛，适合学钢琴。”
　　她还记得，她的回答是不。因为她明明更喜欢吉他或者架子鼓，那种有力量感的东西。
　　难道不应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吗，这句话问没问出口，夏衿熙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还是说出来了那句：“我不喜欢。”
　　拒绝的话说出口，夏川铮却熟视无睹。
　　她被强迫去学了钢琴，她自知不喜欢。所以她选择的抗争方式是，不好好学。直到夏川铮认为她天赋不足，将她释放。
　　她早就习惯了，夏川铮把他认为好的东西强加给自己。她从小就清楚地明白，那种自以为为你好的爱，最让人窒息。

　　从那之后，夏衿熙还是说出过很多次：“我不喜欢。”结局依旧不尽人意。
　　但她还是奋力抗争着，还是不选择顺从。
　　高中时候，她背着夏川铮把理科改成文科，因为自己喜欢。
　　填高考志愿，她把志愿填到了离家最远的地方，因为想摆脱禁锢。
　　她发誓这辈子不做笼中雀，只做展翅高飞的自由鸟，只求随心，只求自在。
　　天不遂人愿，夏川铮把她“抓”了回来，让她进了夏氏集团工作。
　　她像是被斩断了翅膀，只能顺从地停在夏川铮给她画的圆圈里，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直到昨天，她因为下雨，走进这家酒吧。
　　直到听见那首歌，直到那首歌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她才意识到：原来，我的灵魂还活着。

　　夏衿熙学得认真，她一向如此，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学得快。
　　她不知道自己学了多久，只知道课程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北衍这个老师真的算得上称职，也很有耐心。看得出来。他像那种学过很多年音乐的人。
　　北衍的声音传来：“夏小姐，今天的课就到这吧。”
　　夏衿熙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拿着包就要往外走。
　　北衍挡住了她的去路，夏衿熙一脸疑惑，直到眼前那人开口：“待会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吗？”
　　追求夏衿熙的人不少，她几乎瞬间get到了对方的用意。她像以前拒绝其他追求者的时候一样，笑着摇了摇头，说：“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北衍愣了愣，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宋嘉木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冒了个头:“哈哈哈哈哈小仙女，你误会啦。我们老大是想请你去和我们几个一起去吃饭，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这下轮到夏衿熙尴尬了，原来是郎无情，妾也无意。她还是保持着镇定：“不了，还有约，谢谢。实在要请的话，改天吧。好吗？”
　　宋嘉木笑：“好呀，那就改天，到时候你一定不能拒绝我们啊！”

　　夏衿熙离开后，北衍他们跟在她身后，准备趁着休息间隙离开酒吧，一行人去吃饭，再回来演出。
　　宋嘉木挥着手，依旧热情满分：“小仙女，拜拜啦！”
　　夏衿熙在一行人的注视下，长腿跨上了一辆白色摩托车。
　　摩托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夏衿熙伸手戴上了头盔，只漏出一双明媚动人的眼睛。
　　微风吹起她的每一根头发，她正笑着，眉眼弯弯，画面好不漂亮。
　　她说：“拜拜，嘉木。大家下次见啦！”

　　白色摩托车消失在晚风里，融进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一行人注视着摩托车的逐渐远去，愣在原地。
　　宋嘉木：“你们难道不觉得，她帅炸了吗，我靠我靠我靠！！！这么有反差感的吗，昨天见她只觉得她清清纯纯的，今天骑摩托车，简直帅炸天了好吗.....”
　　Calum更是演都不演了：“I love her.”
　　宋嘉木一巴掌拍到Calum身上，脸上笑着，语气却带着警告：“你给我少来，这是你这个月爱上的第几个女孩了，光是酒吧里的你就搭讪了好几个。”
　　Calum笑得傻乎乎，不标准的中文显得他更傻：“这可以成为我这辈子爱上的最后一个女孩。”
　　宋嘉木满脸不信，转头问白清淮：“阿淮，你信他说的不？”
　　白清淮肩膀勾着她，笑：“你不信，我就不信。”
　　宋嘉木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捏着白清淮的脸亲了一口：“哈哈哈好！白皇后真听话，赏你！”
　　王云铮表情严肃：“你俩，把我们几个单身狗当人吗？”
　　宋嘉木做了个鬼脸，然后像个小乌龟一样躲在白清淮身后：“你啥时候是人了？你不是dog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衍就静静地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笑。时不时还会被殃及。
　　他看着昏黄路灯地面下倒映出来的四个人影。
　　总觉得，那年在英国，遇见他们，是很幸运的事。
　　总觉得，眼前的日子，极好无比。

　　“五，四，三，二，一，Go！”夏衿熙拿上自己的包，逃跑似的要离开公司。
　　下班，是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下班倒计时，是只有你撕开她看似乖巧的外表，才能看清的真面目。
　　她很清楚，自己讨厌这样无趣的工作，所以才不想投入精力在这上面。
　　当她的脚正要走出办公室的大门，Mia拿着文件走了进来，将夏衿熙的“逃跑”抓了个现行。
　　见夏衿熙仍旧没有要停住脚步的意思，于是Mia的声音在办公室响起：“夏总监，您还有一份文件要处理。”
　　夏衿熙挥了挥手，头也没回：“Mia姐，你放我桌上，我明天看，你可以下班了。”

　　刚出公司，夏衿熙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风轻轻地刮在她的皮肤上，夏衿熙倒是希望，这风能吹掉她一身的班味。
　　夏衿熙掏出手机，见到夏川铮那条命令式口吻的信息“晚上八点，沁香园吃饭。”
　　她皱了皱眉，随后想也没想，把手机关了机。

　　摩托车引擎声响在风里，夏衿熙拍了拍摩托车的机身：“小白，你也不想去那个什么破饭局吧。走吧，姐今天带你飞。”
　　夏衿熙去了dark酒吧，点了几杯酒，找了个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坐下。
　　她不知道那个叫黑色铆钉的乐队会不会今天再来这个酒吧。但是她想，如果可以，她想再听他们唱歌。

　　两杯酒下肚，夏衿熙见希望渺茫，打算拎包离开。
　　这时，台上出现几个黑色人影，吉他声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响彻舞台。
　　夏衿熙心中一喜，终于等到了。
　　聚光灯打在Calum身上，他边轻轻拨动电吉他，边用温柔清脆的声音唱着：“If memories had a sound.......”
　　台上各种乐器和男女和声混在一起，配合默契。
　　夏衿熙反应过来，这首歌跟上回那首情绪高昂的歌不一样，这首歌是悲伤的，是温柔的，像羽毛一样，让人心头发痒。
　　跟Calum的嗓音比，北衍的声音更沙哑，更低沉，更显得缠绵。他闭眼享受着他唱的每一句歌词：“How I wish I could go to the street where we met.....walk down every road we once strolled. Every joke we shared then doesn't seem so funny now.”

　　夏衿熙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酒吧位置上坐了多久，她只知道那天晚上他们唱了很多首歌，每一首都是那么的好听。
　　她痴迷在每一个音符里，倾听着他们歌声里讲述的每一个故事。
　　她更加庆幸自己做的决定，没有让他们就那么放弃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