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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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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连绵半月的雨悄然停止,天边乌云短暂的拨开,露出半日的太阳。
褚天海将褚卫这段时间的行事作风看在眼中。
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白亦行听到佣人进来通报,褚天海上门拜访,当下便明白他的到来所为何事。
白榆最近的行事作风确实有些张扬。
“褚大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褚天海眸色微深,笑了起来,“路过你这里,便想着上来讨杯茶喝。”
“那正好,”白亦行引着褚天海到偏厅的茶室,“前几天刚收到的母树大红袍,我们一起尝尝。”
温具、投茶、冲泡、出汤,白亦行将公道杯中的琥珀色茶汤分至品茗杯中,茶香混着水汽散开。
“褚大哥,请。”
褚天海抿一口茶汤,清甜漫过齿缝,“味香,汤清,回甘。”
“好茶。”
“那褚大哥再来一杯。”
褚天海不接受也不拒绝,他今日的本意,不是来喝茶的。
即便母树大红袍在市面上价格高昂流通率低,对于褚家来说,想喝也不是问题。
褚天海将茶杯放回原位,掏出一叠照片放在桌子上。
白亦行拿起褚天海递过来的照片,也彻底明白他这次上门的意义。
褚天海板着脸说道:“我知道两个孩子自小感情就很好,只是没想到会好到这种份上。”
“你不用担心,我也没有别的意思。这份照片是唯一的,底片和视频已经删除了。”
“删不删的吧,照片不是已经满天飞了?”
白亦行将照片收好,避重就轻地说道:“褚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和相思就这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我没拘束过他,我对小榆只有一个要求,他开心就好。”
白亦行的话击碎褚天海的平静,“亦行,我没你想得这么开。”
“褚卫是褚家唯一的Alpha,从他叫这个名字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肩负起家族的重担。他受家族的供养,选择合适的Omega联姻保全家族的荣耀,繁衍后代是他的责任和使命。”
“作为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两个Alpha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
“一时的新鲜算不得什么。”
褚天海已经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字里行间还是流露出Alpha性征的优越,绝对的强势和不讲道理,高高在上的说教。
白亦行端坐在椅子上,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褚大哥,我不干涉孩子的决定。如果你坚持认为两个孩子不会有好结果,就让褚卫和白榆说清楚,感情这种事情,我不能代替小榆作决定。”
“过什么样的人生,和谁共度余生,是他自己的选择。”
褚天海讥笑出声,“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你豁达。”
“小榆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心里自然也是心疼他的。”
“只是宏远现在处于转型的重要阶段,我不能纵容这种事情毁了宏远的名声。”
白亦行叹口气,“褚兄,说句不该说的话,小卫的压力已经够大,你就别逼孩子了。”
褚天海脸上的笑意敛去,站起身摆摆手,“我今天也没别的什么事,就先回去了,这件事我们双方家长心中都有个谱,是最好的。”
白亦行将他送到门口,“褚大哥此番到来的意思我明白,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干涉孩子的感情,他有选择的权利。”
褚天海前脚离开,榆相思后脚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从卧室出来,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俯瞰白亦行,“人走了?”
“走了。”
今天是周六,白亦行昨晚有恃无恐的折腾,榆相思最近忙着新的展览,确实是冷落了他,也就由着他折腾。
白亦行快走几步上前,扶着榆相思下楼在沙发上坐下,顺便抖开搭在靠背上的毛毯盖在榆相思的腿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榆相思的身边坐下。
榆相思小口喝水缓解喉咙的干涩,问道:“是为了小榆的事情来的?”
“嗯。”白亦行扶着人靠在身上,把着力道按摩,“看样子,褚天海是在两个人那里碰壁,才来家里找帮手的。”
榆相思将曲起来的双腿放平,满脸警惕的盯着白亦行。
老夫老妻,一个眼神白亦行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应承他,小榆是个成年人,他有承担后果的能力。”
榆相思将喝空的水杯放回茶几上,舒服的靠在白亦行的肩膀上,“我比较担心小榆,他的性子随我,说好听点是倔强,难听点是死轴,容易钻牛角尖,最后怕是得不偿失。”
“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操心了。”
白家这边温情脉脉,褚天海带着一肚子发不出来的火气回到家中。
褚母上前接过他的外套递给身边的佣人,问道:“白亦行怎么说啊?”
“能怎么说啊?不愧是都姓白,两个人一样的犟种。”
褚天海将手中的毛巾掷在桌子上,斥道:“不争气的玩意。”
“你知道白亦行怎么说吗?”
“他说,白榆找的是Alpha还是Omega他都不在乎,只要白榆开心就好。”
褚母给他倒了杯水,说道:“你也别这么大的气性,等会儿血压又控制不住。”
“你认识白亦行二十多年,他是什么脾性你不清楚?他当年宁愿放弃白家的一切,从族谱除名都要和榆相思在一起。在他心里,什么都不如榆相思和白榆重要。”
愤怒沿着血管上涌,褚天海的太阳穴突突跳,“先这样吧,不行过段时间找个由头举办宴会,看看谁家还有合适的未婚Omega。”
“不能一再纵容他们这样继续下去。”
褚天海还在想方设法扯散两人时,褚卫经过纪远朝的帮忙约见纪远山。
纪远山,海城副市长,主管金融与招商投资引进,负责全市范围内的招商项目和政策的宣传推介工作。
褚卫走进球场时,纪远山坐在一旁喝茶,纪远朝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他在纪远山旁边的空椅上坐下,“纪副市长,好久不见。”
纪远山摆摆手,“私底下又没外人。”
褚卫笑着又喊了一声,“远山哥。”
他看向纪远山,“来一球?”
“褚卫,有什么事直说就好,我们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关系,不需要这种客套。”
纪远山伸展双臂,看着球场远处说道:“最近一直下雨,人被困在办公室里,身子都是乏的,陪我走走吧。”
“好。”
纪远山和褚卫并肩溜达着,“有什么事说吧。”
褚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听说由综合处牵头的《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规划》已经落实,预计下个月召开招商推介会?”
“就知道你小子今天是为这个事情。”
“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我想和远朝合作孵化电商运营基地,他去年新成立的mcn机构虽然规模一般,但旗下的主播和小演员的号召力,并不比当红明星的小。
和冯总合作的这几年,我也逐渐摸清他的进出口货物渠道,线下实体落寞是不可逆的状态,线上营销是大势所趋,与其这块蛋糕等被人瓜分,不如我们自己收入口袋。
依托宏远的海运优势,我可以将集团三分之一的仓库变成跨境电商仓,提供一站式物流服务;远朝公司的主播经过培训孵化后,分化为国内和国外两种大宗带货模式。”
褚卫说完自己的计划,看向纪远山,“我听发展规划处透露的消息,市里有意扶持这方面的企业发展,在土地、能耗、人才补贴和贷款方面会有适当的减免政策。”
“宏远可以投资两个亿,只在董事会挂名,具体的运营和控制权交给远朝负责。”
纪远山笑眯眯地看着褚卫,“你也真放心,不怕他给你搞破产。”
“他只是爱玩一点,实则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心里门清。”
纪远山不置可否,“褚卫,这不像你。”
“唾手可得的利益拱手相让,这不符合一个商人的特性。”
褚卫在纪远山仿佛洞悉一切的注视中败下阵,“远山哥,宏远处在转型阶段。
明年公司要开一条新的航线;另外,北湾码头的建设已经开工,每时每刻都在烧钱,表面上这项工程也有国家的控股,但政府对资金的支持……远山哥,你也身处其中,应当明白,宏远和四海账面三分之二的现金流,都已经投进去了。
宏远目前账上没有那么多的钱,我跟银行提交的贷款申请已经卡了三个月,现在前期的资金压力都是四海在顶着,如果后续宏远的资金不能到账,会拖垮两家公司,我不能看着身后几万个家庭最后流离失所。”
纪远山听完褚卫的话,不紧不慢地说道:
“现代社会中,服务业是民生基础,国家对现代物流和跨境电商、文化旅游、医疗健康等生活性服务产业,在招商投资和推介宣传方面确实有侧重。
觊觎这块蛋糕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你的相关项目策划,不能突出新颖性和实用性,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获得政府的扶持。
海城这几年的产业布局和发展有明显的转型倾向,新兴能源产业和材料产业是招商的重中之重,细分方向,我们海城很多的企业都是能分一杯羹的。”
纪远山的话点到为止,褚卫是个聪明人,相信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我明白了,远山哥。”
纪远山难得抓住调侃褚卫的机会,“明知道联姻是最快解决宏远困境的方法,你还拒绝?”
褚卫漫不经心的踢着脚下的草皮,“远山哥,你就别调侃我了。”
“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
“现在怎么不这样想了?”
“因为白榆吧。没想到你小子也有这一天。”
褚卫眺望远方的眼眸中,闪过点点碎碎的流光,对于纪远山的话没有辩驳。
不反对就是同意。
纪远山心下了然,“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都不重要,只要你们的心在一起就好。”
“新公司的事情你和远朝商量,我不插手。贷款的事情,你周三上午十点去我的办公室,我帮你解决这件事。”
正事说完,纪远山没了继续的心思,招手叫来观光车,“你嫂子自己在家,我不放心,先走一步,改天和远朝一块到家里吃饭。”
目送纪远山离开,褚卫将刚才谈好的关于新公司的事情,又和纪远朝说了一遍,询问他的意见。
纪远朝听完从凳子上蹦起来,握住他的手,“哥,你真是我的幸运保护神。”
“等新公司的项目走上正轨,我们家老爷子再也不能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不务正业。”
褚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会让投资部的人尽快联系你,具体的流程他们会和你对接。”
资金的问题有了眉目,褚卫的心里的石头落地,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笑意,“你自己玩吧,我公司还有事情先走了。”
“大周末的公司有事,糊弄谁呢。”
褚卫离开后,纪远朝自己打了几杆没什么意思,将球杆扔给身后的球童,也回家了。
白榆被迫休假已经一个月,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吃个早午饭,慢悠悠准备好给褚卫的午饭送去公司,再回来看看电影,翻翻杂志放松身心。
褚卫昨晚说过今天和纪远山约了见面,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让他不用等自己。
只剩白榆一个人,他也懒得做饭,从外卖软件上给自己点了一份砂锅粥,简单填饱肚子之后,正准备换身衣服去健身房运动,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是白亦行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
白亦行电话中的语气严肃,白榆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回家。
榆相思喜欢安静,偌大的别墅平常也就两个佣人,秦嫂负责做饭,李姐负责打扫卫生。
白榆停好车走进家门,秦嫂见到他很是高兴,“小榆好久没回来了,我等会做些你爱吃的饭菜。”
“咱们家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了。”
白榆从秦嫂的话中察觉异样,不经意的问道:“上午家里来客人了?”
“褚先生上午来过一趟,和先生在茶室聊了一会,就离开了。”
白榆点头上楼往白亦行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自己突然被叫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他敲敲门走进书房,没想到榆相思也在,“爸。”
榆相思点点头,上下打量自己的儿子,“这段时间休息的不错,脸色都红润了。”
白亦行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榆相思,柔声细语地说道:“你之前喜欢的那幅画,我昨晚在慈善拍卖会上帮你买回来放在地下室的客厅了,你看看想要挂在哪里?”
榆相思明白他是想要支开自己和儿子单独谈话,便应了下来,只是出门前再三叮嘱白亦行好好说话。
等榆相思离开后,白亦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他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说说是怎么回事。”
白榆走上前拿起那沓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照片的主人公是他和褚卫,有拍的是他和褚卫牵手走进小区,有的是他拎着保温桶去褚卫的公司送饭……两个人各种各样的照片。
白榆将那沓照片捏在手中,“就是照片上这样。”
“我喜欢褚卫。”
白榆捏着照片的手一颤,他藏了这么久的心事终于有了得窥天光的机会,“父亲,我喜欢褚卫,十二年了。”
白亦行侧过头问道:“褚卫呢?”
“他喜欢你吗?”
白榆面对白亦行一阵见血的质问,舌头像是被钉住,无法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没办法欺骗白亦行,褚卫也是喜欢他的,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他利用褚卫的心软算计他妥协的。
白亦行只用短短的五个字,成功击溃了他的防线。
“父亲,我……”
“小榆,褚天海将这些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并不生气。我没有什么金山银山要你继承,我也并不在意你找的另一半是Alpha还是Omega,我和你爸只在意,你的另一半是否爱你、护你、尊重你。”
白亦行无法忽视白榆脸上落寞的表情,“如果你和褚卫之间没有感情,一个人努力又能走多远呢?”
“父亲,是不是褚……”
白亦行打断白榆的话,“不是。”
“我和你爸都是年过半百的人,对我们来说名声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我和你爸只在乎你过得开不开心。”
“你有选择爱谁的权利,我和你爸不干涉。”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走到现如今这一步,他做不到放手的。
如果心不属于自己,人是自己的也可以。
白亦行留他一个人在书房,下楼去找榆相思。
榆相思并没有去看那幅画,而是在客厅等着,见只有白亦行一个人下来,心中免不了着急,“怎么样?”
“你都没有这样为我担心过。”
榆相思白了他一眼,“一把年纪,儿子的醋你也吃。”
白亦行拉着榆相思在沙发上坐下,“儿子的脾性随你,倔强认死理,他喜欢褚卫这么多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是这样说,但自己就这一个儿子,怎么能不心疼呢?
白榆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秦嫂晚饭特意多做了几道他喜欢的饭菜,熟悉的味道令他今天多吃了半碗饭。
他吃饭的速度快,吃饱后坐在餐桌上小口小口喝着汤。
白亦行将剥好的虾放进榆相思的碗中,他拿着筷子一口一个很快就消灭完。
等榆相思吃饱后,白亦行端起自己碗迅速解决晚饭。
“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陪你爸多住几天。”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