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说不清楚的感情》木子娜娜

1、他真的……好帅啊！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热意，扑在江海市第一中学的香樟树叶上，簌簌作响。
　　姚娜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刻着“博学笃行”校训的石碑前，深吸了一口气。书包带勒得肩膀微微发紧。
　　里面装着刚领的高一课本，油墨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心里那点对新环境的忐忑，渐渐被雀跃取代。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找到了高一355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像刚开瓶的汽水，气泡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听见后排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却难掩兴奋的议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的政治老师是新来的，超帅！”
　　说话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真的假的？政治老师不都应该是那种戴着厚眼镜、说话慢悠悠的中年大叔吗？”
　　旁边一个男生挑眉质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谁跟你说的！我表姐是高二的，昨天她看见那老师来教务处领教案了，说他也就二十多岁，穿白衬衫牛仔裤，身高得有一米八，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高马尾女生拍了下桌子，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同学都凑了过去。
　　“哇，这么带感？那以后上政治课岂不是不用睡大觉了？”
　　“何止啊，我现在就想看看真人长什么样……”
　　议论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姚娜原本正低头整理桌角的姓名牌，听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教学楼的栏杆上，歪着头啄理羽毛。
　　“政治老师……”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初中的政治老师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温和得像春日细雨，每次上课都能把一半同学讲得昏昏欲睡。
　　姚娜对这门课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觉得那些枯燥的理论和概念，像是被施了催眠咒，翻书的沙沙声都能变成摇篮曲。
　　可“二十多岁”“白衬衫牛仔裤”“一米八”“酒窝”……这些词拼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和“政治老师”这四个字搭不上边。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后排那群还在热烈讨论的同学，好奇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心头：不知道这政治老师，究竟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学生们那种轻快杂乱的响动，而是沉稳的、带着某种规律的步伐，一步一步，像敲在鼓点上，由远及近。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了慢放键，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口。
　　门框里先是出现了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正握着一本厚厚的教案。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一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颗黑色的纽扣，不多不少，恰好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裤脚微微卷起，露出脚踝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
　　他很高，站在门口时，几乎要碰到门框上沿，身形挺拔得像棵年轻的白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了。
　　姚娜坐在窗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的颜色很淡，紧抿着的时候带着点严肃的意味。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让他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点暖黄。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
　　那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像是平静湖面下的暗流，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角落彻底噤声。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讲台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肃：
　　“安静！你们的班主任临时有事，她让我来管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班级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高马尾女生刚要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转笔的男生也停下了动作，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墨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些惊讶，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就在这极致的安静里，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抹笑容像是冰雪初融，瞬间软化了他脸上的严肃，让他原本冷冽的轮廓变得柔和起来。
　　左边的脸颊上，果然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我叫江择贵，”他的声音也放缓了，带着点温和的笑意，“是你们的政治老师。”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瞬间炸开了细碎的涟漪。
　　“天啊！他就是我们班的政治老师！”
　　“好帅啊……比我表姐说的还帅……”
　　“他笑起来那个酒窝！救命！”
　　窃窃私语像刚冒头的春笋，争先恐后地从各个角落钻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惊叹。
　　高马尾女生激动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连姚娜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笔杆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才让她稍微找回了点理智。
　　江择贵像是没听见这些议论，依旧笑着，走到讲台后放下教案，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他的动作很流畅，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轻响，留下的字迹挺拔有力，带着点飞扬的锐气，和他温和的样子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江择贵’，”他写完名字，转过身来，指尖轻轻点了点黑板，“江水的江，选择的择，贵重的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班，笑意更深了些。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希望接下来三年，我们能相处得愉快。现在，我们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从第一排开始，每个人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再简单说说自己的爱好，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商量的意味，却让人无法拒绝。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小个子男生，脸红得像苹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叫李明达，喜欢、喜欢打篮球。”
　　说完就猛地坐下，引得周围人一阵低笑。
　　江择贵也笑了，声音里带着鼓励：“李明达同学，声音很有力量，下次可以大点声。”
　　他的目光转向下一个同学，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认真的倾听。
　　自我介绍一个个进行着，教室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像被阳光晒化的糖块，变得甜丝丝、软绵绵的。
　　有人说喜欢画画，有人说喜欢唱歌，还有人说喜欢看电影……
　　江择贵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或者说一句“这个爱好很棒”“我也喜欢这个”，让原本紧张的同学渐渐放开了胆子。
　　轮到高马尾女生时，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大声说：“老师好，我叫黄文静，喜欢追星，还喜欢……看帅哥！”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急，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引得全班一阵哄笑。
　　江择贵也忍不住笑了，酒窝再次浮现：“黄文静同学很坦诚，这是个优点。不过追星可以，可不能影响学习哦。”
　　他的语气里没有批评，只有善意的提醒，让黄文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下时还偷偷吐了吐舌头。
　　很快，轮到了姚娜。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校服上，暖融融的。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江择贵的目光，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浅，像盛着清澈的湖水，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叫姚娜！”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但还算平稳，“我喜欢……看书，还有跑步。”
　　“姚娜，”江择贵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点点头。
　　“看书能增长见识，跑步能锻炼身体，都是很好的爱好。希望以后能听到你分享看书的心得。”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让姚娜原本有点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她点点头，坐下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姚娜却忍不住偷偷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江择贵。
　　他正微微偏着头，听一个女生说自己喜欢弹钢琴，眼神专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忽然想起初中政治课上那个总是打瞌睡的自己，再看看现在，居然会因为政治老师的一个笑容而心跳加速，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那个让同学们议论纷纷的政治老师，是这个样子的。
　　他真的好帅啊！
　　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沙沙作响，麻雀依旧在栏杆上跳跃，姚娜却觉得，这个刚刚开始的高中生活，好像被悄悄投进了一颗糖，甜丝丝的，带着点让人期待的味道。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的第一页，轻轻写下了“江择贵”三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秘密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