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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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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王静珍整洁的办公桌上投下交错的阴影,空气中飘浮着微尘,显得有些沉闷。
田语攥紧的手心微微出汗,那封薄薄的辞职信仿佛有千斤重。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王静珍温和而不失干练的声音。
田语推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王静珍正低头批阅文件,抬眼看到是她,镜片后那双善于洞察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田语的异常与紧张。
“珍姐...”田语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双手递上辞职信,“这是我的辞职申请,请您.....看看。”
王静珍放下笔,没有立刻去接信,而是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手肘旁放着一个小巧的沙漏摆件,白色的细沙正无声流逝。她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要穿透田语强装的平静。
“小语。”王静珍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么突然?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田语依言坐下,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某种无声的坚持。她摇了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牵强:“不是的,珍姐,您一直很照顾我。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了很久,想给自己放个假。”
王静珍沉默了几秒钟,目光扫过田语明显黯淡的眼神和被刻意压抑的呼吸。她太了解这个姑娘,刚毕业就跟着她,从青涩懵懂到业务娴熟,比不过别人,就自己偷偷的努力,性子也好,永远温温柔柔的,像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开朗的姑娘,王静珍却总能察觉到她眼底深处有种对生活了无生趣的疲惫。
“我给你放个假吧。”王静珍的语气不容置疑,推开了那张辞职信。
“先去好好休息,去个安静的地方,把自己放空转一圈。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换换心情,再回头想想这份工作。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再谈这个事,这封辞职信,我可以先替你收着。”她拿起信,顺手放进抽屉里,动作自然却带着无形的挽留。
田语猛地抬头,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懂珍姐对她的关怀,只是她此意已决:“珍姐,真的不用麻烦了,我.....”
王静珍打断她,声音更加柔和,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小语,你这些年做得很棒。说实话我很舍不得你,你还年轻,我想说的是...”
她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田语的双眼,“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最终选择去哪里,我都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人呐,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颗强大的心,只有自己立的住,只有内心真正立住了,你才能真的强大起来,才能找到你想要的那种平静和安稳。别急着否定生活,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田语的心房在王静珍真诚的目光下溃不成军,泪水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站起身,深深地对着这位亦师亦友的上司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珍姐,真的谢谢您,这些年....幸好有您。”
她抬起袖子快速擦了下眼角:“但我.....我还是希望您能批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王静珍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坚持,挥了挥手,像是不忍再看女孩含泪的双眼:“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田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那扇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声音,仿佛也关上了她过去几年努力拼搏的时光。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纸张油墨味,都让她鼻子发酸。
回到熟悉的工位——角落里那方小小的天地,摆放着她常用的马克杯、印着公司Logo的笔记本、还有一盆蔫蔫的绿萝。几个平时相处不错的同事探过头来,张了张嘴想询问。
“田语,这么突然....没事吧?”坐在隔壁的刘姐最先开口,脸上写满关切。
田语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头快速收拾抽屉里的私人物件,声音尽量轻松:“没什么事刘姐,就是.....有点累,想休息一阵子。”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多问的匆忙。
交接工作给来接手的实习生小陈时,田语强打起精神,声音温和,将手中的文件、表格一一说明。
小陈频频点头:“语姐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田语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复杂与难过,其实没有谁离不开谁,就像她的工作虽然麻烦,但小陈却都能快速上手。
“田语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给你送行!”有同事提议。
田语连忙摆手拒绝,挤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大家,真不用麻烦了,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说完她转身,怕再多呆一秒,自己勉强维持的平静就会彻底瓦解。
抱着装着几件零星物品的纸箱走出大厦旋转门,九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微凉。田语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向这座承载了她几年青春和无数压力的地方。
阳光刺眼,她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怀里的纸箱上,洇开深色的斑点,她连忙低头,任凭泪水冲刷脸颊,快步汇入人流。
……
小出租屋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角落里堆着邻居的杂物。田语掏出钥匙打开门。
“吱呀”一声,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尘埃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锁上门,仿佛也锁住了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所有的伪装、笑容、强撑的精神瞬间土崩瓦解。她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将纸箱随手往地上一扔,自己也重重地向前摔倒进那张破旧、软塌的布艺沙发里,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她就那样将脸埋在沙发靠枕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良久,她才缓缓侧过脸,视线没有焦距地投向天花板上那盏布满灰尘的老式吸顶灯,灯泡的光线昏黄黯淡,像她此刻枯竭的心田。
无边的死寂,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向她包裹而来,沉重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楼上隐约传来的炒菜声、隔壁孩子的哭闹声,都被这死寂无限放大,却又显得无比遥远。
时间仿佛凝固了,感官迟钝,思绪停滞,迷茫空洞,无知无觉。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划过一圈又一圈。一个多小时就这样不知不觉流逝。直到饥饿感带着一种钝痛感袭来,她才像木偶般僵硬地坐起身,去厨房翻出昨晚剩下的小半袋吐司,机械地撕下两片。
面包忘记封口变得粗糙干燥,如同嚼蜡,她只勉强咽了两口,喉咙就干涩得厉害,倒了杯凉水灌下,便去了卫生间。
洗漱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黯淡无神。
她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用冷水一遍遍洗脸,皮肤传来刺骨的凉意,却丝毫唤不回精神气。
洗漱完毕,她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旧行李箱。
拉开拉链,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久置的霉味。她打开衣柜,里面衣服并不多,大多是素净简约的基本款,她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及换洗的内衣,又拿起洗漱包,将平常用的瓶瓶罐罐装进去。
行李箱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只有生活的基本必需品,像一次简单的离家出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她已经定好了明天飞往M市的机票,离她现在的城市很远,她就这样随意的去往一个从短视频里看到并被深深吸引的小众古镇——兰溪古镇。
那里远离喧嚣,风景如画,静谧得仿佛被时间遗忘。她想去那里短暂停留几日,让脑子彻底放空,也许.....就在那里尘埃落定,获得永久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