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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挨骂 男人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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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画中午点了牛肉面,加了五份肉,全都加到食盒里,成品整的跟康师x方便面封面似的。
他愤愤的拿着康师x的叉子划拉面往嘴里送,那把钝刀硌的他整个手心都疼的不行。
还好,“小天才”一怒,他一上午就结束了今天的泥稿任务,效率嘎嘎高。
吃完了午饭,许知画嘬着芋泥波波奶茶,赵伟昌进工作室,布置了长期作业。
“接下来两周,主攻衣纹练习。自己找块布,裹在石膏像上,做深入研究。”
许知画一听,心里活泛了。他最近对古希腊的湿衣手法特别着迷,那种衣料紧贴身体、若隐若现的效果既优雅又有挑战。
一时之间,他也顾不上手心的疼,一心想找块柔软的丝绸来尝试。
许知画正想着去哪找合适的料子,石磊已经抱着一捆又粗糙又厚实的亚麻布,像扔垃圾一样“咚”一声扔到他工位旁边,带起一层浮灰。
“咳咳咳……”许知画刚起身要“骂”石磊的神经病行为,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石磊拽着手腕给扽回来了。
“你就用这个。”石磊指指那破布,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想……咳……做湿衣效果,这布太硬太厚,做不出来,我想用丝绸……”
石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不耐烦和“你怎么这么蠢”的怜悯。
“丝绸?湿衣?”石磊夸张地重复了一遍,看着他面前那已经不错的泥稿,还是继续打压道:“跑还没跑明白就想飞?你他/妈还想玩多花的?”
“我可以玩花的为什么不玩?”许知画从包里拽湿巾,擦十分不舒服的鼻子。全都是灰,脏的要命。
“听着,事13少爷。”石磊的手指极其用力的戳着那捆硬邦邦的亚麻布,“它褶子硬,转折脆,结构清楚,它会教会你去理解每一个褶皱是怎么转过去,怎么叠起来,下面的形体是怎么把它顶出来的。”
“我……”许知画被石磊的脏手拽住卫衣领子,“自愿”闭上了嘴。
“你想要的狗/屁丝绸,软塌塌糊成一团,除了能让你自我感觉良好的磨点儿光滑曲面,屁用都没有!基础不打牢,给你裹真丝,你也只能做出像湿透的恶心卫生纸!”
“还有,”石磊最后补上致命一刀,语气极尽挖苦,“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用啥就用啥,哪儿那么多废话?收起你的想法,先把这堆破布给我啃明白了再说!”
“我要是提前做好这破布,可以做丝绸吗?”许知画扯开亚麻布,先感受了一下它粗糙的手感。随即,他拄着下巴,回头死死瞪了石磊几秒钟,然后猛的转过身,将布粗暴的裹在旁边的石膏像上,成功掀翻了自己的新包,东西掉了一地。
“能做好再说。”
许知画偷偷翻了个白眼,抄起不顺手的宽口刀,朝着第一个坚硬的褶皱刻了下去,反震的刀把手给他手掌打得生疼。
“摔打谁呢,把你这堆‘破烂’收拾起来,再给谁绊倒了!”
闻言,许知画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俯下身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把包随手扔到了地上,继续死磕到底。
石磊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再继续,意味不明的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许知画走火入魔一般连做五天,在工作室做泥稿,在家里熬夜补素描、速写和色彩的作业,他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间手里都没有放下速写本。
周掠枝也开始忙碌起来,快期末了,考试和教课并行,压力大了不少。
许知画天天在家里的画室补作业,周掠枝就在他家客厅拿笔记本电脑敲作业和复习,二人总是安静的各做各事。
许知画的画室周掠枝可以随便进,周掠枝的手许知画也可以随便牵,水果、零食,他们互相投喂着吃食,总是许知画手眼不停的赶素描,周掠枝站在他身边给他嘴里喂几口提子之类不用吐皮吐籽的纯甜水果。
许知画的家里有了周掠枝专属的拖鞋和睡衣,许知画还抽空买了台咖啡机,因为周掠枝每晚八点总是要喝一杯咖啡,雷打不动。
第六天,许知画头重脚轻的到了工作室,全身心的加入了泥稿任务中。
“许知画,你出来。”赵伟昌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拿着许知画的速写和素描作业。他很少叫某个学生全名,为人极其随和,但只要这么叫了谁,那人基本就要倒大霉了。
此言一出,除了许知画自己,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许知画全然不知,他的泥稿快要成功了,他沉浸在触摸真理的喜悦中。
“画这些东西用了多长时间?”赵伟昌摊开画本放在走廊窗台上,示意许知画看。他看着许知画迷茫的神情,摇摇头,十分严肃的继续说道:“速写五分钟,素描一个小时,甚至更快,对吧。”
“画的时候应该还会自我陶醉,这笔触,多潇洒,多流畅。”赵伟昌说着开始继续翻画本,一一在当事人面前进行处刑。
许知画最近一周的速写动态与比例依然无可挑剔,但几乎没有内在结构,头手脚完全是几何体的组合。整体表现根本没有一丁点生动感,全是冰冷的技术再现。
素描则构图舒服,动态捕捉精准,黑白灰大关系明确且非常漂亮。但是细节全都经不起推销,许知画甚至巧妙的用模糊边缘线的方法逃避了最难处理的各处转折,给赵伟昌看得直接气笑了。
许知画哑口无言,他需要大块时间保证经验里的色感,所以就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降低了对素描和速写的要求,反正他会,熬完这几天再补也来得及。可他没想到,才六天,温和慈爱的赵教授就会向自己发难。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基础作业,你觉得现在对你来说泥稿和色彩更重要。明天你就能完成衣纹练习,我看到了,老实讲,非常好,里面那个东西我可以把它叫做作品。但是我不认为你很聪明,反而,愚蠢至极,你就是在竭泽而渔。”
“你在用你的,小聪明,作弊。但骗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在透支你的天赋,让它变得越来越廉价。”
“你觉得罗丹在画速写的时候,是在糊弄吗?他画的每一根线,都是在触摸形体和空间,为他手里的泥土做准备。你呢?”
“绘画训练的不只是你的手,更是你的眼和脑。你现在强制的关闭了它们,就等于自废手脚。没有任何一个从事美术行业的人,会丢掉素描速写的练习。”
赵伟昌不给许知画说话的机会,实际上,许知画也没有想自我辩解什么。
赵伟昌冷冷看着许知画,“既然你觉得这些作业已经无法让你有所提升,是在浪费你宝贵的时间,那从今天起,你可以不用再做这些作业了。”
“相应地,只要我发现你的泥稿里,体现出任何因为观察不足、理解肤浅而带来的结构软弱、形体空洞等一系列问题,我会直接判定你那件作品失败。”
许知画按在窗台上的手指扣进凸起的碎石块边缘,他抬眼正对上赵教授淬寒的目光,禁不住的咬了嘴唇,表现的像只知道错的猫咪。
赵伟昌完全没有心软,他继续道:“你的特权,需要用你的最终成果来兑换。兑不起,就别耍这个派头。”
赵伟昌当着许知画的面叫出石磊,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石磊看着失魂落魄的许知画和满脸写着火气的赵教授,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回答知道了。
石磊本来以为许知画至少能改改那些“垃圾”,做做样子让教授看看他的态度,但是他没有。
许知画用医用胶带捆了下手掌,拿着不趁手的雕刻刀继续了那个雕塑练习。
中午吃饭时间,许知画没有停下。
晚上七点,许知画没有停下。
九点了,许知画手里的活儿终于进入收尾阶段。
工作室里的其他人早就走空了,今天的值日生朱典拎着垃圾离开时把钥匙留给了他。
冬月的沈x北风呼啸,窗户外寂静一片,只有路灯和三楼的微弱灯光遥相呼应。
“啊……c……”许知画的手指和臂膀太僵硬,他一个不察指腹被刀刃刮掉了块肉。血呼呼冒出,他随手用纸巾包了手,疼的许知画皱紧了眉毛。
许知画去洗了个手,指尖还是在流血。他赶紧翻包,从包里拿出酒精湿巾稍微擦了擦,眼眶湿润时,他看到了一直放在包里但一直没被他打开的信封。
他想起那是周掠枝在他第一天上课时给他的,颤抖着手打开后,他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许知画抿着嘴唇,将信封里的膏药和创可贴拿出来。他先用创可贴包里手上的口子,撕开膏药贴在右手手腕和右肩膀。
疼死了……
许知画给周掠枝打了电话,对方很快接听,轻柔的“宝贝”二字通过听筒传进他的耳朵。
“我……咳……我今天得在工作室加加班,帮我跟赵妈说一声。”许知画也顾不得什么被发现不发现的,他知道自己敷衍作业不对,但手疼、眼睛疼,再加上周掠枝的温柔,他就是感觉很委屈。
“好,宝贝,你有没有吃晚饭?我给你送一点或者我给你点点什么好吗?”周掠枝听出了许知画的异常,更加认真的听着爱人的声音。
“我还没吃,但我有你给的储备粮。”许知画摸出包里的香草威化,还从包的隔层摸出几块巧克力。
“你明天几点下课啊?”许知画用嘴撕开一个威化包装,边吃边问。
第二天是周五,周掠枝要上课的。
“大概四点。”周掠枝心下隐隐不安,他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宝贝,你听起来心情有点遭,可以说说吗?”
“我被教授说了……”许知画又咬了一口威化,威化脆脆的,他咬的很重。
“不过是我的问题,就是有点累。”许知画吸吸鼻子,把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忍住了。
“宝贝,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看到了你的拼尽全力。为什么教授会说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周掠枝没期待许知画能回应他,他知道爱人一直是个骄傲的小狮子,但他依然没有再继续说话,给了许知画足够的时间犹豫和思考。
“我交了敷衍的作业,因为想省下时间做泥稿。”许知画声音闷闷的,他无意识的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缠着的医用胶布早被泥灰弄脏,都看不出原本透明颜色了。
“作业太多,时间来不及了?”周掠枝问。
“没有,只是想比别人做的快,也做的好……”许知画嗫嚅着。
“好胜不是错误,但因为它而这么累,我听着真的好心疼,我现在很想到你身边抱抱你。”周掠枝抿着唇,他无声叹气,心里隐隐作痛。
许知画没有说话,周掠枝的安慰让他好受了不少,虽然还要补完作业。
“对我来说,你远比任何成绩和评价都重要,你的健康和快乐才是第一位的。我非常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在我这儿你永远不需要硬撑。好吗?宝贝。”
“嗯……”许知画吃完了那一整块香草威化,他的脖子贴着肩膀夹住手机,又撕开了一个威化。
“你选择今天晚上补作业吗?”周掠枝换上了有活力些的语气,他虽然担心,但没有将自己的情绪带给许知画。
“你总是这么了解我。”许知画嘴角有了些笑意,啃着香草威化,还从包里掏出盒绿茶豆奶扎上吸管,喝了一口。
“明天你下课了我去接你,我来安排一个发泄约会好吗?”周掠枝翻出自己原本常去的射击俱乐部教练的微信,点进对方主页看了下营业时间。
“我今天不高兴,明天我要翘课,我直接去你学校找你吧。”许知画把手机开了免提,他双臂交叉趴在桌上。
“好啊,那你在对面的咖啡馆等我,他家的果汁还不错。”周掠枝和教练约了时间,教练极其随和,没有对晚上九点这个沟通时间表示不满,给自己的老客户留了五点到六点的时间。
“你竟然没有说不可以逃课这种话……”许知画一直感觉周掠枝是老学究那种性格,他以为周掠枝听他这么说肯定会冷脸的。
“宝贝,回忆一下我刚说了什么。而且,我是你男朋友,我十分清楚我男朋友的优秀,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宝贝,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男人的鬼,骗人的嘴!”许知画喝光了绿茶味的豆奶,把空盒子扔进了手边的垃圾袋。那里有一堆杂物,他用空了两卷医用胶带,两只手捆的难看极了。
他撕掉了左手的胶带,看了看脏兮兮又惨不忍睹的手,想着明天得戴个手套遮一遮。
“我可是很诚实的,宝贝,明天我肯定上不好课的,我肯定一整天都在想你。”
“那你也会被教授骂的,我可不会安慰你,我只会在一边呵呵呵呵……”许知画说着真的笑起来,他的下巴搁在桌子上,堵在心底的阴霾都消失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