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安静》金小盐

14、月饼与团圆 姜听雪：我

　　　　姜虎端着一盘子月饼，将它放在了桌上。

　　今天是中秋节，他为此特意制作了月饼。

　　“爸爸做的月饼最好吃了，多出来的那一个可以给我吃吗？”姜听雪看着桌上的月饼不禁感叹。

　　桌上的月饼外形有些简陋，没有复杂的花纹，颜色也不似其他月饼一般金黄泛着光泽，属于常人一眼看过去绝对不会吃的那种。但姜听雪却知道它有着最好吃的馅料，那是姜虎根据家里人的口味特意调制的。

　　【不行，那是弟弟的。】姜虎故意逗她。

　　盘子里只有四块月饼，姜听雪拿起一块放在陈曼声的肚子前道：“弟弟快吃。”说完她又张开嘴模仿起吃饭的声音。

　　“什么？”姜听雪耳朵凑近陈曼声的肚子，装作一副认真听的样子，还时不时跟着点头，“好的，我会帮你的。”

　　“弟弟说什么了？”陈曼声怜爱地摸了摸蹲在她面前的女儿的头。

　　“弟弟说他吃不完了，让我帮他吃。”姜听雪拿着月饼嘿嘿一笑。

　　姜虎看了她的动作和口型，大致明白她在做什么，也跟着笑得一脸褶子：【你爱吃，我做了很多。】

　　不一会儿，姜虎又从厨房端出满满一盘子的月饼。

　　【谢谢爸爸。】姜听雪一边嘴中嚼着月饼，一边比划道，手语在这种时刻格外好用。

　　吃完一个大月饼，姜听雪的手又伸向了碟子中的其他：“这么好吃的月饼要是大家都能吃到就好了。”

　　【带些给你的朋友吃。】姜虎拿着保鲜盒装了一些月饼进去。

　　他是一个家庭煮夫，尤其擅长烹饪，姜听雪常常会带一些他做的食物分给学校好友，他乐此不疲。

　　“还有人没吃到。”姜听雪抱着保鲜盒道。

　　姜虎又拿了几块月饼，准备放进去，姜听雪却灵巧地避开。

　　“不是说我的朋友，是爷爷奶奶，今天过节，爷爷奶奶还没吃到爸爸做的月饼。”

　　姜虎觉得很有道理，装了两块月饼放在了姜爷爷和姜奶奶的遗照前。

　　姜听雪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还有人没吃到……是谁呢……对了，还有阿公阿婆没有吃到月饼。”

　　一提到陈恪和陆秀文，陈曼声的嘴角立刻垂下了，她看向正乐呵呵端着又一碟月饼的姜虎：“他们不会想吃的，他们不喜欢月饼。”

　　“怎么会呢，他们吃过以后一定会喜欢的。”姜听雪扬了扬手中的保鲜盒，试探性道，“我们一起送月饼给他们吃吧。”

　　姜听雪知道陈曼声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思念着自己的父母。她一直都想弄明白陈曼声陈恪和陆秀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她能够帮忙从中调解。

　　她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并且这种想法在中秋这天达到了顶峰，她能够与自己的父母能够在中秋这天团聚，陈曼声也应该同样如此。

　　陈曼声冷冷道：“只要他们不喜欢的东西，无论旁人再说多少遍，把那物说出花来，他们还是不喜欢。”

　　“他们如果连试试都不愿意，怎么能知道月饼很好吃呢。”

　　陈曼声不愿再谈及这个话题：“对了，小雪，你的朋友们呢？过节也都回家了吗？”

　　“林越冬没有回家，他的父母住在很远的地方，他虽然非常思念自己的父母，但也没空回去，我放假前都看见他偷偷摸眼泪了。”姜听雪其实对林越冬的中秋去向也不太清楚，只是一味乱说，“所以说，没有人不想念自己的父母，如果有条件一定要和父母团聚。”

　　陈曼声对她的话似乎毫无反应。

　　“妈妈，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姜听雪一边观察陈曼声的脸色一边道。

　　她希望陈曼声能够像阅读理解里的文章写的那样，通过别人的故事大彻大悟，然后主动和父母和解，抱在一起痛苦。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陈曼声的反应却与想象的截然不同，她甚至面上没有一丝触动。

　　“没有别的想法了吗？”姜听雪仍不死心。

　　“这个月饼真好吃。”陈曼声指了指被她咬了一口的月饼。

　　姜听雪也没有因此放弃，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主意：“妈妈，你还记得借给林越冬的《等待夏日》吗？”

　　陈曼声点头：“这本书怎么了吗？”

　　“不是这本书，是我。”姜听雪指指自己，“我在林越冬的帮助下，开始读这本书了。”

　　“真是个好消息。”陈曼声迫不及待地和姜虎分享起来，【她开始看小说书了。】

　　和别的父母不同，陈曼声对姜听雪会看小说书这件事持百分百的肯定态度。

　　姜听雪格外不喜欢看书，尤其是字多的，语文成绩也一塌糊涂。陈曼声常常鼓励她多看一些书，小说书也好，但均以失败告终。

　　她经常想姜听雪这么不喜欢阅读，是不是与自己在她儿时把字遮住，不让她阅读，剥夺她的爱好有关。

　　“只是我对这本书的内容不太理解。据说这本书是根据阿公的现实经历写的，妈妈你知道是什么吗？或许这些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姜听雪又试探性问道。

　　“不知道。”陈曼声依旧拒绝回答有关他们的一切，“我连这本书都没看过，怎么会知道他是根据哪段经历写的。”

　　骗人，姜听雪闻言撇撇嘴。

　　那本书都已经被翻烂了，林越冬甚至反应他一打开书，书页都掉下来了。

　　“妈妈，你就告诉我吧。”姜听雪拉着陈曼声的胳膊撒娇。

　　陈曼声被她晃得头晕，将她的手拨下去，声音硬了几分：“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好。”

　　“妈妈，你和阿公阿婆到底闹什么矛盾了？”旁敲侧击行不通，姜听雪决定正面出击。

　　“你小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陈曼声用手指点了点姜听雪的脑袋。

　　“我想知道更多有关妈妈的事嘛。”姜听雪蹲下，用头轻轻蹭着她。

　　她想知道陈曼声为什么要时常对着阿公阿婆的照片流泪，她想知道陈曼声为何总在团圆的日子里面露遗憾，她想知道陈曼声为什么即使思念父母也不主动联系……

　　她想要让妈妈永远开心，所以她想要知道陈曼声的一切。

　　“你阿公阿婆他们……”陈曼声帮姜听雪调整了一下她耳上的助听器，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听人，和我们聋人，我们没有办法相互理解。总之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复杂到如果是孩子，根本无法理解。”

　　姜听雪的头埋在陈曼声的怀里，有些失落。

　　陈曼声总是把她当作一个孩子，而不是可以共苦的家人。

　　她抬起头，便见陈曼声对着桌对面吃月饼的姜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后，陈曼声又温柔地看了过来。

　　“小雪，你只管努力上学就行，不要管其他的事。”陈曼声道。

　　陈曼声总是向她逃避这个问题，姜听雪有些生气，也有些委屈，但看到她那有些泛红的眼眶，只好咽下一肚子情绪：“嗯。”

　　“最近你的学校生活怎么样？适应了吗？”

　　“适应了，我还交到了好朋友。”想到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姜听雪的心情稍稍明媚些。

　　“那学习呢？学习上面又什么困难吗？”

　　提到学习，姜听雪刚刚明媚的心情瞬间又被乌云笼罩。

　　“怎么样了？”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陈曼声觉得有些有趣，故意做出一定要问个详细的样子。

　　姜听雪大大叹了口气：“我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都很棒，几乎全对。”

　　姜虎在一边大拇指直竖。

　　“那很好啊。”陈曼声有些不解，考这么好的成绩她为什么还皱巴着张脸，难道是故意逗他们玩。

　　“只是其它科目的成绩有些不太好。”姜听雪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多少分？”

　　姜听雪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没及格，但是我语文的默写部分全对。”

　　陈曼声眉头微皱，想要嘱咐她多对学习上点心，但还没开口，就被姜虎用手拦住了。

　　【不怪她，她已经很努力了。】姜虎满脸心疼。

　　姜听雪跑到姜虎身后躲起来，疯狂点头。

　　她已经很努力了，就连最讨厌的阅读理解，她都咬着牙多做了几遍。

　　【你太宠她了。】陈曼声不赞同。

　　【她努力了，这就够了。】姜虎拍了拍女儿的头顶

　　姜听雪更加疯狂点头：“我已经很努力了，老师上课总是来回走动，我要认真听清、又要跟着记笔记、还要理解，一节课下来，我的脑子都要被榨干了。”

　　【宝宝，适应不了我们就转去聋校，只要你开心就好。】姜虎比划道。

　　姜听雪下意识地想点头，就像她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但这一次她的动作却停住了。

　　【我不要去聋校。】姜听雪摇摇头。

　　陈曼声和姜虎对这个答案都有些意外，从前每次提起聋校，姜听雪都一副向往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姜听雪拒绝去那儿。

　　“我不想去聋校。”姜听雪回忆起学校生活的种种：“我现在有两个好朋友，还有很好的老师。成绩是不太好，但我已经认真学了。我不要去聋校。”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陈曼声的眼里满是欣慰，她顿了顿，又柔声道，“妈妈和爸爸做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在听人世界里好好生活的。”

　　“为什么？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听人的世界？聋人世界不好吗？你和爸爸不都是聋人？”姜听雪对她的话感到困惑，“妈妈，我有些不理解。”

　　陈曼声看着女儿那双稚嫩的、充满疑惑的双眼，一如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也是如此询问自己的父母，甚至与他们争吵。

　　陈曼声轻叹了一口气：“你会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