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Chapter 42 ...

  •   林囝从浑浑噩噩中惊醒,拼命摇头:“不、不行!你什么都不知道,异能有代价。”
      他看了眼发懵的林囡:“……是我承担不起的代价。”
      “什么异能?弟弟……你是哨兵?不是……D级向导?”
      林囝低下头,头顶卷起的小洋毛垂落。

      “这可不是我说的了,”顾清时手一摆,锁链便缠紧那群哨兵,卷成一团扔到远处去,旋即从空间漩涡里取出生命剂扔出,“给她。”
      林囝连忙接下,自己尝了口没毒,才喂给林囡:“姐,喝这个……”

      “别在我面前聊起来,你的对手是我!”闻轻卿对于没有标记过的金属,没有控制能力,反手抽出携带的弯钩长镰,割去。

      轰!
      五道小型风从顾清时来的方向旋出,把猝不及防的闻轻卿连人带刀钉在墙上。

      “顾老,师,你用异能带风跑,太快了。”毛毛虫拉着辛姒赶来。
      “顾清时,这里不是细谈的地方,尽早完成任务撤退。”

      顾清时盯着他道:“是,每个人的异能都有其相应的限制或者代价,能力越强限制越大。”
      “但是你使用它的代价,高过于林囡死亡吗?”

      林囝顿了顿,从喉咙憋出两个音:“是对。”
      “对我来说,高过于她直接死亡。”

      众人陷入极静的僵持,顾清时闭了闭眼,拿出最后的白曼陀罗:“那我告诉你,这是一场由向导异种生成的幻境,我们很可能都不是这个时间点的人,你看那么多书,还不知道什么是向导幻境吗?”

      林囝把眼睛藏了起来,他分明是一清二楚,却还是嘴硬回复:“不知道。”

      “向导精神力枯竭后,其异种形成一定大小的专属区域,自带回溯过往的能力,内容往往会是其死亡前的时间。”
      “如果足够强,进入人数不限。”顾清时有意瞒了另一重多种异种联合的可能。
      不用多思考,辛姒转瞬明白他的意图,唇语:“又是心理战。”

      顾清时斜瞟她一刹,迅速收回:“虽然我们的记忆都有问题,但是你不能否认它的基本效果,那么在你看来,这场幻境的关键会是谁?”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所有人几乎都必定与你们挂上联系,你是哨兵,而林囡是向——”

      “我知道了!”林囝干脆打断,“我懂你意思了,你想说这个幻境是由林囡产生的,对吗?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未来她已经死了。”

      “反应很快,”顾清时抓起手上奄奄一息的白曼陀罗,“看它的状态,最多三分钟,幻境就会消失。”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用异能除掉他们,把为数不多的时间留给你和林囡好好告别。”
      “第二个,你继续在这里逃避,与我们打持久战,直到幻境彻底关闭,出去见她的尸体,或许连尸体都没看不到。”

      林囝眼睛发涩,鼻子尖红了不少:“我……”
      “林囝。”林囡握住他的手,“我可以接受所有结果。”

      他抬起胸腔,吸入一大口气:“异能的一部分代价——”
      “天生定在我姐身上,每使用一次,她就会遗忘一部分的我,遗忘我们所经历的过去。”
      林囝抓住自己克制不住抖动的手,尽管他拼命遮掩害怕的情绪,但依然无法令他们轻易忽视。
      “比起死,我更怕她永远忘了我。”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她不再是我姐了!”

      林囡恍然大悟:“遗忘?所以我才仅仅是知道爸爸妈妈死了,但我不清楚他们怎么死的吗?”
      “你过去对我用过诶,为什么?九年前贫民区骚乱的结果是什么?”

      “一个糟糕透顶的结果,”林囝几近是从牙齿里蹦出这句话的,“当时还不强,所以你只是忘记了见他们的最后一面,以及我来找你的时候,但后面随着我年岁渐长,它和以前不一样了,代价也要的越来越大,但我自那以后,再也没有用过,所以——”
      “顾清时,当你在下面问我的时候,我措不及防,从未想过现在会有人来找我,我明明瞒了那么久都没被发现!”

      顾清时:“原因你不是说了吗?因为你现在足够强了,不然5号暴脾气的那个破鼻子,是找不到你的气息的。”
      “好了,告诉我你的选择。”

      “选个狗屁!你们待在这让我好难找,”哗一声数道黑影从各个管飞跃而出,齐齐汇集在一起,变为挺着大肚子的管骁,“你们竟然敢站在这,等着我来追,说简单点,只要毁掉你手里那个,那么现在的一切混乱都能明白了。”
      说完他又望一眼被束缚在墙上挣扎的闻轻卿:“这么狼狈,可喜可贺。”

      “林囝!”顾清时没想再跟管骁打一场,怎么看都不明智。
      锁链撞上双刀,强行接下他的全力攻击。

      “如果你担心影响林囡,就把手给我,我来用。”顾清时用牙齿咬住右手手套取下,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休想!”管骁对着闻轻卿蔑了一眼,“虽然不想救你,但情况危机。”
      话音散去的那瞬,其中一把短刀极速旋转,朝着闻轻卿身前的风涡飞去!
      毛毛虫还在维持异能,见此,辛姒从手臂粗的麻花辫里,掏出好几片薄月形的刀刃,接连击中那柄刀。

      林囝看了眼林囡,她也用饱含温柔与期望的眼睛瞧着他,拿带血的手抚在他的耳侧:“去吧,他的诚意够了,已经给出最好的方案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我们读过的圣所教材上的黑暗向导,异能有A级的风,有D级的空间,但没有一个到达S级水平,而且S级的衍生异能不会低于A级。”
      紧后,她目光停在毛毛虫身上一秒:“以及复——”

      “我知道了,姐,”林囝注视着顾清时的掌心,轻轻搭上,“你异能的限制代价是什么?”

      “很多,如果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闻轻卿抵着强风,往前压了一步:“死胖子,还不快点!”
      管骁脸色惨白,窜身突破辛姒的攻击,五指张开想要推散他们。
      就在即将摸到两人的那秒,他们相触的手爆发出一阵白光,铺天盖地地扩散,带着顾清时有意放出精神力,掀飞所有人。

      正在此时,砰!
      一发子弹正中顾清时拿着的白曼陀罗,打掉颤颤巍巍的花叶,就见它像萤火虫一般飞走散去,飘向高空,落进水面。

      顾清时敢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快结束过流程,光速从精神图景中撤出,回头望向跑来的陆凌,那极其低温的表情,仿佛在质问陆凌,为什么又不按他想的走?为什么要提前结束幻境?

      陆凌拉走视线,留意到闻轻卿和管骁眼底投来的赞许,对他们点了点头:“结束了。”

      咔嚓一声,下水管道,地面雨棚,高处钟楼,所有坚不可摧的建筑同时发出崩裂的重响,轰然倒塌,频闪着,露出黑秃的树干,混上相差不大的土味,萦绕在顾清时鼻间。
      一年记忆的碎片飘过眼前,揉成一团,塞进他脑子里。
      顾清时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冰,甚至仰起下巴,瞧着林囝:“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提早结束,比在里面无意义耗时间要好。”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顾清时。”林囝的五官扩大,专属少年人的活气重上几分,谁也不知道这话是来自十七岁身在贫民区的他,还是来自身处未知迷雾十八岁的他,又或,介于两者之间。
      而他身边,林囡玉立的身姿极速缩小。

      在林囝眼里,这和姐姐林囡正随着记忆时间的前进,不断逝去,毫无区别。
      与此一同来的,一年前顾清时来找他们的真实——

      顾清时并没有那么早的到达贫民区,武力解决完蒋老大的尾随后,直接获得了林囝的所在位置。
      ——垃圾场。

      在那里,顾清时站在垃圾推起的最顶端,黑袍飘动,问他:“分化检测局待会有队伍来抓你们,我可以帮忙,但是与之相应,你作为哨兵,要跟我走。”

      林囝怎么可能会答应,他姐完全没有给过离开这里的想法,于是他回应:“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过我们自己会处理,你不需要插手。”

      “不需要我插手?”顾清时重复了一遍。
      “对,以往这种事也发生过,我们都完美处理好了。”林囝随手捞起一本破洞的书,夹在腋下离开了。

      在身影彻底淡出垃圾场前,顾清时再次问道:“真的不要?”
      林囝的语气明显是不耐烦了:“是的。”
      “既然如此,那好,也正好让我看看你异能的强度。”对于未来队友的想法,当时的顾清时无条件同意,并不认为强迫的路子,能让他们归顺于自己。

      林囝脚步疾驰,也完全不愿意跟陌生人说什么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用异能的话。
      后来的他,时而会恍惚,如果当时自己说了,也许就不会有林囡的濒死了。

      那场贫民区与分化检测局的作战中,林囝以为和他们平时的日常巡逻并无差别。
      很遗憾,他们错估了对方为追回逃走的晚分化向导,蓄谋已久的准备,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伤痛。

      地下黑市遍地是血,拖着贯穿所有道路,贫民区的普通民众无人敢出。

      可以说,与九年前贫民区的骚乱一般无二。
      ——那场以林父林母蒋家为主掀起的突发对抗,在第二代子女身上再度重演,且更为糟糕。

      九年前,林囡为了去支援父母,趁八岁的林囝睡着,锁好房门,独身前去。
      与那年林囡身为向导带队出去迎战的独自身影,触碰着重合。

      一样的,林囡倒在尸山里,被重重人体压在最下面,朝着躲在杂物后的他,竖起手指,轻声说:“活下……去。”
      林囝不懂,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避不开这个结果。

      高处,顾清时看完全程,不是他有意袖手旁观,而是林囝的异能太特殊了,就算到林囡断气的前一秒,都合乎他对这个异能触发条件的完整预估。

      垃圾场里,林囝躲开哨兵巡逻,抱起仅剩一口气的林囡冲到他脚下,哭诉乞求:“救救她,求求您救救她。”
      那一刻,顾清时后悔没早出手,但更多的是疑惑:“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不用‘置换’?”
      “暴脾气跟我说,你的能力,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强到能让人起死回生。”

      林囝摇摇头,抽着鼻子打哆嗦:“不要……我不要。”

      顾清时扫一眼沿路的残局,着实没有再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留下一句:“你被你姐保护的过于好了。”
      他转身就打算一次性收拾完烂摊子,然后离开。
      这种队友他不需要,哪怕前几年救下的毛毛虫也没有如此畏首畏尾。

      但林囝误以为他要甩手离开,直接扑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腿,死缠着不放:“你一定有办法的……我不该拒绝你的,我错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顾清时撒开他的手,没成功,冷眼睨着他:“你是在跟我说笑吗?你难道把这当成小孩子闯祸,跟人道歉就能挽回的事吗?”
      “你唯一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发动异能,颠覆局面。”
      “第二,松手,让我走。”

      话已至此,林囝低着头,手上缓缓泄力,看着顾清时远去的背影,转而抱来靠在一边的林囡:“姐……我……”
      林囡虚着眼,仅隐隐约约看完刚刚那一幕。

      “如果不想,就不要,做你……想做的。”

      她说这话时,一定是笑着的,不仅是语气,还因为那眼下微微鼓起,与疲倦的黑眼圈融在一起的卧蚕。
      只是林囝哭花了眼,连平日最喜欢的姐姐的笑都看不清了,所以他想象着姐姐在冬日为他兑好的一杯糖水,尝着用最廉价的粗糖制成的,带着沙沙颗粒感的甜味。

      “姐……”林囝闭眼,感受到那从他耳边下滑的手,悄声说,“你永远会记得我吗?”
      回答他的是寂静,与顾清时锁链捅人的噗嗤声。

      林囡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在他手心写下:“好。”
      但在那时,这一个“好”字,对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林囝来说,有了另外的意义。

      一女,一子。
      “互相照顾好彼此。”

      “求你,”林囝眼角的泪水不偏不倚地掉在林囡唇边,“别忘了我,我是弟弟,你的弟弟。”

      “嗯……弟弟。”

      林囝霍然睁开眼,溢满水汽的眼眸装着前所未有的决然,轰地发动异能,散开的精神力,瞬间伸展到贫民区每个角落。
      同样,在他耳边响起的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懒洋洋的:“置换,A级。目标,贫民区地下黑市全体。方向,伤害转移。被施加方,分化检测局哨兵。限制,目标为未死之人。”
      “代价——”

      “林囡失去全部记忆及其向导身份,林囝失去哨兵身份。”
      “另,身份可恢复,新代价待探索。”

      紧接着那人不再用机械音念着台本:“稍微提醒一下,并不重,但对你来说,极重。”
      “想想要怎么成长为一个哥哥吧。”

      林囝的头顶似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下,然后双眼黑掉,原地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的日期已然翻到一周后,林囝躺在通白病床上,周围亮到晕目。
      “林囡!”他猛地伸出手。
      眼前凑近的是一张稚嫩的脸,女孩正坐在他身上好奇地端详着他的眼睛,点了点他的手心。
      “一样的颜色诶,”她还没成年,深棕色的眸子里挂着懵懂的稚气,“你好,哥哥,麻麻说你是我哥哥。”

      咚,一捆卷起的报纸敲在她头上,听声音并不重,但林囡埋怨地看一眼蓝色漩涡,揉揉头,然后才控制不住地把目光放在顾清时身上。
      他戴着半框眼镜,身上套着的杏色毛衣,柔了他的棱角,坐在对面沙发收回手指:“你刚醒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现在一周过去了,我不是你妈,他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林囡双手叉腰,耍起小孩子脾气:“不要!我睁眼见的第一个就是你,你虽然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但是我在醒来前,可是听到你站在门外说什么,要把我们排除在队伍外,因为没有用。”
      “可你不是我麻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狠心,要是把小孩子欺负哭了,你一定会受到世界上最严酷的惩罚。”

      大抵是因为顾清时出现得正好,带起林囡跟雏鸟似的基因里的情节——
      当她忘掉一切,在一个陌生的幻境恢复意识时,那刻的惊慌到达了顶峰。
      直到顾清时进来,释放了一点点稀薄的向导素,她作为哨兵,才略微安稳,渐渐心安到倒头就能睡个回头觉,没花几天就接受了顾清时的存在,一周下来,脑子里的基本常识也逐步恢复,说话无师自通,还挺利索。

      “没看出你是这种性子。”顾清时端起咖啡,起初林囡作为姐姐还算成熟稳重,移走话题,“好了,林囝,你们的去留随意。”

      林囝垂头,动了动指尖,什么都没发生,他沙着嗓子问:“因为没用了吗?”

      “嗯……你非要这么说也对,现在的你们并不是必不可缺的环节,简单来讲,资质不够。”
      “林囝你是个向导,如果林囡的异能很强,倒也可以配合行动,但我们测过她的异能,只是个勉强的情报员,说实话,我们并不缺消息来源。”顾清时看着上面圣诞树的拉花,喝了一口,但声音并没被咖啡浸热,依旧冷冷的,紧后林囡拉了下他腰带。

      顾清时低头就见她扬起一张笑脸。
      “麻麻,我要喝,没尝过。”
      “麻麻麻麻,这个甜吗?”

      顾清时瞟一眼安静的林囝,对着身高刚及胯边的林囡说:“如果非要喊,你可以叫我,粑粑。”

      “粑粑好啊,粑粑……”旋即,林囝意识到什么,甜美的表情一僵,笑着笑着就裂开了,“你是男的?哈哈哈,麻麻一点都不好笑。”
      她看到顾清时的第一眼,以为他是个长得雌雄难辨的女生,顶多被小刀喇了嗓子,不是传统的女音,但还是清润得好听。
      见顾清时神情认真,眼底一点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她为难地低头,咬牙:“男的……也行,我也能接受男麻麻,只要你能留下我……们,你是人妖都行。”

      “看来你用异能获得了很多奇怪的知识,”顾清时俯下身子,“以及,你对我的误解似乎不少,第一次冒犯,我不会多说什么,以后慢慢相处再改。”
      说完,他把杯子递给林囡,让她乖乖拿好,而后道:“林囝、林囡,虽然进不了我的团队,但欢迎来到初晓。”
      “待会有点破事,他们会来给你们普及,取舍你们自己定,我就不多说了。”

      “哥哥!”林囡对任何新事物都接受得无比快,叫得欢快,“哥哥?你怎么了?”
      “你不是我哥哥吗?为什么一直在哭,别哭了。”
      “看你这样,我这里不舒服。”
      她不太明白地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顾清时敲着手指,回复:“因为你没死,他也没死,他喜极而泣,对吗?林囝。”
      他念名字时,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重音。

      “对,我很开心,可是——”林囝抬起双眼,泪塞不进眼眶里,只能不断用手抹去,“你叫我什么?”

      “哥哥?有什么不对吗?”林囡缓缓收住笑容,看了眼顾清时。
      “没什么不对,我们先出去,他该休息了。”
      顾清时拎住林囡的裙子后领,推着她的背走了。

      临走前,林囡回眸,不明所以地看了林囝一眼,裙子飘动时,露出小腿塞着的短刀。
      不是一向的大腿处,而是小腿。
      刀也换了,是把短到只有水果刀长的刀,不是那柄又长又锋利,缠着白布的匕首。

      此刻,林囝清楚地察觉到,即使她拥有和姐姐林囡一样的外表,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口癖,但并不是自出生起,就被他攥紧小拇指的姐姐。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林囡从来没有这么年轻过。

      大多数时候,年长他十三岁的林囡会为他照顾好一切——
      春天靠在她背上摘下的桃花,夏天躺在她怀里吹着的摇摇扇,秋天跑在她身边踩到脆响的枯叶,冬天倚在她肩膀处喝着的糖水。

      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因为她忘了。

      “骗子,都是骗子。”林囝头抵着墙,拳头打在床上。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直到手上骨节全是血,渗进指缝里,他也不停下,更快更猛,像是在借由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等着什么,等着姐姐给他擦药,帮他裹上纱布。
      可与过往十七年不同的是,今天他什么都不会有。

      咚!咚!咚!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一次比一次急,牵连整个医疗部门都在为之震动。

      林囡隔着门靠墙站着,每听到响一下,就缩一下脖子:“哥哥,在干什么?”
      顾清时淡淡回道:“他在怪自己。”

      林囡露出双莫名泛起润意的眼睛:“可为什么我会难受?麻麻。”

      顾清时顿了顿,还是蹲下身,与她平视:“因为他是你哥哥。”
      “那我该进去吗?我想……进去阻拦他,可以吗?”林囡声音哽了半截,手想抬又不敢抬。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顾清时抓着她的手摁下门把手,手放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门开了一条缝,林囡一看见靠着墙,哭到失声的林囝,泪水喷涌而出,推门一个飞扑抱住他。
      “你不喜欢哥哥的称呼吗?我不喊就可以了,你不要再哭了,你明明比我还大,为什么这么喜欢哭鼻子?”

      林囝就这么任由她抱着,那与过往毫无差别的体温,命中涩意的嗓音:“为什么骗我,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走下去?”
      他抓住林囡的双臂,拼命摇晃,像个被丢在荒郊野外淋雨的离巢幼鸟,看她一脸愕然,才把头埋在她小小身躯的怀里:“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许久,等到林囝停下抽泣,她才出声,问得很慢:
      “这个你,是指我吗?讨厌我,你就不会伤心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做你想做的。”

      林囝闭上眼,憋出两口字:“……不是。”

      林囡认为自己该笑,因为她没有莫名奇妙地被人厌恶,可一到脸上,就成了哭。
      为什么?
      她不清楚,索性用手糊了一把脸,挤出近些天最常用的笑:“好,不是我就好。”
      “你手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林囝缩了缩手指,没有阻拦。
      林囡拉开抽屉,找来碘伏和纱布,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膝盖上,一点点处理完。
      那笨拙的手法,兴许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还用异能调出文字,学习怎么涂药,怎么绑纱布。

      好一会儿,她才绕完圈,打上一个萎靡的蝴蝶结:“有点丑,但你不要哭哦,我后面练练就好了。”
      林囝盯着手一言不发,林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能做的都做了,好像也该跟着顾清时离开,把时间留给林囝自己收拾情绪。

      “你不要再哭咯,不然我就把你是个哭包的消息,告诉所有人。”林囡腿一蹬,下了床,脚步忽然一顿,又跑到林囝面前,再次拉起他的手,呼呼吹气。
      如果她能抬头,就能发现林囝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挣扎,夹杂在质疑中,不断扩大蔓延。

      好巧不巧,林囡真的抬头了,对他笑着说:“痛痛飞飞。”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该说这句话。”

      林囝望着她,眼睛一眨,才止住的泪就翻滚叫嚣,卡着嗓音道:“痛痛……飞飞。”
      话音一落,他紧紧抱住了林囡,收紧双臂把她勒到喘不过气来,但林囡却先在意:“你怎么又哭了,那我就要昭告天下说你是个鼻涕虫。”
      林囝真的就着她裙子揩了好几下:“对,我是个鼻涕虫,你弟……”
      “哥哥,是个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鼻涕虫。”

      林囡举起手,放在他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好,鼻涕虫。我要告诉麻麻!万一因为你是只会哭的鼻涕虫,他要我,不要你怎么办?”
      说着,她瞧了眼,支起单腿靠在门边的顾清时,林囝也问:“如果要去你身边,是什么条件?”
      “如果想加入我这边,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变化,与现在不一样的变化,还有作用,”顾清时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不过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要是想,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追随任何人,林囡就算了,你的理由呢?”

      林囝捏了捏拳头:“她要留,我就留,而且我知道初晓,二十二年前人类叛徒,向导聚集地,至于你,我会找出你的姓名,身份,一切,然后给你合理的理由。”

      “拭目以待。”顾清时转身离开,没有片刻留恋,似乎这番话,在他之前,已经有无数人说过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林囝和林囡待在一起熟悉初晓基地,找自己能做的事。
      当然也包括查救他们的人是谁,知道他叫顾清时,知道顾若云前接任人之死——他们听了顾清时身边,还有外面的七八十个版本,没一个值得可信——还知道他身体不好,是医疗部门的常客,也知道这人嗜甜。
      想着多和他交流交流,但顾清时根本不住在初晓,几乎落脚送完人,就去外面找几个异种老窝,杀完睡一觉,有事才回来,还专门掐着简宁不空,或者团队成员都在的时间。

      一来二去,林囡林囝先跟他身边那群人混熟了。
      一个结结巴巴的青年偷偷告诉他们:“我们队缺,个医疗,还缺,个通讯,是指向导,和向导之间,的联系。”
      为此,林囝林囡给他做了一顿大餐回报,成功拿下他的胃,畅谈中,他们达成共识——

      顾清时是个神秘的人,就像洋葱一样一剥千层,每当他们以为自己熟悉他了,结果又来了另一面打破他们的认知。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在林囡眼里,顾清时是个第一面起就带着柔情的人,只是后面他更多的是无视,冷,不理人。
      不过,她缠着顾清时耍过几次赖,也发现他拿小孩没办法,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还挺宠的,总之估摸就是个面冷心热,找到甜品的共同话题,极速拿捏了。
      但是在基地外训练场时,林囡又觉得他一招一击极为狠辣,站在最顶峰的时候,那种极致的淡被包上层耀眼的光芒,任谁也无法忽视他居于高位那刻,自然涌起的锋芒,仿若先前的一切内敛都是假的。

      而在林囝看来,他更为高不可攀,更为凉薄无情,只是有次偷听到结巴青年毛毛虫和另外一位麻花辫辛姒的闲谈。
      “顾清时让你去提醒了?”
      “也算吧?因为顾,老师说,队友,是要忠心,和能一直陪,他的人,所以快了。”
      那瞬,林囝想不通,也猜不透顾清时的想法,跟他相处就跟开盲盒一样,一步一个小惊喜,也有可能是惊吓。

      一系列都引得林囡林囝想去探索顾清时是个怎么样的人?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他们逐渐由目的性接触,变得只是想。

      后面他们才知道大部分人对顾清时的了解,停于顾若云接任人之死,再受他几次冷脸,便毫无动作了。

      来到基地满三个月后,新人分流。
      期间,林囝恶补医学知识,一个人往死里学,把那几本比他命都厚的书,背得滚瓜烂熟,不负众望的,进了医疗部门。
      简宁偶尔也会把他拉去下层实验做些杂活,虽然她因为忌讳他对顾清时的探究,没有让他进入深层,但渐渐地,他对无名之物的了解多了起来。

      林囡那边,就整天研究自己的异能,最大化要如何利用,不断实践扩展用途,最后终于匹配上顾清时需要的那种通讯——仅他们之间可见,其余人不可解。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进了顾清时团队。
      那天会议室,顾清时敲着桌面问他们:“所以,理由是什么?”

      林囡:“我缺个能陪我一起喝咖啡的人,你第一次给我的,好喝!就是太甜了点。”
      ——她已经改掉叫麻麻的习惯了,按照哥哥说的,他不是他们的妈妈,即使在林囡心里差别并不大。

      反观林囝没那么放松,条理清晰地列出九百九十九条收益项,从医疗提供,到情绪价值全方位分析,把自己当成一个合格的商品,讲PPT讲了一天:“……综上所述,我认为我能够加入你所在的队伍。”
      顾清时看都没看他,抱着熟睡的林囡离去,擦肩而过时对他道:“关键点一个没说,浪费时间。”

      可他还不是听了那么久,一点都没打断,林囝想是敢想,但不敢说,抛出最大的筹码叫住他:“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异能,它可以恢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即刻尝试。”

      顾清时勾了勾唇角,似是好不容易听到正题:“暂时不用。有另外的问题——哪怕你到时候可能会因为代价反悔,不愿意?”
      林囝趁热打铁:“对,就算我不愿意,你也可以违背我的意愿,按你想要的走,因为就像垃圾场那时一样,我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我也不一定全是对的。”顾清时又迈着步子远去,林囝看他这样回复,以为是婉拒,慌了神追上:“那你还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顾清时驻足,瞥一眼林囝:“明天来房间找我,顾若云前接任人的旧居。”
      旋即,他大衣衣角跳跃着,把他远远甩了一大节。

      林囝愣在原地,明明清楚地听明白了每个字,连在一起就有点奇妙的做梦感:“他让我去他房间找他?私人空间?”

      毛毛虫拍拍他的肩膀:“你有福,了。”
      “福?”林囝多的不太敢想。
      “好好打扮,一下,穿好看点,别太随便,顾老师是视觉,动物。”

      林囝又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看身上特意穿的蓝西装,他这是正好投其所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辛姒看他浮想联翩,叹了口气:“毛毛虫你别逗他了,你明天去了就知道了,我们都去过。”

      话都说到这了,可林囝还是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东想西,巴不得立刻到第二天看看。
      如他所愿,时间过得又快又慢,大早上,林囝顶着黑眼圈,打扮得花枝招展,那头上的发胶多到林囡边帮他边捏鼻子嫌弃:“你这个孔雀开屏,太恐怖了。”
      林囝没说什么,只是道:“没开,哪里开了,等见面了才开嘿。”
      林囡一听到那个呆傻的“嘿”,就知道她哥终究还是疯了,被人钓疯了,哦不对,顾清时根本没带钩子,他自己想了个假的,咬着线就上去了。

      敲门进去的时候,林囝头发梳得之整洁,衣服服帖一丝不苟,就差手上拿束花了。
      顾清时开门一看,挑了下眉:“进来。”

      再次出来时,林囝是被毛毛虫他们联合抬出去的,衣服撕裂烂完了不说,浑身除了脸,没有一处是好的,鼻子飙血,皮肤青青紫紫,肌肉高高红肿。
      顾清时把一副带血的黑手套扔到他怀里,换上副新的:“体术太差了,辛姒加训,加你们的十倍。”
      辛姒撇撇嘴,回复:“虽然我想说,有点太多了,但你说的都对。”
      毛毛虫拼命点头附和。
      顾清时看了眼他:“你也一起加训,有福气一起享,培养培养你们同甘共苦的能力。”

      “顾老,师。”
      砰!房门关上,正巧撞在毛毛虫鼻尖。

      辛姒拍拍他肩头:“福气啊。”
      林囝也竖起大拇指:“真好,确实是福气,有用,全程没打脸,不至于颜面扫地。”
      毛毛虫也不懂是夸他,还是贬他,就搁那傻笑:“谢谢。”

      当年这个环节,能自己走出来的,就只有暴脾气和辛姒。
      林囡后来不算,顾清时不对小孩下狠手,刚打了一半,林囡举白旗投降,直接就把她送出来了。
      其余人会被逼到死线,看爆发力,雄起一瞬,转秒就被顾清时一个锁链,从漫威超级英雄抽回菜鸡现实。

      但用处很大,根据个性化情况定制,大家提升得很快,至少没有脆到一下都抗不了。
      即使在顾清时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但他也不急于揠苗助长。

      而在离开四塔的一年里——

      林囡有时会见林囝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捧着一杯廉价的糖水发愣,喊着:“姐姐。”
      她这才知道,哥哥在病房里对她吼,是因为姐姐,他想要的是姐姐,执着的也是姐姐,在意的是姐姐,讨厌的也是姐姐。

      但林囡什么都没有问,仅仅是端着另一杯咖啡坐在他身边,陪他吹凉风,这一吹,就是一整晚。

      可以说,大部分日常时间,林囝都没有表露过不对。
      林囡也不再在意了。

      可转折出现在顾清时醒来后,林囝说漏了嘴,以及他和顾清时后续表现得太奇怪了,拼命遮掩,全是漏洞。
      而在新生会抓闻启元的任务里,林囡对自己身上矛盾点的探究欲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特别是在顾清时问林囝:“林囡那边,你打算多久坦白?”之后。
      ——因为他没有切断精神联系,证明她可以问顾清时,也可以等林囝自己说。

      可林囝这么久,哪怕他们被简宁关在一起,林囡各种旁敲侧击相处了一天,他也没说一个字。
      在进入未知迷雾前,她联系完江倾,刻意早早地,到了顾清时和林囝的门前,没有进去,想听他们会不会聊些什么,但她腿都站麻了,都没有听到一点相关的。
      其实,林囡没认为,这会是一个糟糕的结果,她心底反而生出了隐隐约约的雀跃。
      她缺失的记忆,代表她会是“她”吗?

      等到顾清时让林囝回房收拾,一拉开门,林囡便站在门口,说:“我想跟你谈谈,0号。”

      顾清时取下半框眼镜,把手里的童话故事合集丢到一边:“好。”

      他们的语气太正常了,林囝没有察觉到不对,还说:“那你记得待会来找我接受疏导。”转身把空间留给他们。

      而后,林囡将他们的表针倒流回拨。
      只是当她眉飞色舞地说完自己的推理后,也没有知晓完整过往,只获得了一声轻嗯。
      林囡没有再问了,因为那时,顾清时的眸色意外地深沉。

      而林囝的一年里,从林囡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姐姐。
      应该说,不是姐姐会有的“姐姐”。

      印象中,林囡作为姐姐的日子,会笑,可那笑总是包含其他的落寞。
      为只能躲在地下不见天日,为贫民区骚乱爸爸妈妈的死,为蜗居在地下黑市的那群向导们,也为林囝。
      她的日常,只有送林囝去地面,与等林囝回来。

      但林囡不是,她天真,她烂漫,她撒娇。
      她指着一串棉花糖,就能甩着他的手,眨出两滴“鳄鱼的眼泪”,等林囝心软,无法拒绝,不得不替她买下。
      她小小的脑子里,装着奇奇怪怪的想法,有时又特别心大,口出狂言,对于顾清时身体不好那件事,她总持有不同于众人的意见。
      简单来说,林囡作为妹妹是一个毫不知情,带着未被世俗侵染的童真。
      可她有时又会突然老成,察觉到不对,说一些不符合她年龄的话,调侃色诱,仗着顾清时对她的容忍,甚至有点肆无忌惮。

      所以,不管过多久。
      林囝都无法把作为姐姐的林囡和作为妹妹的林囡联系起来。
      她们像相悖的两面,有共通,但更多的是差异。
      他把她们看成两个人。
      而自己,可以是弟弟,也可以是哥哥。

      林囝适应了这种生活。
      也慢慢淡忘了,不再期待姐姐林囡必须回来。

      不过,老天爷总喜欢给幸福的人施加不幸,来不断提醒他。
      ——你本就生活在一个不幸的世界。

      传教士的精神梦魇打破了一切,打破了平衡,将封存的秘密掀起了一个卷边。
      顾清时也在告诉他,给他做心理建设,林囡迟早有一天不再是妹妹,而是变回姐姐。

      林囝窝囊地逃避,逃避,再逃避。
      他这时候,明白了那个代价是什么。
      为什么它并不重,对他却极重。

      恢复身份的那刻,林囝变回哨兵,林囡变回向导。
      但她也会变回姐姐。

      那妹妹呢?
      那个抱着他的腿,大呼小叫,指点江山,让他做这做那的妹妹会去哪?

      消失……
      对!消失。

      ——林囝惊惧地捂住耳朵,哪怕年幼的林囡在他怀里,带着受伤的血,拼命喊着:“没事的——”
      “弟弟。”
      她拙劣地模仿着姐姐的口吻。

      “弟弟弟弟,我是姐姐啊,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我回来陪你吗?我现在回来了,没事的,都过去了。”
      那张嘴不断开合,由豆芽菜的身材变为亭亭的姿态,高高地覆在他身上,抱住他的头,轻柔抚摸。
      “我说过,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想起你了。”

      林囝的气管像是被人掐住,无法呼吸:“不……不,林囡呢?林囡呢?林囡……”
      等他说到第三次“林囡”时,嘴里只剩破碎不堪的音节,混着呜咽,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辨不清抱着他的到底是谁一样。

      “我在,你看着我,我在这里。”林囡捧住他的脸,习惯性地对着他的伤口道,“痛痛飞飞。我还是我,弟弟。”

      林囝啪地推开她,东张西望,周围的树枝滑出残影,与红黑制服搅在一起:“林囡……妹妹,你在哪?妹妹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他甩开林囡扶住她的手。
      “不是你,不是你,她不是你,你也不是她!”

      林囡被他撕心裂肺的吼声,震得瞳孔放大:“为什么又要这么想?妹妹是姐姐,姐姐也是妹妹。”

      林囝抱住头,浑身哆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你要什么?是姐姐还是妹妹?”
      林囝掐住林囡的肩膀,双眼发红:“妹妹,妹妹!”

      林囡闭上眼,放下耸起的胸腔。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顾清时的。”
      “就像我让他在行动前,给我肯定的回答一样。”她一点点抬开他的手。
      “但现在——”
      “请休息吧,弟弟,我们该走了。”

      一阵柔和的精神力顺着相触的肌肤,引着向导素,传进林囝体内。
      他难以遏制地阖上眼睛,向前倒入林囡怀中,嘴上说的是:“好。”
      “林囡……”

      林囡垂眸收住波澜,抬头看着那圈刚脱离幻境,就步步围拢过来的哨兵们:“……还不用置换吗?”
      尾音未散,他们胸口唰地出现一个圆柱大洞,连血都没能滴下,便直接被利落的几下轰成碎片。

      林囡的目光穿透层层雨林,似是想要望见最前方,顾清时所在之处。
      “真想知道,你的代价会是什么?0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Chapter 42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随榜更,无榜隔两日更 读前提醒: 1.本文百分百架空,无原型,1v1.HE,双洁,攻受皆无除彼此外的身体结合接触疏导,最多在皮肤等正常肢体接触,受万人迷但是与攻对彼此身心唯一 2.剧情感情五五或四六或六四 3.本文在哨向基础设定上,加入大量私设,要素较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