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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局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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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我盯着床单上那滩暗红的血迹,笑出了声,笑声嘶哑难听,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金属,“你知道吗?”我抬起仍在发抖的手,抹掉嘴角的血,“我每晚都梦见那个雪夜,梦见你开枪时,姐姐睫毛上沾着的雪花。”
Gin的呼吸明显一滞,黑色高领毛衣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倒下时,那片雪花融化了。”我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新伤叠着旧伤,却感觉不到疼,“像眼泪一样。”我故意说得极慢,看着每个音节如何在空气中凝结成冰,又如何刺进他的皮肤。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窗外的雨声突然变的很大,雨滴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徘徊。
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仿佛天空也被我们的对峙撕裂。
“你变了,Sherry。”Gin后退一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以前的你从不会这样挑衅我。”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紧接着,雨滴开始敲打高处的气窗。
Gin走到窗前,银发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冷光,“你走吧。”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的几乎听不清,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雨夜中沉重垂落,像一面宣告投降的旗帜。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床单。
“明天会有人送你去瑞士。”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的枪柄,金属表面反射着冰冷的微光,“那里有家研究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试图从那挺直的脊背中读出更多信息,“条件呢?”我的声音比预想中的还要嘶哑,“永远别回来。”他终于转过身,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见底,“也别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
监护仪的电子音突然变的异常清晰,在寂静中敲打着耳膜,我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走廊里有人,对吗?”我轻声问,“知道你来看我的人。”Gin的肩膀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你从来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
Gin终于转过身,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那不再是冰冷的漠然不再是暴戾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沉重、疲惫、挣扎,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近乎悲哀的东西。
他走近病床,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了我,出乎意料的,他伸出了手,那只沾过血握过枪也曾扼住我喉咙的手,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轻轻的抚上了我沾着血污和泪痕的脸颊。
“你错了,Sherry。”拇指擦过我唇角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珍视,眼神却复杂的如同最深沉的夜幕,“我给你的才是真正的生路。”
“为什么?”我声音有些发抖,心底有个地方在疯狂的叫嚣着不相信,却又被这名为希望的毒药所蛊惑,我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Gin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为什么。”
他走向门口时,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消音枪。
“Gin。”我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脚步。
他在门口停住,走廊的应急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病床上,像一条黑色的锁链。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我还活着……”
“那就跑。”这次,他没有回头,“跑的越远越好。”门关上的瞬间,走廊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缓缓躺回病床,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雨声依旧。手指触到枕下冰凉的金属,是Gin留下的□□,弹匣里少了两颗子弹。
我攥紧那把□□,金属的寒意渗入骨髓,枪柄上还残留着Gin的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走廊的枪声余韵在耳畔回荡。
枪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是Gin凌厉的字迹:「苏黎世大学附属研究所,项目重启。」字迹边缘被几点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晕开了些许,模糊了重启的最后一笔。
窗外,暴雨如注,雨滴在玻璃上炸开成惨白的水花,仿佛要洗净这栋建筑里所有的罪恶。
我拖着输液架走到窗前,正好看见楼下一辆黑色保时捷缓缓驶离,车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血红,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左手腕的留置针不知何时被扯脱,血珠顺着手背滴落,在地板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泪水突然决堤,在苍白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第一滴眼泪坠落在手背上时,我几乎被它的温度灼伤,那些咸涩的液体不受控的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记忆越发清晰。
爱是深夜实验室里交握的手指、恨是抵在太阳穴的冰冷枪管、嗔是雪地里撕咬般的吻、痴是坠楼时给予我的拥抱。
这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如今都随着姐姐倒在雪地里的身影、随着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随着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化作了灰烬。
剩下的只有恨,纯粹的、锋利的恨,这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搅动着,带来唯有无尽的痛苦,却也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多么讽刺,他教会我的一切,最终都化作了刺向他的利刃。
我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蔓延,却抑制不住喉间溢出的呜咽,那些压抑太久的悲恸终于冲破枷锁,化作滚烫的液体奔涌而出,泪水滑过唇角尚未愈合的伤口,刺痛感让我浑身颤抖。
窗外闪电划过,在泪水中折射出破碎的光影,我看见玻璃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红肿的双眼、凌乱的头发、还有脖颈处那个狰狞丑陋的疤痕。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悲伤是有重量的,它压弯脊背,碾碎胸腔,最终化作滚烫的金属溶液,从眼眶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