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A怎么了？》复历春

3、Chapter 03

　　这天，白榆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就接到榆相思的电话，让他有时间回家吃饭。

　　榆相思没事不会特意打电话，白榆在医院冲个澡换回自己的衣服，直接驱车回家。

　　他晚餐吃到榆相思亲自做的红烧牛肉，就知道这顿饭不会简单。

　　自从世界突然变化，人类分化出Alpha、Beta、Omega第二性别特征后，Alpha就牢牢占据着社会最优质的资源，是天生的领导者和支配者；Omega则承担着生育的责任；唯独Beta既不能像Alpha一样有卓越的的建树，也不能像Omega那样生儿育女，是这个社会最普通的人群。

　　榆相思是个Beta，生他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从那以后他的Alpha父亲白亦行，就不允许他做一些费力劳累的事情。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榆相思亲手做的饭。

　　饭后，白亦行回房间看书喝茶，白榆陪着榆相思在后面的花园中散步。

　　事实上，白家这处宅子的地理位置并不方便，但周围环境清幽空气清新，方便榆相思养身子，他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白榆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市中心的公寓，只有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会回来住两天和家里人吃饭。

　　“小榆，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28岁的生日，想怎么过？要不要请朋友和同事们来家里给你庆生？”

　　“你已经很久没有热热闹闹的过生日，很多时候都只是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或许是父子两人之间有一段相依为命过活的日子，跟榆相思在一起的时候，白榆会不自觉的软下来，“爸，一个生日没那么讲究。”

　　“我和你父亲的意思是，你也该到年龄，办一场宴会可以和适龄的人接触接触。”

　　白榆听闻榆相思的话，沉默低头不语。

　　榆相思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儿子，“我和你爸没有什么封建思想，必须门当户对的，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们都同意。给你举办生日宴的目的不是为了催你结婚，只是想让你多结识一些朋友，也好多一些选择。”

　　“今天听你父亲的意思，褚家很满意李家的女儿。”

　　白榆听见这个消息顿感五雷轰顶，“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你爸昨天下班回来说的，应该是这两天确定的吧。”

　　白榆的心头涌上一阵忧伤，原来这几天褚卫不接自己的电话，也不回消息，是在忙着和别的女人订亲。

　　真是讽刺啊。

　　“爸，你和父亲看着办吧，我都行。”

　　白榆脸上难过的表情那么明显，榆相思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个儿子从丈夫那里继承了卓越的医术和逻辑，从自己这里继承了感情上的执拗。

　　这些年白榆放在心里的人是谁，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们两个都是Alpha，褚家是不会同意的。

　　如果褚卫喜欢白榆，还能赌一把。

　　可是这么多年，白榆都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可见他也知道褚卫对他是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自己的儿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小榆，别这样折磨自己，换个人吧。”

　　白榆震惊的抬头看着榆相思，嘴唇颤抖地说：“您……知道？”

　　榆相思点点头，“不止我知道，你父亲也知道。”

　　“什么时候？”

　　“从你分化成Alpha，将自己关在阁楼一整夜的时候。”

　　榆相思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儿子，缓缓说道：“我是个Beta，能生下你已经是上天眷顾。你的分化期比较晚，我们也一直以为你很大可能分化成Beta，没想到你会完全继承你父亲的优良基因，分化成一个Alpha。”

　　“那天你在阁楼哭了多久，我和你父亲就在外面听了多久。”

　　榆相思牵住白榆的手，“我和你父亲好多次都后悔，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阻止你，也许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可是感情是这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情。”

　　白榆内心很感谢家人对自己体谅和支持。

　　他忍下心头的酸涩，嗓音变得嘶哑而含混，“爸，再给我点时间。”

　　白榆将榆相思送回家，驱车离开，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照旧去方圆会所点了一桌子的酒，反正明天轮休，可以将自己喝个烂醉。

　　会所的经理已经习惯白榆买醉的事情，将他扶起来送回车上，派会所的人送回家。

　　宾利驶进地下车库，司机对后座的褚卫说道：“前面是白少的车。”

　　白榆日常通勤的开的这辆雷克萨斯，是褚卫送他的26岁生日礼物，定制的深蓝色，海城仅此一辆。

　　司机将车停在雷克萨斯的旁边，褚卫从侍应生身上将白榆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这是喝了多少？”

　　“白少今天开了好几瓶酒，没少喝。”

　　“我送他上去，你回去吧。”

　　褚卫扶着他走进电梯，按了29的数字。

　　电梯匀速上升，褚卫低眸看着靠在他肩头的白榆，矮了矮身子让他靠的舒服一些。

　　白榆185的身高并不低，三厘米的身高差，可以让他的下巴垫在肩上安稳的靠着。

　　褚卫知道他没有睡着，问道：“做什么喝这么多酒？”

　　白榆迷蒙着眼盯着褚卫的侧脸，“听说你要和李家的Omega订婚了？”

　　“恭喜啊。”

　　“你就是为这件事作践自己？”

　　褚卫带着怒气的话，彻底戳破了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

　　电梯停稳后，褚卫搂着白榆出来，输密码开门将他带进去放在沙发上。

　　白榆就这样看着褚卫走进厨房，特意冲了一杯蜂蜜水，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喝完就上床休息，我先走了。”

　　白榆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看着褚卫离去的背影，直到他走到玄关处，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褚卫，能不能不和李云初订婚？”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白榆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很爱很爱你的。”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的。”

　　褚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眼前，他站在沙发后面，居高临下的看着白榆，“你什么时候对我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白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着自己的心里话，“褚卫你知道吗？”

　　“我18岁之前所有人都希望我分化成一个Alpha，但只有我自己希望可以分化成一个Beta，这样等我的第二性征分化完成，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喜欢你。

　　我的另一个父亲是Beta，在医院做检测的时候，医生都说我很大可能会分化成Beta，可命运弄人，我偏偏分化成了一个Alpha。

　　18岁之后，我的梦想是——希望自己在性征转化这个医学难题上能有所建树。”

　　泪花在白榆的眼中闪动，“信息素每时每刻都有无穷的变化。那时候美国传来消息，证明Alpha摘除腺体转变为Beta后，对现有生活不会产生影响。我就给教授写邮件询问，这件事后来被我父亲知道，将我暴打一顿在阁楼关了一个月才放出来。”

　　“从小到大，爱屋及乌，我父亲一直是言行温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暴怒。我爸一直都很疼我，那也是他第一次对我疾言厉色。”

　　褚卫西装覆盖下的胳膊青筋暴起，“所以那年白叔说，你去国外参加交流会是假的，你一直都在家。”

　　“是啊，被打的太严重爬不起来。”

　　“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褚卫，我说过啊。”

　　“你什么时候……”褚卫看着靠在沙发上的白榆，记忆中的某个场景被唤醒。

　　那是大二的一个冬季假期，褚卫刚完成一个教授的结课论文，靠在沙发上和白榆打电游。

　　“褚卫，你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什么想法？”

　　“我吗？”褚卫盘腿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回答：“想找个宜室宜家的Omega，结婚后他管理家庭，我就专心处理集团的事情，我不想在这些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垂眸看着白榆，褚卫已经不记得当时白榆的表情。

　　白榆眼眶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褚卫，可我是个Alpha啊。”

　　落地灯的光晕照在白榆的身上，仿佛他自己自成一片天地。

　　“褚卫，你说我们为什么非要受性征的限制呢？”

　　“从前，我以为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是一个Alpha。”

　　这些话白榆说的很慢，每说一句话都会停一停，傻乎乎的双眼直视褚卫。

　　“你那天听见我和许苏的对话了。”

　　“这段时间你借口出差工作忙，没时间吃饭，不回我的消息，都是在躲避我。”

　　“对吗？”

　　白榆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褚卫的眼睛，“我现在明白了，我们没可能，是因为你从来没考虑过，自己的另一半是Alpha。”

　　“或者说，你不爱我。”

　　“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白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独自消化自己的情绪。

　　他原本没想过捅破这层薄纱，可他一个人无妄的坚持许多年，没办法做到冷眼看着褚卫和别人成双成对。

　　褚卫从白榆家离开，并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去了一家会员制的拳击馆。

　　今晚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和李家接触的事情，会刺激到白榆，让他不顾一切的捅破这一层虚假的薄纱。

　　看着白榆眼角的泪水，褚卫是有过一瞬间心疼的。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解开衬衫的扣子方便活动，连拳击手套都没带，赤手空拳的上了擂台。

　　他心中的不痛快需要发泄，双拳交替挥出，铁拳带着怒气挥出，落在对面教练的身上。

　　褚卫的拳势很猛，教练很快就败下阵来。

　　“换人，再来。”

　　这一夜，馆里仅有的几名值班教练都败在褚卫的拳下，但褚卫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气息平稳后，褚卫去更衣间洗澡换衣服离开。

　　他推掉今天原本预定好的集团内部会议，约见许苏。

　　许苏收到褚卫的短信后，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来见褚卫，“褚大哥，今天你怎么想到约我出来喝咖啡。”

　　“你不知道我收到你的信息时有多高兴。”

　　褚卫礼貌致意，“请坐，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许苏的屁股刚沾到沙发边，褚卫接下来的话不亚于晴天霹雳，“你那天在卫生间和白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楞在原地，许苏没想到褚卫破天荒的约自己出来喝咖啡，竟然是因为白榆。

　　他现在心里已经呕死了。

　　许苏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回桌上，“原来是褚大哥是为白榆的事情才约我，我还以为你是终于看见我的好。”

　　“你们这些Alpha怎么回事？Alpha和Omega才是科学的，你们这样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你知道白榆喜欢我的事情。”

　　“什么时候？”

　　许苏疑惑的看着褚卫，“你什么意思？”

　　褚卫偏过头，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不痛快，“我是说白榆喜欢我这件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知道些什么，讲给我听。”

　　自己要给心上人讲，情敌暗恋他的事情，怎么想都是一种讽刺。

　　许苏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掐紫，但他不敢拒绝褚卫的要求，他家的生意还要仰仗褚家。都是豪门，可是豪门里面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像褚家这样的豪门，他们不敢得罪。

　　许苏深呼吸平复情绪，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给褚卫听。

　　“具体白榆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不清楚，他喜欢你的事情一直掩藏的很好。

　　我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高二那年冬天的平安夜，我前一天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没有回家，特别困就想着直接回学校，去教室睡觉，没想到会撞见，白榆往你的课桌里塞包装好的苹果。”

　　“你不会不知道平安夜送苹果是什么意思吧？”

　　褚卫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时候学校里明恋的暗恋的，都会在平安夜给自己喜欢的人送苹果，到了情人节就是送巧克力。

　　他自小被人追捧，每逢节日他的课桌中都是别人送的礼物，有Omega送的也有Beta送的，甚至还有Alpha送的。

　　只不过这些他都不在乎，很多时候是分给周围的同学吃掉，或者直接丢进垃圾桶里。

　　他从来不知道，白榆也送过他这种礼物。

　　更不知道，白榆对他产生这种心思比他预料的要更早。

　　褚卫皱眉问道：“仅仅因为这个？”

　　“当然不全是。”

　　“你读书的时候，喜欢喝学校小超市的一种水牛奶，但是这种水牛奶是老板自己家生产的，量少又卖的特别好，很多时候去晚就没了。可是你每天都能从白榆的手中喝到这种水牛奶，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这件事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白榆知道你喜欢喝这种水牛奶，每天天刚亮就来学校，蹲在学校小卖部门口，老板进货回来白榆就能买到，放进自己的书包，然后再去学校门口的馄饨店，吃一碗小馄饨，掐着时间出现在学校门口，和你一起进校门。”

　　褚卫的记忆倒退回很久以前。

　　他接过白榆递过来的水牛奶，好奇地问道：“白榆，为什么每次你都能买到这种水牛奶？”

　　“我经常去的时候货架上已经被扫荡空。”

　　那时候白榆靠在书桌上，漫不经心地晃悠着他手中的牛奶瓶，“你说这个啊，我可能运气比较好，每次去都有。”

　　原来白榆轻描淡写的背后，是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

　　许苏看着褚卫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是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拿着自己的东西站起身，语气带上几分恶劣：“如果我喜欢的是白榆，我一定会被他打动的。”

　　“可惜他偏偏喜欢的是你，一个Alpha喜欢另一个Alpha，真是讽刺。”

　　许苏离开后，褚卫并未久留，上车回了公司。

　　财务部的老大站在贾珂的门口，问道：“贾助，褚总的心情好点了吗？”

　　“市场部的老大，一个壮汉被褚总抨击的在办公室抹眼泪，这种情况我实在不敢进去。”

　　贾珂心想，你不敢进去，我就敢进去了？

　　作为褚卫的助理，贾珂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褚卫在一起的，他也不明白褚卫今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

　　平常出现在员工面前的褚卫都是沉稳冷峻的，心中自有乾坤，无论什么样棘手的事情，都能有条有理的应对自如。

　　他从毕业应聘进公司，就是褚卫的助理，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见褚卫像今天这样失态。

　　办公室内，褚卫又一次在合同上签错名字，他烦躁的将钢笔仍在桌子上，将自己扔进身后的椅子中，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得不承认，白榆影响了他的心绪。

　　他现在闭上眼，脑海中就会出现白榆靠在沙发上红着眼问他，能不能是自己的场景。

　　褚卫起身去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龙舌兰，而是开了一瓶威士忌一口闷完，又酸又涩。

　　将杯子放下，褚卫回到办公桌后面，按下内线电话吩咐贾珂，“北湾项目的计划书，重新打印一份送进来。”

　　挂断电话后，褚卫将那份签错名字的文件，扔进办公桌右侧的抽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