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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周甫 字桑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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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桑正要去拿过青经烛,竟听见声啜泣,回头一看,张回哭得十分凶猛,他嘴里还念道:“这么貌若天仙的姑娘,怎么就香消玉殒了呢?她一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真是苦命的人儿啊……”
殷儒钰安慰道:“你的故事也很惊心动魄。”“谢谢。”张回抹了把泪,恬不知耻回道。
“既如此,字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殷儒钰道。
字桑随即昂首挺胸,不屑道:“说!”
殷儒钰将一枚骨哨递给他,嘱咐道:“你将此物交于时璋。”字桑气冲冲接过骨哨,他又补充道:“定要他当着你的面吹响。”
“为何啊?”字桑满不情愿接过骨哨。
“你要将骨哨中的内容尽可能闹得人尽皆知。”他笑道。
字桑还没回应,便听一声“不可!”原来是阮清,殷儒钰还道为何,他先开口解释道:“他不曾念过书,不识字。”一听这话,字桑急了,支支吾吾说道:“其实也并非全不认得,妹妹教过我一些……”
殷儒钰笑道:“无妨,我且说与你听,你记好便是了。”
字桑便凝神去听,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听殷儒钰说话,也颇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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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无为被吸入珍馐囊中浑浑噩噩过了好些时候,不过他并不知晓自己究竟待了多久,他约莫掰了掰手指,只觉自己此番命不久矣。
在珍馐囊中的时日并不好受,他刚被吸入时,看到各色奇形怪状的游魂瞬时间惊掉了下巴,他们有的各自为阵、有的争吵不休、更有的疯疯癫癫。
“兴许可以开个市集?创造此物之人当真是个鬼才。”甄无为忖道。
在聒噪的环境下,他竭力打坐,神识忽地飘到了与殷儒钰交谈那日,他犹记得殷儒钰向他推荐了两人暂替天上主神缺位,一个是卢溪郡人,姓张名回,一人是前朝淇州人,于怀古城当一小官,锦灯袁氏,名叫袁岫玉。
他深知以殷儒钰的性子绝不可能随意荐两人与他,这两人要么是聪慧非常,要么是与他交情深厚,他想着想着,忽地灵光一闪,猜测道:“难道是我的老相识?”
这么说着,他几百年陈旧的脑子终于回忆起那日卢溪郡发现的尸身,那面容熟悉的很。
“张回?”他嘀咕着,“究竟是谁来着?”
他正想得入迷,一阵稚嫩的声音响起:“你在说谁?”
闻声,他一惊,面前忽地出现一张小童的面孔,她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自己。张回险些跳起来,叫道:“纯归?”
他理了理思路,随着女孩一脸迷茫的表情冷静下来,随即确认眼前这人应当不是甄纯归,但与甄纯归却脱不开关系。
“什么蠢鬼?我叫牧牧,虽然不是完整的牧牧,但是也是牧牧。”女孩天真无邪说道。
“原来你叫牧牧。”甄无为若有所思笑道,对她怪异的话语却并无何疑问。
牧牧点点头,好奇问道:“你在想谁?”甄无为眯着眼故作深思,失望道:“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人,但怎么也记不起来。”
牧牧毫不犹豫道:“是你的亲人吧。”话一出,甄无为立即遥遥头,“我的亲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死了……”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激动地握住牧牧,说道:“对对对,我那个在人间丑不拉几的儿子,张回张回,我怎么把他忘了呢。”
他感受到握住牧牧的手黏黏糊糊,心想:这就是灵魂相触的感觉吗?
牧牧不解,怎么会有人将自己的亲人说得那么不堪,牧牧的父母只会夸牧牧长得可爱。
激动过后,他又再次陷入沉默,嘴里嘀咕道:“土地神啊,那好啊,好啊……”他明白,自己承殷儒钰一个人情,虽然殷无法直接赋予张回这个权利,但却可向天上的人请求,张回成为土地神这事便是殷儒钰一手促成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又是怎么进来的?”牧牧问道。
“我在这……”甄无为叹息一声,“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牧牧看着有几分呆然,想必是灵魂分裂出一部分的后遗症。她回道:“牧牧是牧牧留在这里的,她让牧牧与阿爹阿娘捉迷藏,可是阿爹阿娘一直找不到牧牧,牧牧就不能出去。”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甄无为问。牧牧摇摇头,神情黯然,“不知道,牧牧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已经记不清了。”
甄无为有些心疼这个女孩,“那你阿爹阿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个,牧牧顿时双眼发光,侃侃而谈:“牧牧的阿爹阿娘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阿娘在家里陪我读书,阿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阿爹总愁眉不展,他好像总与族中长老们斗嘴,牧牧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吵架,牧牧只想阿爹开心点,他一生气就出去,每次带回来一只野狐狸,族里人都会吃狐狸,可是牧牧不喜欢,狐狸好可怜。”牧牧轻声说着,眼角闪着泪光。
“狐狸?”甄无为犹记得民间流传甚广的话本《神录异闻》中有记载,无崖地区住着一种古老狡诈的妖怪——啮刍,外形与狐狸极为相似。这让他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了些许。
他忍着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摸了摸牧牧的头,牧牧随即靠在了他身上,阖上眼唱起了阿娘常常给她唱的童谣:雪山白头老,冰河咬牙关,铜锣敲破三更寒,阳婆走路慢……
甄无为扭动着身体却怎么也甩不开身上黏腻的感觉,遂放弃挣扎,慢慢在脑中梳理起此事的一切细节。
一切的起始皆源于他自无崖救了一个孩子,他低头看了眼悠然的牧牧,那一晚他不知为何她的父母会带着孩子一同跃下山崖,也许真如传闻那般,可坠崖时她的母亲却将她牢牢裹在怀中,这一切太扑朔迷离。
救了牧牧并不会造成如今这般局势,关键却在父母的魂。
他陷入久远的回忆,轻拈指尖,努力算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
“此事早该如此,绝无再商讨的可能。”一个长髯老者坐在上首,斩钉截铁说道。
“可是……”
周甫不甘,却被其余赞成者噎住了话头,“老周,上次你也是这么倔,因不满而找你寻仇的人将你打了个半死,如今好容易捡回条命,虽然残了,但无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你也不能次次都这么倔呀。”
“不是我说啊,老周,”另一位却没那么好说话,戏谑道,“你被他们打得断了气,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可听说那狐狸会和人换命,难不成你现在不是周甫,是周狐狸?”
语罢,众人哈哈大笑。
周甫拳头气的梆硬,往案上一砸,浑身颤抖,咬牙切齿,“是……”
闻言,众人再笑不出来,各个面露惊恐。
周甫见状,心情不觉好了很多,继续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们若是不怕报复便可尽情将他们杀光。”
这话让气氛再次凝固,众人有些拿不准他的话,一人辩解:“在座的各位在全族声望中占据着重要的一席之地,我们若不为民想,不为人类斗争,如何对得起我们的身份?”
为首的长老说道:“自啮刍在此地盘根以来,毁农田、拆房屋、杀害人类,它们的恶行罄竹难书,驱逐不走,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
“对啊,狐狸是妖怪,与我们生来不对付,我们若不杀,他们也迟早杀了我们。”
“妖怪有何值得怜惜的?若论对错,赢了的才有资格论对错。”
众说纷纭之间,周甫恼怒一吼,几乎出自本能,反应过来后,他自己也觉得奇怪。
会议结束后,他蹒跚走回家,脑中竟出现了两个对峙的思绪,浑浑噩噩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并非原先的周甫,自己是半人半妖,而他必须站在啮刍的立场,维护自己的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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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甄无为被牧牧唤醒,她早已不再唱,而是十分有兴致的问道:“你想知道现在有多少个牧牧吗?”
甄无为掐指一算,轻松自如答道:“三个,我答的对不对?”
“对了。”
甄无为随即将思绪找回,对眼下的形势理了个大概:周甫因结仇而被打,临死之际与啮刍做了交易,而无崖的村民一致认为应当铲除啮刍,因此发生了一场人类针对啮刍的大屠杀,作为半人半妖的周甫不知何原因与妻女一同坠落悬崖,后来被自己所救。
所以如今这个甄纯归并不是牧牧,是周甫与一部分牧牧灵魂同存的躯体。想到这,甄无为才终于明白,甄纯归为何如此针对于他。
“原来牧牧在向我求救。”甄无为后知后觉。
他正襟危坐,神色并无懊悔,反倒是自如,因为在他投胎之前,他早已将一切卜算出来,那个被她创造出来的小御神善水就是解这盘局的关键。
既为苍生,死又何妨。甄无为仿佛早就算出自己的命数,了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