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巢[综英美]》一颗土豆芽

46、第 46 章

　　审讯室里并不明亮。
　　摄像头和麦克风现在都是关闭状态，李坐在她的斜后方，伊莉莎坐在前面，正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桃乐丝。
　　“抱歉，我来晚了。”
　　门被打开，费德拉走了进来，她坐在伊莉莎身边，伊莉莎打开了面前的本子。
　　“这一次由我来开始审讯。”
　　她对李笑着点了点头。
　　李捏了捏手里的水杯。
　　“那么我们正式开始吧。”
　　她示意伊莉莎开口。
　　伊莉莎开启了所有设备，她宣布审讯正式开始，说明了现在的时间，地点，以及在场所有人员的名字。
　　这让桃乐丝不可避免的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紧咬着牙关。
　　费德拉看着她，她的眼里没什么笑意。
　　“桃乐丝，原谅我这样称呼你。”
　　她缓缓开口。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
　　桃乐丝点点头，又摇摇头。
　　“别紧张，你可以说一说你知道的事情。”
　　“关于哪方面的？”
　　“比如夏洛特，夏洛特·布鲁斯。你应该对她很熟悉，你可以和我说说她。”
　　“她是我们剧团的台柱子，谁都不敢得罪她。”
　　“这个‘谁’里也包括你吗？”
　　“当然，我来剧团的时间并不长。”
　　“你是美国人，为什么选择在英国加入剧团？”
　　“我在英国念的本科，我们老师奥古斯汀推荐我来这里实习。”
　　“你打算一直留在英国吗？”
　　“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了。”
　　“夏洛特和你是否产生过什么冲突？”
　　“反对。”
　　李坐在一旁举起了手。
　　“警官，您有些诱导发问的嫌疑。”
　　费德拉看了看他，有些不在意的笑了笑。
　　“好的，李律师。”
　　她换了个姿势重新提问。
　　“你和夏洛特的关系怎么样？”
　　“她一直长期霸凌我，这不是什么秘密。”
　　“因为什么导致她一直针对你？”
　　“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从我和她的秘密情人黛博拉说过几句之后开始的。”
　　“你们交流了什么？”
　　“正常交流，时间太久所以我记不太清楚了，最开始是黛博拉顶替了我的角色，后来她找我道歉，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起来，但是夏洛特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很不高兴，因此让所有人都孤立了我。并且她还当着所有人对我动手。”
　　“你认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什么好人，目中无人的自大狂，但业务能力很强，这一点我很佩服她。”
　　“她对你的霸凌持续了多久？”
　　“接近一年。”
　　“直到什么时候停止的？”
　　“我和我们剧团的投资人陶德正在接触，可能她害怕了，所以停止了。”
　　“事发当晚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上台演出，是她的成名作，所以她情绪不好。演出结束我回到后台，负责人奥利弗告诉我夏洛特把后台的东西基本上都砸烂了。接着陶德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找夏洛特，奥利弗走在前面，他打开了房门，我们所有人就都发现了夏洛特和黛博拉的关系...”
　　“稍等。”
　　费德拉打断了她。
　　“当晚你是为什么要去找夏洛特？”
　　“...”
　　桃乐丝抿着嘴。
　　“桃乐丝，请你相信我们是在帮助你。”
　　费德拉交叉着双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看上去异常的真诚。
　　“夏洛特之前和陶德有过一段关系，但是陶德抛弃了她。我后来和陶德有些接触，因此我就想趁着陶德在场告诉夏洛特，让她不要再欺负我，至少可以，收敛一些。”
　　“你刚刚说她对你的霸凌在你和陶德接触后停止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找到她说明这个问题？”
　　“...是的，明面上是停止了。但是我依旧对她很害怕。几年前剧院里有一个同样和陶德接触的女孩子，她叫克里斯汀，她被夏洛特找人撞断了双腿。所以我很害怕也落得同样的下场，因此我想和陶德一起去见见她，让她认清现实后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
　　“克里斯汀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剧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一次闲聊的时候大家聊起来的。”
　　“好的，还请你继续刚刚的话题，在你们发现她们的关系之后发生了什么？”
　　“夏洛特很生气，当时休息室里进去了很多很多人，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朝外面扔东西想把我们赶出去，奥利弗也很生气，但是陶德走了，他也就跟着走了，人群也就散开了。我看人都走了就留了下来。”
　　“为什么留下而不是跟着陶德一起离开？”
　　“他当时看上去很生气，我们，毕竟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因此我也很担心他的想法，他没叫我我就没敢跟着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和夏洛特吵了起来，她拿烟灰缸砸我没砸到，砸到了镜子上。然后她突然开始抽搐，要我把烟拿给她。”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当时不知道，我看她突然抽搐的样子很恐怖，因此我也不敢多问，她一直在吼，我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把东西递给她。”
　　“接着发生了什么？”
　　“我看她平静下来后就打算离开，但是我路过衣柜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然后他掐住了我的脖子。”
　　桃乐丝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
　　“是谁伤害了你？”
　　“是托马斯，我听见他说话了，他要求我离开陶德，但在那之前要让我和陶德协商，他想挤走另一名男演员大卫成为主演。”
　　“你答应了他吗？”
　　回想起那一幕，回想起托马斯颤抖的手和紧张的一双眼睛，回想起他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幕，桃乐丝的眼里不自觉的蓄满泪水。
　　“是的，是的...我只能答应他，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力气大的快掐死我了，我脑袋也是昏的，耳朵也嗡嗡的听不清楚东西...”
　　“然后发生了什么？”
　　桃乐丝开始有些发抖。
　　“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他们开始吵架...托马斯最开始要求我向夏洛特道歉，夏洛特那会在笑，但等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吵架。”
　　“他们因为什么产生了争执？”
　　“我不知道...我的耳朵都是嗡嗡的...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只有夏洛特说什么不要...我朝他们那走了几步，然后就听到咚的一声，托马斯就好像趴在夏洛特身上不动了，她当时还在笑...手上还挥着什么...我看到好多血...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奥利弗有向我们提到过，在他们听见你尖叫后企图进入休息室，却发现门被反锁了，是谁锁的门？”
　　“我记不清楚了...门是我关上的...但是我不记得锁门的事情...”
　　“你知道托马斯是什么时间进去的吗？”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桃乐丝控制不住的流着泪。
　　“你和托马斯的关系怎么样？”
　　“他是个好人，我被孤立的那段时间里，他是唯一一个帮过我的人。”
　　“你们是朋友关系？”
　　“不...我和他没有私下接触过。”
　　“当你脱离托马斯束缚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直接选择逃离，而是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朝他们那里走了几步？”
　　“我那会感觉呼吸困难，想去沙发那里坐着休息一会...”
　　“当时的情况下离开房间很困难吗？”
　　“对不起..对不起..当时我走不动路了...对不起...”
　　桃乐丝边哭边抖。
　　“现场你的脚印跟在托马斯的脚印后面，你们是一前一后走到夏洛特附近的吗？”
　　“对不起...我记不清楚了...但应该不是...他走的比我要快..那会他们已经在吵架了。”
　　“是在托马斯走到夏洛特面前他们才发生争执，还是在走向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争执？”
　　“对不起...对不起...”
　　桃乐丝重复着这句话不断哭泣。
　　“够了。”
　　李严肃开口，他站了起来。
　　“我申请终止本次审讯。我的当事人情绪状态极度不稳定，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审讯。稍后我会将医院开具的精神证明提交给你，她已经一天不吃不喝了，一直都处于应激状态。我申请终止审讯。”
　　费德拉微微眯着眼睛，她看着李的眼睛有些金棕色，片刻后她微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
　　她对着伊莉莎点了点头。
　　“审讯中止。”
　　李皱着眉头，他不着痕迹的瞪了费德拉一眼。
　　终止和中止可是两个概念，该死的费德拉！
　　伊莉莎将哭泣的桃乐丝带了出去，李走到费德拉的面前。
　　“我申请调查性保释。”
　　费德拉的手里转着一支笔，她看了看李。
　　“本次审讯只是暂时中止，就算是调查性保释恐怕也得等审讯结束。更何况现在还不到24小时，我们也暂时还没有证据能够完全证明她的清白。”
　　“但同样没有证据可以确认她的嫌疑。”
　　“是吗？”
　　她微笑起来。
　　“或许得等到审讯结束再下结论了。”
　　“我要求查看你们的证据清单。”
　　李看上去面无表情。
　　“当然可以，甚至包括你托人带走的衣服，在它们离开警局之前我们就已经有详细的拍照记录在案。需要我带你去档案室吗？”
　　李笑了笑。
　　“感谢你的慷慨，费德拉警官。您的细心让人叹服。”
　　他对她点了点头就推门出去了。
　　费德拉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她凝视着桃乐丝做过的那把椅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件案子应该非常简单。
　　理论上是这样的。
　　多么清晰又明了。
　　桃乐丝，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好人，一个长期受到霸凌的受害者。
　　夏洛特，一个口出狂言的毒虫。
　　托马斯，一个不得志的小角色。
　　从开头到结束，中间全部的动机都有迹可循。
　　夏洛特在幻觉里击杀了托马斯。
　　可这样完整的案子太过完美了，她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她里面绝对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灰色的眼，云朵样的物质，等待着她把它揭开。
　　更别说法医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矛盾的地方。
　　首先是凶器。
　　凶器是怎样被夏洛特拿到手上的？
　　她坐的大沙发离据说凶器摆放的位置有些距离。
　　其次是脚印，地上的脚印太多太杂，这一点符合所有人的叙述，可大部分脚印都只是聚集在门口就离开了，主要的脚印是奥利弗、黛博拉、桃乐丝、夏洛特，以及托马斯这几个人。
　　奥利弗和黛博拉都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凶手只能是夏洛特或者桃乐丝。
　　可在沙发下方就是一整块的真皮长绒地毯，这让他们对脚印的提取感到一些为难，尽管并非完全没有进展，但技术不成熟的同时，在血液的掩盖下，他们只能勉强鉴定出桃乐丝的脚印在托马斯的脚印之后。
　　最后就是击打方向。
　　假设夏洛特一直坐在沙发上吸食毒.品，那么她是怎么对托马斯的脑袋顶端偏后的位置造成那一下致命打击的？
　　雕塑上只有夏洛特的指纹，尽管他们提取到了桃乐丝手套上丝质物的纤维，但考虑到她和在场的两个人都发生过冲突，这一点也并不能完全说明什么，也有可能是夏洛特在和桃乐丝发生冲突后，由她的手携带上去的。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桃乐丝的那件衣服上是存在血液喷溅的。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作为这起案件的负责人，费德拉很难说服自己草率又轻易的定下结论。她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丧命，也不愿意让任何一个凶手逃脱。
　　在这一行里干久了就知道，往往最不可能是凶手的人才可能是杀人狂魔。
　　模范丈夫、老好人、社会精英、全职妈妈，谁都可能杀人。
　　蓄谋已久，临时起意，激情犯罪，亦或者冲动过失。
　　为了钱，为了情，为了色，为了欲，什么都有可能。
　　就连几岁的孩子都有可能策划一场杀人案，更何况是一个马上就要毕业的女大学生。
　　所以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会是桃乐丝喜欢托马斯追求未果杀人吗？
　　会是夏洛特和托马斯分赃不均杀人吗？
　　还是夏洛特在幻觉里过失杀人？
　　亦或者是因为托马斯对她意图不轨，而她在药物的作用下放大神经感官，导致的这桩荒唐的杀人案吗？
　　费德拉搭着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几乎是下意识的，点燃后她揉了揉眉心。
　　空无一人的审讯室里，她缓缓地吐出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