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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老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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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广人都知道,8号线华林寺E口出来,有条步行街,叫做上下九,从明清时期开始就是繁华的商业聚集区,到了清末,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十三行被焚毁,商业活动逐渐转移至上下九路,直到今天,这里仍然生意红火,人来熙攘。
我有一阵没来了,最近老板发颠,搞什么狼性文化,被逼得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感觉气运都快耗尽了,国庆假期在家里躺了三天,最后一天才想着出来逛逛。
没约朋友,一个人来的,到地方了才发现开了不少新店。有家酒吧的名字很奇特,叫做“最后一面”,听起来就很不吉利。做生意用这种店名,真不怕没客人来吗?
我想着,左右闲着无事,去凑凑热闹也好,遂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转了一圈,大概想明白原因:酒吧装修风格是暗黑色系的,让人联想到吸血鬼电影里的古堡,像一个幽暗隐蔽的洞穴,大隐隐于市,若是再不想办法极力推销,难逃倒闭的命运。
这么想着,也打算走了,谁料这时从螺旋式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一个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却完全不见苍老的迹象,辨不清年纪。
“喝点什么?”
标准的广式普通话,生,涩,尾音拖长,他音色偏低,听起来沙沙的,咬字含混不清。
还未等我开口,他就走到吧台里侧,从木架上取下一瓶酒,打开木塞,倒了一满杯给我,“这杯我请,先尝尝。”
我确认了他的身份,是这里的老板。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款名为Sothis的杜松子酒,价格近千元,普通调酒师,不会有这么大的魄力说免单就免单。
我警惕起来,端起玻璃杯浅抿一口,却根本没碰到酒液,而后放下杯子,故作惊讶地赞叹:“好喝。”
男人只是笑笑,就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想是看出了我的戒备。
太尴尬了。
我偏头望望四周,试图转移话题:“你这间酒吧,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
“白天开,晚上不开。”他用粤语回。
谁大白天来酒吧?除了我这种闲得发慌的。晚上是最有可能揽到客人的时间,都不营业,这人是不是没事儿喜欢烧钱玩儿?
这么想着,我自动把他归于衣食不缺的那类人。
在广州生活久了,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千禧年初举家迁来的,只身一人从外乡来打工的,土生土长的,还有老豆老母做大生意,或者屋企拆迁,每月有租收,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太常见了。
“你是广州本地的?”
他点头,凝神想了一会儿,没想到普通话怎么说,继续用粤语说:“你哪里的?”
“厦门人,但在广州出生的。”
他稀奇地瞥了我两眼:“在广州出生,不会讲广东话?”
我笑:“会听,不会讲。”
又闲聊了几句,我忽然想到刚才的问题:“这酒吧为什么叫'最后一面'?”
男人不答,屈指轻轻敲了下吧台:“喝了我的酒,就告诉你。”
我看着面前那杯杜松子酒,还是满的,没动过。刚才亲眼看着他喝了瓶子里剩余的酒,自然不会有在酒里下东西的可能,但大上午的喝酒……
迟疑再三,好奇心还是胜过了犹豫。
我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按理说应该喝完的,但我清楚自己的酒量,只能耍赖了:“好了,我喝了。”
男人挑眉:“只喝一口?”
“一口也是喝啊。”
良久的沉默,他忽然低着头,闷声笑了起来,是那种老钱的笑声……
我盯着他。
“好吧,告诉你,”他说,“为什么叫做最后一面?我开酒吧十年了,经常有男男女女到我这里来闹分手的,我都会请他们喝一杯酒。等喝完这杯酒,他们会做出决定,有和好的,也有就此分开的。对于那些分开的人,那一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我的兴趣被勾起来了:“有故事听吗?”
他把酒吧推过来:“先喝完,再同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