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be》周念棠

7、NO.7

　　她们开始数着日子等开春。庞衵把海边民宿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前，每天指着照片说：“这里早上能看见太阳从海里跳出来，我们要早起去捡贝壳。”苏婉就趴在旁边，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觉得日子慢得像熬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吞。

　　变故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来的。苏婉刚把织好的围巾给庞衵围上，门就被敲响了。开门的瞬间，苏婉看见庞衵妈妈红着眼睛，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表情严肃得吓人。

　　“阿衵，跟妈妈走。”庞衵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们……我们得去国外，你爸爸那边安排好了手术。”

　　庞衵愣在原地，围巾从脖子上滑下来，露出她苍白的脸：“手术？我没病啊……”

　　“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没告诉你……”庞衵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再拖就来不及了。”

　　庞衵猛地转头看苏婉，眼里全是慌，像迷路的小孩：“阿婉，我……”

　　“我等你。”苏婉捡起地上的围巾，重新给她围好，指尖在她冰凉的脸颊上碰了碰，“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海的。”

　　庞衵被拽着往外走时，一直回头看，手里紧紧攥着苏婉给她的布兔子，直到车门关上，苏婉还能看见她贴在玻璃上的手掌，像要抓住什么。

　　后来苏婉才知道，庞衵的病比想象中重，那趟出国，与其说是手术，不如说是最后一搏。庞衵走后的第一个月，寄来过一张明信片，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阿婉，等我回来戴围巾。”“阿婉我好想你…”字迹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

　　苏婉把明信片夹在织了一半的另一条围巾里——她本来想织两条，一条给庞衵，一条自己戴，凑成一对。可那条围巾，最后只织到一半，就再也等不到该戴它的人了。

　　庞衵妈妈来送骨灰那天，苏婉正在收拾行李，里面装着海边民宿的照片、那只布兔子，还有没织完的围巾。她想去看看那片海，替庞衵，也替自己。

　　火车开动时，苏婉摸出那张明信片，夕阳透过车窗照在上面，把“等我回来”四个字映得发亮。她突然想起看日落那天，自己偷亲庞衵后，她傻愣愣追上来的样子，那时的风是暖的，夕阳是暖的，连空气里的糖味，都像是永远不会散。

　　日终究会落 风终究会停 苏婉我好想你…
　　可现在，只有围巾上还留着庞衵的味道，混着火车驶过铁轨的轰鸣，一点点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