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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绿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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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羚已满十四岁。
虽已及笄,可先前十来年暂住在其他亲戚下,性格依旧内向懦弱,心思敏感脆弱,有些唯唯诺诺,体弱多病,长相艳丽,不如他的哥哥举止大方,温婉贤淑。
他刚出生时,家里濒临破产,母亲带着父亲走商,把刚出生的他放在了伯母家寄养,带着有一岁多的哥哥离开了平洲。
刚被接回来时,尽管哥哥总是来找他带他去玩,给他送首饰,买县里最有名的糕点,可他总是与家里,与哥哥来往的朋友格格不入。
母亲和父亲因为当初落魄的日子,看到绿羚就想到那段令人羞耻的经历,把孩子寄养在自己姐姐那里,然后像个乞丐一样去其他地方乞讨。
总之,他的母亲和父亲不喜欢他,只宠爱偏爱他的哥哥,不让他出门,只让他待在院子里,嫌弃他长得艳丽。
在这座宽敞有着几十个下人的柳家大宅里,绿羚并不开心,敏感的心思和体弱的身子,让他既容易轻信别人的话,可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自卑,下意识去抵触所有人的建议。
初春雨后,风不刺骨,正是余寒将消。
湖面布满了新长开的浮蓬草,梅花尚未败落,柳枝也刚刚抽芽。
最冷的时节过去,长街上热闹起来,卖花的卖花,店铺全都开了。
从寺庙里回来的马车停在柳家大宅门口,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徘徊了几息,车门被推开,下来的少年穿着韶粉的衣裙,眉目温婉,脸上还残还留着游春时沾染上的薄红。
“父亲,你是不是有意啊?”
“别在门口说。”
被扶着下来的柳父抚了抚袖口,又扶了扶鬓边的簪子。
柳父抬脚进了大门,在原地站着的柳清容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宅内,“你去把那只鹦鹉送去给绿羚,我还有些事,明日再去找他。”
侍从低垂着头,“奴知道了。”
柳清容提着衣摆进了大门,跟在父亲身后,手指绞着帕子,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到在寺庙里碰到的沈家主君,同母亲说的那些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小弟已经十四岁了,虽然已经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可把他的婚事推给小弟,小弟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里堂内。
柳清容坐在父亲身边,身边的侍从端着茶水和点心放在桌子上。
“父亲真的打算让绿羚嫁过去吗?禄家会不会不答应啊?”柳清容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说同我家结为亲家,是口头之事,当初两家孩子都没出生,又没说指名要谁,绿羚也是我儿子,怎么嫁不得。”
“禄家只是一个商贾,而沈淮是个年轻有为的进士,今年开春赴京赶考春闱,清容,你得有点眼力,如今沈淮心悦你,何必去纠结这些不重要的事情。”
“再说禄家充其量有点银子,你弟弟以后的婚事也有着落,他性子绵软,禄箐为人狠辣,绿羚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柳清容微微蹙眉,还是有些不赞同,可是自己也不愿意嫁过去,先前几个月一直缠着父亲想要取消婚事。
可如今有了另外一门婚事,他不想要的婚事,怎么可以推给弟弟呢?
弟弟本来就性子软容易被欺负,禄箐后宅那么多侍夫,说一不二,为人狠辣,弟弟嫁进去岂不是进了狼窝。
他看了看父亲,知晓父亲舍不得禄家送来的聘礼,说什么都不会动摇父亲的决定。
他把期望放在沈郎身上,若是今年真的高中,他嫁进去,也能求沈郎给弟弟寻一门好亲事。
她的同窗那么多,肯定也有品行端正的女郎,到时候同弟弟都在京中,彼此也能互相帮衬。
怎么能嫁给禄箐呢?他远远瞧过一次,她拿着把刀把别人的手指给砍了,那样子可怖得很。
不论是他,还是绿羚嫁进去,都不是好的选择。
“那绿羚还小,再留他在家两年吧。”柳清容声音很低,“他才接回家里没一年,总不能匆匆嫁了人。”
大伯父刻薄,容不得别人占一点便宜,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尽管他表面上和善热心肠,处处为人着想,可背地里哪里会善待绿羚。
接回家里的绿羚,瘦得跟皮包骨一样,心思敏感,性子也木讷绵软,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禄箐今年也已有20岁,她等不得。”柳父说道,“十四岁已经能嫁人了,再说以后又不是不能回父家,嫁了人就知晓懂事了。”
柳清容攥紧帕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怎么劝,心里的愧疚越发重。
明明这是他的婚事,而他如此自私推给了自己的弟弟。
“你也刚回来,回院子休息吧,绿羚的事我自有安排。”柳父像是乏了,抚了抚眉心,从太师椅起身。
柳清容看着侍从跟在父亲身后离开,坐在那里一时间怔愣起来。
怎么办呢?
后宅里,侍从提着鹦鹉笼子往萩院去,穿过走廊回廊。
新年刚来,府上的所有东西都置换了一遍,也请工匠修缮屋子,给有些掉漆的柱子窗棂补漆。
长廊下的铃铛被风吹得做响。
里室内。
帷幔被掀开,床上的人惊醒过来,漂亮漆黑的眼眸里惊惶不安,浑身还在哆嗦着,呼吸急促凌乱。
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进来的的侍从连忙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公子前额的涔涔汗水。
“公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贴身侍从小云给公子倒了一杯水,小心地给公子喂了一口。
“我做了一个梦,不记得了。”他只回想起梦里的一点,前后根本联系不上,心里有些惊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他坐靠在床头喝了一口温水,抬起眼眸往外看了看,低头蜷起手指,脑子里出现一闪而过的场景。
朦胧的记忆里,他被关在黑漆漆的屋里,疑似被套住了脚链,耳边的锁链声在木板上出现,身体是如何的绝望和憎恨。
他把这噩梦压下来,不想去再回忆,有些迟钝地从床榻上下来,缓慢地坐在铜镜前。
藕粉的里衣摩挲着,雪色的肌肤泛着粉,发丝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
他微微低垂着头梳头发,嗓音有些哑,“父亲他们回来了吗?”
早上出门的,现在也该回来了。
绿羚想到父亲同哥哥去寺庙里祈福,说他身子弱,让他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不带他去。
对此,他还是有些不满,手指尖掐着手心,想要抑制心里那点微末的嫉妒。
再过半年,哥哥就嫁人了,府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父亲是不是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是不是也会对哥哥那样对他,给他挑好看的首饰,做好看的衣服,也会给他看自己以后的嫁妆,有哪些喜欢的不喜欢的。
绿羚梳着发尾,戴上耳坠,听到外面那含糊的声音,偏头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侍从,手里提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绿羚:“拿着什么东西?”不是他哥哥身边伺候的小优吗?
站在门口的侍从被放进来,小心提着手上的东西走到小公子面前。
绿羚的目光落在那黑布上,“这是哥哥让你送来的?”
“这是公子让奴送来的鸟,说会学人说话,颜色也是公子喜欢的藕粉色,让奴给小公子送来解闷。”
黑布被揭开,露出一个鸟笼里有些安静的小鸟。
绿羚垂眸注视着这漂亮的小鸟,一时间刚睡醒的乏闷也没了,有些高兴地接过笼子,仔细地瞅着里面的小鸟。
“会学人说话?之前都没听说过,哥哥是从哪里买的?”他顺着缝隙想要去摸,还是退了出来,对它很是新奇。
小优小心地把笼子放在桌子上,“是游商那里买的,走南闯北的,手上有些稀奇玩意,公子看到就买了下来,一回府没时间来小公子这,就让奴送到院子里来。”
“要一直关在笼子里吗?也吃谷物杂粮吗?
他刚冒出这句话,就立刻想到不久前梦到的事,也是被关着。
绿羚一时闭上嘴,对这只小鸟的喜欢也减淡了许多,“你回去吧。”
“这鸟怎么喂,等会儿你跟小云说说。”
绿羚从匣子里取出绿石项链来,轻轻抿着唇,注意力放在铜镜上,指尖轻轻滑过上面的绿石。
他的首饰少得可怜,里面还有一些是哥哥从他不要的首饰里给他的。
雨后寒轻,卉木萋萋。
他看向窗外,心中又委屈又难受。
不知道自己差哪里了,怎么不得母亲和父亲喜欢。
不是不应该厚此薄彼吗?明明不是该对他亏欠吗?哥哥一直待在她们身边,对哥哥亏欠什么?
站在一旁的侍从见状,慢慢退后离开了屋内。
小云也跟着出去了解怎么样鹦鹉。
绿羚一个人待在屋内,摸了摸自己姣好美艳的脸庞,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铜镜,咬着下唇。
如果等过两年,他嫁人了也会这样吗?
他嫁人要离哥哥远一些,就不用担心不会被喜欢了。
漪竹院里。
“回来了?”
同小优关系姣好的侍从看到他,“怎么这么晚回来,刚刚公子找你呢?”
“我刚送鹦鹉过去,送得好好的,结果小公子中途不知道什么缘由又不高兴起来,性子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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