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委屈 受了委屈不 ...
-
“上周不是特地换我来出差，怎么今天又杀过来了？”
回酒店的商务车上，陆则庄看似随意地问了句：“突然发现有想听的汇报？”
沈见辰对他的玩笑恍若未闻，挑眼，答非所问道：“他是你弟？”
陆则庄勾唇：“他看起来更像我哥？”
沈见辰眼角一抽：“……”
在副驾装睡的关笑笑：“噗……”
陆则庄双臂环胸，舒适地靠着椅背，语气依旧随意：“在国外那段时间认识的？”
看似不着边际的一句话，却是轻轻戳破了某层窗户纸。
空气瞬间凝结。
沈见辰阖上眸，半分钟后，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闷的“嗯。”
关笑笑后背一僵。
这走向……是我免费能听的吗？！
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不？！
陆则庄轻挑眉梢，见对方此刻明显不愿多谈，便也不再追问。结果刚掏出手机，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自嘲。
“半年时间，现在想想，他跟我说的，应该没一句话真话。”
陆则庄将手机竖立着抵在腿上转了一圈，忽而想到什么，动作一停，含笑道：“他白天问我怎么不是你来，明显是摸过辰星的底了，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摸……”
他慢条斯理地解锁了屏幕，玩味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沈见辰忽而睁眼，目光森然：“果然是个疯子。”
关笑笑内心哀嚎：我也要疯了。
二位boss，私密话题能不能关起门私下聊？不想知道太多丢工作啊！
陆则庄点开微信，嘴角擒笑：“闹了矛盾的前朋友？”
沈见辰漠然，良久，冷冷道：“不告而别的前男友。”
“卧趣……”
吃瓜一线的关笑笑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霎时，感到一道冰冷视线如刀刃般刺向她后背，凉意从脊背一点点涌窜上来。
关笑笑赶忙死死捂住嘴。
陆则庄看着副驾瑟缩的背影，不禁好笑：“行了小关，现在是法治社会。”
Boss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关笑笑的灵魂微笑着飘向远方。
抵达酒店后，学生及两家员工打了声招呼便三三两两散开回房。VIP通道里，陆则庄瞥见沈见辰盯着不远处的陆清河，就喊了张教授先行一步上楼。
回到房间，陆则庄往沙发一靠，反复看着林祚给自己回的那条消息，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发消息关心道——
【ruinenlust：睡了？】
等了几分钟见对方没回消息，就去浴室洗了澡。水声停歇，手机却依旧保持着安静。像是蜘蛛感应，某种直觉告诉陆则庄，今晚和昨晚的不回消息情况是不同的。
莫名地，五年前最后一次见到林祚的画面撞进了脑海。
陆则庄踱步了片刻，忽然停下。
拿出手机和林祚啪啪啪发了几条消息，而后打开电脑上的手语教程课，试图静下心学习。
可某种名为担心与不安的种子已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出花来，风轻轻一吹，就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某处。
…
晨光漫进房间时，林祚是被脸上的痒意扰醒的。他伸手一摸脸，指尖沾上一片色泽炽烈的凌霄花瓣。
睡眼朦胧地转头一看，原来是昨晚忘了关窗……
林祚捏着花瓣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被窝里钻出来，探着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放在床头柜上。
因为另一位兼职店员和自己换了下今天的工作时间，林祚没定闹钟，加之一晚上没睡安稳，竟晚起了半个多小时。
躺回床上，林祚摸起枕头旁的手机打开看了眼微信。下一秒，一个翻身腾地盘腿坐了起来。
陆则庄，怎么发了这么多条消息……
第一条是自己躺下没多久后。
【陆则庄：睡了？】
二十分钟后，第二三四五条不期而至。
【陆则庄：你家住几栋几零几？让人给你送点小甜品。】
【陆则庄：或者我直接让他放门卫室。】
【陆则庄：心情不好的话，先吃点甜的缓缓。】
【陆则庄：等回来再去酒吧给你调好喝的。】
林祚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蓦地，他一个激灵跳下床，像只受惊的小兽，开始赤着脚满屋子乱翻——书包、窗帘缝、书架顶，甚至蹲下来瞅了瞅床底。
上蹿下跳地搜了一圈，一无所获。
没有监控仪、也没有监听器。
什么也没有。
那……那他这一次又是怎么知道……
或者说，他又是怎么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的呢？
林祚蹲在地上，双手环膝，平静地盯着淡绿色的床单一角，积压的情绪却骤然决堤。
大概是从有记忆开始吧，妈妈总是很忙，经常不沾家，爸爸最看不惯他这副柔里柔气的样子，也压根懒得管他。他也想像别的孩子一样，有了委屈可以和父母说一说，受了委屈也可以有父母撑腰，或者起码有人可以告诉他，应该怎样做，但没有。
这很大程度上促就了他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的性格。
即使是上大学后很幸运地认识了苏铭、季语绮、楚书豪这些朋友，他也信奉着决不能主动地把自己的坏情绪诉诸对方的信条，可偶尔还是会很想说。
一直以来，这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矛盾与别扭，就像被上了永恒诅咒的来回摇摆的不倒翁，时不时地撞击着他，不会倒下，也不会停下。
因此，即使明知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逻辑可言，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却仍是——
被陆则庄察觉，是一件失去逻辑的事情。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看出来了呢？
林祚甚至茫然地不知如何处理，深呼吸了几口，才重新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删了又改——
【星语：我家……是17栋608。】
【星语：不用再给了，上次你已经给了很多了都……】
【星语：昨晚确实有些事情，但我已经消化好了（肌肉）】
【星语：非常非常，谢谢你的关心（真挚）。】
出乎意料地，刚发完前两句，手机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而当最后一句发送完毕，陆则庄的回复也同时出现在了屏幕里。
【陆则庄：在那家充了挺多钱的，不花白不花，喜欢吃哪几样，我跟老板说一声送过去。】
充了钱？
怎么……每次都这么巧。
林祚疑惑着再三斟酌道——
【星语：可你给的谢礼已经够多了……】
开幕式上，正听着冗长发言的陆则庄盯着对方这几条消息若有所思，却也没再追问。只是轻松道——
【ruinenlust：谁跟你说这是谢礼了。】
林祚皱眉，一时没拿捏准对方的意思。愣神间，对方又速度地发来了一条。
【陆则庄：这是我个人想让你开心点。】
林祚心脏突地一跳，脸颊慢慢热起来。
他对这句话感到有些懵圈，却又觉得空气里像是瞬间充溢了饱和的多巴胺，呼吸一口，一种甜滋滋的感觉便钻入心扉。
林祚抿嘴思考了下，也不再拒绝，把自己往床上一抛，趴着回道——
【星语：那就……巴斯克吧。】
【星语：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想提前看看餐馆（小心翼翼）。】
陆则庄微微挑眉。
【ruinenlust：等回去告诉你。】
【林……祚：好……】
而后，又直言不讳地提醒。
【ruinenlust：我订的后天上午的机票。】
林祚咬着唇。
【星语：那……我周五去酒吧画可以吗？】
【星语：你回来可以先休息休息。】
陆则庄眼皮一抖，开始瞎撩拨。
【ruinenlust：这是关心？】
林祚喉头动了动。
【星语：嗯……】
陆则庄趁势问出了口。
【ruinenlust：所以，昨晚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林祚一愣，万般斟酌。
【星语：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了……你会嫌烦吗？】
陆则庄叹气。
【ruinenlust：嫌，嫌死了。】
林祚瞬间呆若木鸡。
陆则庄没再不做人，紧跟着道。
【ruinenlust：好了，不逗你了。正好我这听讲座枯燥着呢，说说呗。】
林祚这才松了口气。而后，又被对方连哄带骗地，把昨晚的事情给抖落了出来。
陆则庄简直气得肺疼。
【ruinenlust：怼回去了吗？】
林祚讷讷。
【星语：没……】
陆则庄本身就是个绝不吃亏的性格，更见不得林祚吃亏。闻言，恨不得现在就瞬移回去，把对方的手机抢过来，而后大战个三百回合。
可现实不是玄幻世界，陆则庄微笑着深呼吸了两口，把身边几人看得一阵疑惑，他捋了捋袖子，开始激情地远程指导。
【ruinenlust：小朋友，咱能不吃这哑巴亏，不当这情绪垃圾桶，不逃避它吗？是，他确实是逞口舌之快，但你做错什么了？你没受到伤害吗？你没找他要精神损失费他就该谢天谢地了，骂回去纯算他活该。】
【ruinenlust：这事儿，确实，就算骂回去以后也无法杜绝，但你得让这些人知道和看到你的态度——他不爽了能来骂你，你不爽了照样能怼回去，甚至怼得比他还脏。逃避只会让他觉得你好欺负死了，下次还要猛猛来骂你。还是说，你就好这口？就喜欢被人骂？真喜欢被人骂，昨晚也不会不理我了吧？】
对方文字里的逻辑性简直无懈可击，让林祚不免再次幻视起怼无良营销号的熵简来。
等回过神，他生怕对方真觉得自己有这么个爱被人骂的癖好，忙回复道——
【星语：没没没，我不是喜欢被人骂……】
陆则庄当然知道他没。
【ruinenlust：那不就好了。你不理我，我也难受，他一个人连着伤害了两个人，他不该骂？】
你不理我，我也难受……
林祚心尖一动，有些愣住了。
【林祚：该……】
陆则庄思忖了下。
【ruinenlust：那现在，你试试自己去告诉他，就跟他说——我就是能挂上去啊，你行吗？你的画行吗？然后，就把这私信截图发你微博上去，以儆效尤。】
【ruinenlust：OK？】
林祚傻眼。
林祚认可。
明明知道对方没有声音，却还是觉得震慑力十足的样子，甚至莫名其妙地，自己的斗志也被狠狠点燃了。
陆则庄倏尔啧了声，意识到这事儿对自己来说容易，但小孩儿不一定干得来，还是得循序渐进，又道——
【ruinenlust：他微博叫什么？你不好意思怼，我替你怼回去，真当你身后没人了？】
看到这句时，林祚心里倏尔一暖，鼻尖也没由来一酸，他吸了吸鼻子，硬气道——
【星语：我去怼，我会狠狠怼的。是……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本来就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这么恶意揣度我。】
陆则庄见林祚把憋着的一口气发泄出来，也多少放下点心，给了他一点鼓励，然后趁着林祚去回复私信的间隙，火速打开微博，特地创了个小号去关注了他。
没一会儿，就见林祚发了条——“你说网络言论自由，那我们就一起自由”的微博，附了两张私信截图。
陆则庄不免失笑。
点开截图，发现小孩儿怼是怼回去了，但怎么看都还是有点温柔刀了，还贴心地把对方头像打了个马赛克。
陆则庄刚用小号在下面评论了一句，林祚就给他发来了微信，正是这条微博内容的截图。
陆则庄道——
【ruinenlust：嗯，还是太委婉了，下次得多练练。】
林祚咬了咬嘴唇，感觉心里很久没有这样得敞亮过了，他真诚而缓缓地打道——
【星语：谢谢你，其实，如果以前碰到这样的事，虽然是挺难受的，但我都是忍过去的，这次发现，好像……回击一下也并没有很难。】
【星语：而且……似乎瞬间明白了自己偶像的感觉。】
陆则庄福至心灵。
【ruinenlust：做人，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你偶像也必然是一早就参透了这句话。对了，过半小时再去看你微博，给你个惊喜。】
这话的第一句让林祚猛然一臊，猛猛咳了几声。而后，他又对最后一句好奇起来——半小时后，会有什么惊喜呢？
陆则庄刚发完消息，就扭头对旁边的几人小声道：“小关，帮我微博上面找些水军，在双木最新一条微博下面评论一句，就按我那条评论来。”
关笑笑瞬间会意，猜测这位双木，必然就是BOSS在追的对象。
“好嘞陆总。”她忙不迭打开微信，先是被对方的性别震撼了下，点开最新的那条微博，发现已经有好几个粉丝评论过了，她把手机递到陆则庄面前，不确定道：“陆总，是按哪条评论评啊？”
陆则庄匆匆扫了眼手机屏幕，淡淡一笑：“双木老师，你的兵来了。”
一字不落听到耳朵里的几人：“……”
Boss，您知道这很中二吗。
关笑笑憋着笑猛咳了几声，随即忙行动起来。
其余几人也都自告奋勇，出于衷心与好奇心去关注了林祚的微博号，甚至加入了水军行列，在评论区整齐划一地入了伍——
成为了双木老师的兵。
林祚再看微博时，对那突然多了的粉丝量以及比平时多了五倍不止的评论数大为吃惊。再点进去一看，更是被那一条长队形的口号雷得外酥里嫩。
他再往上翻，看到了第一位评论人的姓名——爱之殇。
谢谢这位非主流时期的爱之殇同学……
林祚默默而真诚地感谢道。
林祚猜到这些人是陆则庄找的水军，忙受宠若惊地让对方不用这样。熟料陆则庄却说——背后有人就应该有个有人的样子，别管，震慑震慑他们。
林祚简直被中二到不行，心里却暖烘烘的，刚想道谢，对方却发来一张微博截图——
“记录，灵魂与心脏星云，加调酒师的帅照一张。”
这这这，这正是自己之前发在微博上的陆则庄的调酒速写！
尴尬！
陆则庄直截了当道——
【ruinenlust：把我画这么帅呢？】
林祚缩了缩脑袋。
【星语：没……是你本来就帅。】
又赶忙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
【星语：刚才看到一位水军兄叫“爱之殇”，很有种传说中非主流的感觉来着，你觉得呢？】
抱歉抱歉。
林祚很真诚地在心里跟被自己拉出来缓解尴尬的水军兄道了个歉。
陆则庄本被第一句夸得通体暗爽，刚想回复，就见对方又发来这么一条。
陆则庄一时语塞，而后——
看着自己刚注册的名为“爱之殇”的小号，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
【ruinenlust：我觉得，嗯。】
哎？怎么突然正经起来了？
林祚不无疑惑。
【星语：对了，你……是关注我了吗？你叫什么，我也去关注你吧。刚才一下子太多人关注我，我都不知道哪个人是你……】
如愿以偿地，林祚收到了陆则庄发来的“可以啊”三个字，紧跟着，对方发来了他的微博名字。
——爱之殇。
林祚：“？”
反应过来对方便是那位非主流仁兄的林祚转眼化身尖叫土拨鼠。
好在陆则庄并没有介怀自己的无礼行为。
林祚想了想，还是就昨晚自己因为他人而不理他这件事道了个歉。结果对方却说——“我不是要你给我道这个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受了委屈切忌憋着，也不要退让，大胆往前走，我给你兜底。”
林祚盯着这段话看了半晌，倏尔，空气里炸开一串笑声。
哪怕知道这大概只是对方安慰自己的措辞，但真的真的——
【谢谢你。】
林祚笑着发送了这三个字。
…
一小时后，林祚望着rainbow店员递来的两个大袋子，呆愣地张了下嘴。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的一嘴“巴斯克”，换来的是陆则庄把每一种口味都买了一块。
开心果、巧克力、蓝莓……满满两袋！
林祚欲哭无泪，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发消息，一定精准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经上午这么一出加上小甜品的加持，不友善言论带来的阴霾很快作鸟兽散。
下午，林祚赴约去了华汇商场附近的一家花店面见了一位单主。对方的店面开业在即，想要林祚根据装修风格设计一个logo。
林祚认真记下了对方的诉求，温和地笑了笑，“我大概了解您想要的感觉了，一星期左右，我发您可以吗？”
店主黎老板是一位年纪看起来并不大的哥哥，长相明媚而妖冶，几乎可以用漂亮和美形容，一头金色长发焊在那张脸上也毫不突兀，反而起到点缀作用。
闻言，他朝林祚恣意地一笑：“可以的，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一直微博上聊也不太方便。”
林祚从那张脸上回过神，笑着点点头，“那……我扫您吧。”
黎老板挑唇，“荣幸之至。”
离开花店后，林祚便直奔华汇商场，目的明确，给陆则庄买件外套作为答谢。
逛了几家店，林祚终于看中了一件齐膝的黑色风衣。他联想了下陆则庄的身材，肩宽腰窄的，穿这件风衣肯定惊艳。
林祚翻了眼吊牌，标价两千多。
店员眼尖，一眼看出林祚对这件风衣很满意，忙迎上来喜笑颜开地介绍：“先生，您是自己穿还是给朋友买？”
林祚心头一跳，他最担心的就是碰到太热情的店员，压抑着心中的不习惯，他吸了口气缓缓道：“是给朋友。”
店员微笑：“您朋友大概多高呢？”
“嗯……高我半个头。大概……”林祚估算了下，“大概一米八六的样子。”
“那太适合了。”店员一拍手，“其实风衣呀就得高个子穿，有型。”
“是。”林祚舔了下嘴唇，“请问……有合适的尺码吗？”
店员一看要成，笑意更深：“当然，您确定要的话，我现在就去仓库拿。”
林祚把风衣挂回原处，直视着店员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应该的。”店员笑笑，“您要不要再看看内搭衬衫，我们这最近活动，买两件可以打九五折，还能享两倍会员积分。”
林祚放眼望了望衬衫区，也确实一眼看到了件米色衬衫，脑海里构想了翻对方一套上身的效果，极具视觉冲击性。
“稍等。”林祚迈步走过去，拿下那件衬衫问道：“请问这件合适的尺码有吗？如果有的话，麻烦帮我一起拿一下吧。谢谢。”
“有有有。”店员忙跟上来，“我现在就去给您拿。”
从商场出来时，阳光正耀眼，把眼前的建筑涂抹得像金色的童话世界。
等车间隙，林祚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委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