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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纽约的夏天,像一块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厚绒布,沉甸甸地裹在人身上,闷得连呼吸都带着粘腻的阻力。出租车窗外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一片片模糊而疲惫的光晕,红的、绿的、黄的,毫无生气地流淌着。我靠在微凉的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廉价的合成皮革座椅边缘一个翘起的小角。东方朋子,21岁,即将踏进那个无数人挤破头也挤不进去的、名字响当当的SPW集团总部大楼,开始为期两个月的暑期实习。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是初入顶级职场的惶恐。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攀升,光滑如镜的金属门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还有身上这套为了今天特意购置、却依旧显得有点不合时宜的崭新套装。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
      厚重的实木门被秘书推开,发出轻微而庄重的“咔哒”声。
      “乔斯达先生,新来的暑期实习生,东方朋子小姐到了。”秘书的声音平稳悦耳。
      巨大的办公桌后面,一个身影从高背皮椅里缓缓转了过来。窗外曼哈顿林立的天际线在他身后铺展开,如同钢铁森林组成的壮阔幕布。光线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挺括的深灰色西装,银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然后,是那双眼睛。
      深邃的绿。不是湖水那种澄澈的浅绿,而是森林的深绿,是蕴藏了太多故事、太多时光也无法磨灭光芒的深潭。它们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审视力量。时间似乎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纹路深刻,嘴角也有几道浅浅的法令纹向下延伸——但奇异地,它们非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像古旧名画上精心描摹的笔触,增添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岁月沉淀过的权威与吸引力。他看起来不像六十岁,更像一柄被时间打磨得更加锋利、更加厚重、也更加引人注目的名剑。
      他站起身,很高,身形依旧挺拔,没有一丝这个年纪男人常见的臃肿。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一股混合着高级雪茄、某种昂贵木质香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成熟男性体魄的沉稳气息无声地弥漫过来。
      “东方朋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的颗粒感,像是陈年的威士忌滑过喉咙,醇厚得让人耳朵微微发麻。他伸出手,那只手是金属义肢,诉说着无数的故事。
      我的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他冰冷的掌心时,细微的电流感瞬间窜过手臂。他的手只是礼节性地、短暂地握了一下,便松开,但那触碰的冰感却固执地残留在我皮肤上。
      “欢迎来到SPW集团,朋子小姐。”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让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也让他深邃的蓝眼睛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我是乔瑟夫·乔斯达。别紧张,放轻松点。毕竟,”他微微停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乔斯达先生…”我舌头有些打结。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浑厚悦耳:“叫我乔瑟夫就好。来,让我带你熟悉一下你的战场。”他自然地侧身,示意我跟上。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像一个天生的引导者。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安排在一个开放区域的角落,但乔瑟夫似乎总能“恰好”路过。有时是去开会,有时是去茶水间,有时似乎毫无目的。每次经过,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总会短暂地落在我身上,有时是一个鼓励的眼神,有时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有时只是若有所思地一瞥。那目光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阳光聚焦,总能让我感到一阵微妙的紧张和莫名的温暖。
      最初几周的忙碌和小心翼翼逐渐过去,一种无形的牵引开始发挥作用。午餐时,他会端着咖啡杯“偶然”出现在我常去的那个靠窗的、能看到一小片中央公园绿意的角落。
      “工作还习惯吗,小朋子?”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对待一个老朋友。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他银白的发丝上,折射出点点碎金。
      “还好,乔瑟夫先生,”我放下手中的三明治,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拘谨,“就是…很多东西需要学。”
      “叫我乔瑟夫。”他再次温和地纠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学习是好事。不过,工作之外,也要懂得享受生活。纽约是个好地方。”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珍贵的绿色,闲聊般地说起他年轻时在欧洲的冒险,在埃及沙漠里遇到的奇事,语气轻松诙谐,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从他口中说出来,竟带着一种令人神往的传奇色彩。他像一个拥有无尽故事宝藏的智者,随意打开一个盒子,倾倒出的都是闪闪发光的奇珍异宝。我听得入神,忘记了手中冷掉的三明治。
      一周后一个加班的傍晚,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工作后的疲惫和空旷感。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复杂的数据报告蹙眉,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
      “被这些数字难住了?”乔瑟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他俯身靠近,手臂自然地撑在我的办公桌隔板上,带来一阵熟悉的、混合着雪茄和木质调的沉稳气息。我的背脊瞬间绷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这里,”他修长的手指越过我的肩膀,指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交叉引用的逻辑没理清。你看,这个变量,它其实受到上游三个因子的影响,而不仅仅是表面这一个…”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感。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屏幕,离我的手背只有毫厘之遥,那若有似无的距离感,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跳加速。
      讲解告一段落,他直起身,双手插回西装裤袋,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绿色在顶灯下显得更深邃:“辛苦了,还没吃饭吧?我办公室里刚好有瓶不错的波尔多,朋友送的,一个人喝未免浪费。有兴趣帮我这个老头子品鉴一下吗?就当…加班的小小慰劳?”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绅士风度,又巧妙地糅合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
      那间俯瞰大半个曼哈顿的办公室,在夜晚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魔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边无际、璀璨流动的星河——那是纽约永不熄灭的万家灯火。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将昂贵的皮革沙发和深色实木家具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乔瑟夫拿着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一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走过来。他熟练地开瓶,醒酒,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深宝石红色的酒液被倾注入杯中,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他递给我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晃动。杯壁挂上深红的酒泪。
      “试试看。”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低沉悦耳。
      我小心地抿了一口。复杂的果香、橡木桶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开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矿物质感,最后是悠长的回甘。确实美妙。
      “如何?”他问,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又缓缓移开。
      “很…特别。很醇厚。”我如实回答,有点词穷。
      “醇厚…”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词。他走近一步,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窗外流动的光河在他身后无声奔涌。他伸出手,冰冷的金属手掌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我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腕。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他的左手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凉触感,轻轻落在我的手腕上。那缓慢的移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描摹着什么。一种奇异的酥麻感瞬间从接触点泛起,悄然蔓延至整条手臂,连带着思绪也微微一荡。杯中的酒液随之轻轻晃动。
      “年轻女孩,”他低沉的声音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贴着我的耳膜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喑哑和一种奇异的诱惑力,“都该尝尝陈年佳酿的滋味。”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此刻不再有白日的睿智与温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属于雄性的掠夺性和一种洞悉一切的掌控感,像深海漩涡,要将人彻底吸进去。“它需要耐心,需要懂得欣赏…就像有些…阅历带来的味道。”他的拇指在那片皮肤上加重了力道,缓慢地画着圈。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只剩下他指腹摩挲我皮肤的细微声响,我如鼓的心跳,以及窗外那片永恒流动的灯火。他离得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银白色鬓角下细微的汗毛,闻到他呼吸间那点淡淡的酒气和属于他本身的气息。一种巨大的、混合着晕眩、危险和强烈吸引力的浪潮瞬间将我淹没,动弹不得,也无法思考。
      那晚之后,一种隐秘而炽热的电流开始在我和乔瑟夫之间无声地流窜。办公室不再是单纯的工作场所,更像一个巨大而危险的磁场。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眼神交汇,甚至他低沉嗓音在电话会议中响起,都能在我心底掀起一场小小的海啸。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而精准地布下诱饵。一封措辞简洁却透着额外关心的邮件,一份“恰好”多出来、适合年轻女孩口味的精致甜点,或是在走廊尽头无人处,一个短暂停留在我发顶、带着怜惜意味的轻抚——那只温暖的大手落下时,总会引起我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恰到好处的体贴和不容置疑的男性魅力,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温柔地、不可抗拒地将我缠绕其中。
      “离异多年”的设定,像一层看似透明的薄纱,掩盖着底下汹涌的暗流,也微妙地减轻了我心中那份不断滋长的、关于年龄差距的迟疑。他展现出的自由和寂寞,让我那颗年轻的心充满了拯救的错觉和不合时宜的柔情。我像着了魔,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他编织的、名为成熟魅力的陷阱里。
      某个周五,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纽约。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压下来,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窗外林立的高楼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变成一片模糊晃动的光影。办公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惨白。加班的人早已离开,空旷的开放区域只剩下我敲击键盘的微弱声响。乔瑟夫办公室的门开了,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搭着一件做工精良的深灰色大衣。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走到我工位旁,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我让司机在楼下等了。顺路送你回去。”
      “不,乔斯达先生…乔瑟夫,不用麻烦…”我连忙站起来,指尖还停留在冰冷的键盘上。
      “麻烦?”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那抹我已渐渐熟悉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让一位年轻女士在这种天气独自回家,才是我的失职。”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拂开我额前一缕滑落的头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额角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热。“走吧,小朋子。”他的声音低沉,像这闷雷滚动的雨天。
      电梯一路下行,轿厢里只有我们两人。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雪茄、木质调香水和成熟男性气息的味道,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我垂着眼,盯着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上映出我们模糊的身影——他高大挺拔,银发一丝不苟;我则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幼鹿,带着惊惶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那辆线条流畅、如同暗夜猛兽般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行在雨幕笼罩的街道上。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开短暂的扇形视野,窗外的一切——霓虹、车灯、匆忙躲雨的行人——都被拉扯成五颜六色的、流动的光带,模糊不清。车厢内是另一个世界。顶级皮革散发出的淡淡馨香,精密的空调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潮湿与喧嚣。低沉的爵士乐像丝绒般流淌在空气里,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乔瑟夫就坐在我身侧。即使坐着,他的存在感也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他靠在后座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姿态放松,但那份无形的张力却像实质般弥漫在狭窄的后座空间里。沉默笼罩着我们,只有雨声和音乐声。这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充满压迫感,像一根不断收紧的弦。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透明蛇群时,乔瑟夫解开了我衬衫第三颗纽扣。他的银发在霓虹折射下泛着冷光,拇指却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烙铁按在我锁骨凹陷处。
      “朋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摩擦感,像砂纸轻轻刮过心尖。我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禁忌的魔力。
      我几乎是本能地、僵硬地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暴雨般的绿色漩涡中心,此刻燃烧着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火焰,滚烫得足以将我焚毁。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强大的、混合着雪茄和雄性气息的热浪瞬间将我包裹。他膝盖顶进我□□的瞬间,我后腰撞上了车门扶手。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深处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慌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他的拇指带着一种缓慢得近乎折磨的力道,开始摩挲我的下唇。那触感滚烫,带着薄茧的粗糙感,每一次摩擦都像点燃一串细小的火花,沿着脊椎一路炸开,带来一阵阵无法抑制的轻微战栗。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指尖带来的、令人心悸的侵略。
      车窗掠过便利店荧光,照亮他扯开领带的动作。丝绸撕裂声里我数清他右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当它们蜿蜒进我裙底时,安全带金属头正硌着尾椎。爵士乐突然切到低音贝斯。

      “叫Daddy。”他低哑的命令,带着奇异的蛊惑力,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瞬间穿透雨夜的嘈杂,攫住了我最后一丝游离的思绪。
      他体温靠近的刹那,雨刮器恰好划出最大的弧线。车窗外扭曲的霓虹光影,透过淋漓的水幕,在我们身上投下不断变幻、交叠的色块。
      他的姿态带着掌控一切的决断,如同处理一份不容置喙的协议。后视镜模糊的倒影里,我们的轮廓几乎重叠。他喉结的滚动带起细微的声响,气息拂过耳际,带着灼人的热度,“明天…当你穿着那条裙子做汇报时…” 话音未落,某种无形的压力骤然迫近, “…你会清楚,什么位置才能真正承载你。”

      车厢里香水混着□□的气味越来越浓,他卡着我胯骨的手印明天肯定会淤青。当对面车道卡车灯扫过瞬间,他拇指按上我喉结:"叫。"这个单字像子弹上膛,我痉挛着仰头时,他犬齿陷进我肩胛,在Burberry羊绒围巾盖住的地方留下渗血的齿痕。

      隔板升起的轻响惊落了睫上的微汗。他起身的动作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昂贵西裤的线条似乎也因方才的激烈而略显不整。后视镜中,他正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指尖的从容与不久前的失控判若两人。
      时间仿佛凝固,又被拉长。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在一种失重的余韵里。直到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乔瑟夫才稍稍松开禁锢,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依然沉重。昏暗的顶灯下,他银白的发丝略显凌乱,那双深邃的绿眼睛深处,还跳跃着未曾完全平息的暗火,混杂着一种近乎餍足的专注。他金属的义肢轻轻掠过我的唇瓣,眼神幽深难测。
      “下周见,小朋子。”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像被粗砺的砂纸打磨过。

      我几乎是逃下车,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寓楼冰冷的电梯里。冰冷的金属壁映出我此刻的模样:嘴唇红肿,眼神涣散迷蒙,脸颊烧得通红,头发凌乱,衬衫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两颗。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浓烈的气息。电梯上升带来的失重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搅,双腿发软,只能紧紧抓住冰冷的扶手。身体深处,被他点燃的火焰仍在灼烧,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空虚感,混杂着巨大的羞耻和后怕,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我脆弱的神经。回到家,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我才发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黑暗中,他沙哑的命令声——“叫Daddy”——如同魔音灌耳,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烙印。

      那晚之后,某种无形的、炽热而黏稠的胶质便彻底凝固在我和乔瑟夫之间。办公室的每一次擦肩,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像是在这凝固的胶质里划过一道电流,带着隐秘的灼痛和心照不宣的粘腻。他看我的眼神里,那种属于猎食者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更加赤裸。他不再满足于若有似无的触碰。递文件时,他的手指会刻意地、缓慢地擦过我的手背;在无人的茶水间角落,他会突然逼近,将我困在冰冷的咖啡机和他滚烫的身体之间,带着雪茄气息的灼热呼吸喷洒在我敏感的耳廓,留下一句暧昧不清的低语,然后在我几乎窒息时才笑着退开,留下我独自靠在墙上,心脏狂跳,指尖冰凉。
      我成了他办公室的常客。白天,顶着其他同事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将需要签字的文件送进去。门关上,隔绝外界的瞬间,空气便骤然升温。他常常会放下钢笔,绕过宽大的办公桌,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笼罩下来。有时是一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深吻,将我抵在冰冷的书柜玻璃门上;有时他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蓝眼睛紧紧锁住我,粗糙的手指沿着我的脸颊、脖颈一路向下,隔着职业套装的布料,带着一种折磨人的缓慢力道游走探索,激起我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直到我几乎站立不稳,才发出低沉的笑声,让我离开。每一次,都像在悬崖边缘走钢丝,刺激得让人晕眩,也危险得令人心颤。我像吸食了某种名为“乔瑟夫·乔斯达”的剧毒,明知致命,却沉溺于那瞬间极致的高潮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空虚与自我厌恶。
      一场冗长而令人疲惫的跨洋视频会议终于结束。乔瑟夫略显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领口扯松了些,露出一点麦色的、带着岁月痕迹的脖颈皮肤。他靠在巨大的高背皮椅里,揉着眉心,脸上带着工作后的倦意,对我挥了挥手:“朋子,帮我整理一下会议记录,重点标注刚才伦敦团队提出的那几个风险点。我先去透口气。”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他私人休息室的门后。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还有窗外依旧璀璨却显得无比冰冷的城市灯火。巨大的空间里残留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被他刚才在会议间隙、借着递文件时重重捏了一下手腕所带来的悸动。走到他那张巨大的、光可鉴人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桌面有些凌乱,堆叠着文件、平板电脑、几支昂贵的钢笔。
      我开始小心地整理散落的会议资料,将重要的文件分门别类。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感受着顶级木材光滑坚实的质感。就在我拿起一叠散开的报告准备对齐时,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它从一份摊开的文件夹边缘滑落出来,无声地掉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滚动了一下,停在我的脚边。
      我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一枚戒指。
      样式非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一个厚重的铂金指环,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或镶嵌。然而,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它的内圈时,一种奇异的、冰凉的凹凸感传来。我把它凑近眼前,借着办公桌上那盏设计感极强的台灯光芒,清晰地看到了内圈上刻着的细小字母:
      SJ.Q ? J.J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了。血液似乎瞬间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秒被冰冷的泵出,冲刷得我全身冰凉。SJ.Q… Sweetheart? 那通电话里他亲昵称呼的名字?J.J… Joseph Joestar。
      离异多年?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无底深渊沉坠。谎言。一个如此简单、如此拙劣、却又如此致命的谎言!那些深情的凝视,那些滚烫的触碰,那些令人窒息的热吻,那些沙哑的命令…一切的一切,都瞬间被这枚冰冷的金属环染上了肮脏、油腻的背德色彩。他不是自由的雄鹰,他只是一个背着妻子偷腥的、彻头彻尾的骗子!而我,一个愚蠢透顶、被所谓的“阅历”和“魅力”迷得晕头转向的实习生,成了这段肮脏婚外情里最廉价、最可笑的道具!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低沉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死寂。嗡嗡嗡…嗡嗡嗡…声音来自乔瑟夫放在桌面上的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清晰地跳动着那个足以将我彻底碾碎的单词:
      Sweetheart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乔瑟夫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轮廓。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慵懒,目光随意地扫过来,落在我脸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和异样。
      几乎是同时,他看到了我手中那枚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微光的戒指,也看到了我惨白如纸、写满震惊和巨大痛苦的脸。他脸上的慵懒瞬间凝固,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却无法错辨的惊愕和慌乱,但下一秒,就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强大的镇定所覆盖。那眼神转换的速度快得惊人,若非我正死死盯着他,几乎要错过那一瞬间的破绽。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催命般的紧迫感。
      Sweetheart… Sweetheart… Sweetheart…
      乔瑟夫的目光在我惨白的脸上和那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他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利弊后的决断。他大步走向办公桌,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起了那部催命符般的手机。按下接听键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波澜瞬间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的暖意所覆盖,仿佛春日融冰。
      “Sweetheart?”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能将人溺毙的宠溺和思念,与刚才在休息室门口那短暂的惊惶判若两人。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我伸出了另一只手——不是来安抚,而是索要。他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目标明确地指向我手中那枚冰冷的、刻着“SJ.Q ? J.J”的戒指。他的眼神甚至没有离开手机屏幕,仿佛这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需要立刻归位的物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屈辱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穿了我摇摇欲坠的心脏。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嗯,我也想你,丝吉Q。”他对着电话那头,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继续说着,目光却牢牢锁在我脸上。他微微侧过身,似乎想避开我的注视,但那索要戒指的手,依旧带着无声的威压,悬在我面前。
      我的身体背叛了意志。颤抖着,不受控制地伸出手,将那枚带着我掌心冷汗和绝望温度的金属环,轻轻放在他宽大的掌心。指尖触碰到他温热干燥的皮肤,那微小的接触却像被烙铁烫到,猛地缩回。
      他立刻合拢手掌,将那枚戒指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要捏碎这背叛的证据。他脸上的温柔笑容更深了,对着话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抱歉亲爱的,伦敦那边临时出了点棘手的问题,今晚恐怕又要加班了……嗯,我知道,我知道,辛苦你了…等我处理完,尽快回去。好,晚安,Sweetheart。”
      他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那虚假的温柔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只留下深不见底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处理完麻烦后的疲惫。他随手将那枚戒指塞进西装裤袋,动作自然得像收起一支钢笔。然后,他才真正地看向我。
      那双森林般的绿眼睛,此刻没有任何解释,没有歉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种洞悉猎物反应的冷漠。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在遭受意外冲击后的稳定性和后续价值。
      这彻底的漠然,比任何愤怒的指责或虚伪的辩解都更残忍地碾碎了我。最后一丝关于“他或许有苦衷”、“他或许对我有哪怕一丝真心”的幻想,在这冰冷的注视下彻底灰飞烟灭。巨大的屈辱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愤怒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泵出滚烫的、足以焚毁一切的血。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里,我动了。
      没有尖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眼泪。我像个被无形的线操纵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绝,走向他。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如同心跳倒计时的声响。
      乔瑟夫依旧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他看着我走近,没有阻止,也没有后退。
      我在他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雪茄烟味和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绿眼睛。我的眼神一定是空洞的,或者燃烧着某种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火焰。我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不是去扇他耳光。
      我的目标,是他深灰色西裤腰间那条昂贵的、泛着冷光的金属皮带扣。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坚硬的金属和温热的皮革。我的动作笨拙而生涩,摸索着那个复杂的卡扣,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屈辱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烧灼着我的神经,让指尖的颤抖愈发剧烈,几乎无法解开那小小的机关。每一次尝试失败,都像是在自己溃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感觉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握成了拳。头顶上方,他灼热而带着审视的呼吸喷在我的发顶。
      终于,“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空气里却如同惊雷。皮带扣松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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