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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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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母亲,不算真正认识,昨天订婚宴第一次见面。”
提起昨日订婚宴上,周兰香说的话,易捷卿依旧是生气,“把我全家都当傻子了,我看她能舒服吗?”
“前男友?你们在订婚宴上分手了?”
路笑安意味深长地看着易捷卿,“所以你怨恨周兰香破坏了你跟前男友的婚事,这就是你的杀人动机?”
“陆警官,这是说笑了?”
一丝寒气在昏暗的审讯室里弥漫,易捷卿感到来自陆警官莫名的不可言状的的敌意。
“全球每天有那么多的婚姻分分合合,分个手就成为杀人动机,你们警局岂不是忙不过来了?”
江颢琨将桌上的台灯转向易捷卿,“你将昨天从你见到周兰香到你怎么离开的,到你离开后,又做了些什么,详细说清楚。”
审讯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在刺目的审讯专用台灯照耀下,易捷卿原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汗珠渐渐从细细的毛孔里渗出。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订婚宴我只待了很短的时间,饭都没吃就走了,我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半小时,我怎么杀她?!”
剧本里写过许多次关于审讯室的剧情在现实中出现,却无法像剧本里描写的那些无罪人一样淡定,连续六个多小时的审讯,易捷卿有些烦躁。
“你也不用急,我们也是接到有关人员对你的指控,才要问的更清楚,这是对你也是对受害人的负责。”
江颢琨冰雕玉琢一般的脸极有耐心,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了这些,“生死攸关,你最好说的越详细越好。
我帮你理理,你说你在路上捡到小猫,回家给猫包扎伤口,然后出门去宠物店买小猫用品,看你的付款转账记录,最后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二分。是吗?”
“我想知道谁举报我?我能不能也举报他?就凭他这诬陷我,他就有推辞责任,嫁祸于人的杀人嫌疑。
什么叫生死攸关?我就不信我没杀人你能强制加个杀人罪给我?”
易捷卿瞪着一双怒目直直回视,“你们何必在我这里白白浪费时间,不去抓真正的犯人?”
“你要是知道什么内情,也可以将你的怀疑跟我们说说。不过现在你还是要先解释清楚你的事情。”
江颢琨淡定地继续发问。
“就算你走的再慢,六点半你也该到家了,之后到今天早晨这一段时间,你做了什么?有什么人可以作证?”
“你一个人在家,难道还要找个人回家陪着你好时刻准备着帮你作证?”
易捷卿白了江颢琨一眼,“小猫可以作证吗?”
帅?帅有什么用?猪脑子!
易捷卿不是无脑颜控,在心里暗骂对面这个面目冰冷,把自己默认为杀人犯的男人。
手机闪亮,一行字跳入江颢琨的眼睛:法医张啸虎一条专网短讯。
江颢琨划开手机:“江队,法医鉴定出来了,死亡时间是下午四点开始到次日凌晨三点结束。”
“死亡时间跨度这么久?”江颢琨眉头微皱,迅速回复信息。
“死亡时间从下午四点开始的,四点之前有不在场证明的,基本可以排除。”张啸虎回复,“报告发你了,有些蹊跷,你最好现在过来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江颢琨回完信息,寥寥地看了眼张啸虎发过来的实践报告,没有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是时间段,从昨日下午四点起,这一份报告等于什么都没说。
不过这份报告来的这么及时,倒像是专门给易捷卿排除嫌疑似的。
江颢琨的目光从手机移到易捷卿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既然这样,我们今天也暂时先告一段落,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疑点及时跟我们沟通。”
“我,可以走了?”易捷卿屈着手指,作离开的手势。
这讯问,来得突然,结束的也突然,整得她都有些不敢置信了。
“嗯,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有什么问题,我们仍会随时找你回来继续调查。”
* * * * * *
法医解剖室里,周兰香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双目像死鱼一样瞪得老大,灰白无光。
“你说怎么蹊跷?”江颢琨抱着双臂,绕着解剖台踱着方步。
“你看她皮肤呈现的是暴晒后的焦黄色,嘴唇干裂起皮,这体内水分含量远低于正常死亡水平,好像是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
张啸虎指着周兰香干枯的脸,满脸不解,“这几日连续大雨,今早才放晴,她完全不具备脱水的客观条件。这是其一。”
张啸虎戴着解剖手套的手又拿起周兰芳的右手送到江颢琨的面前。
“其二,你看她的手指,应该是昨日上午才特意做的指甲,她应该是很爱惜保护的很好才是。
但你看她两只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缝里,都有少量湿滑的淤泥,而这种湿滑淤泥是经过海水长期浸泡过深海里的淤泥。她是从哪里接触到这些淤泥的?
最蹊跷的是她的死亡时间。根据尸斑状况,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日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
但是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这是一个身体两种变化,根本不符合常规。
另外,你看她的表情,虽然眼睛圆睁,但面带笑容,你说她是被人杀死的,会死的这么幸福吗?”
张啸虎说完长长一篇,一副言之已尽的神色望着江颢琨。
“你说,这不是寻常案件?需要扩大调查范围?”
江颢琨歪着头,目光对上张啸虎的眼睛,若有所思。
就凭尸体严重脱水,深海淤泥这两项,就不可能是易捷卿这样山里出来,刚大学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独自一个人在中午分手后短短几小时可以做到的。
除非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事先知道未来婆婆会阻婚,事先安排好周密的杀人计划和帮手。
“是,如果不是站在科学的严谨立场上,我都要怀疑非人类所为。”张啸虎点头,“我觉得可以上报申请特殊部门协助查案。”
“特殊部门?”江颢琨诧异。
张啸虎所指的特殊部门,是专门针对疑难杂案,利用一些古老技术手段协助破案的759专案部。
“不至于,特殊案件毕竟是少数。”
江颢琨摇头:“你看周兰香脸上的笑容,也有可能是‘欢颜’、‘谜笑散’这一类毒品所致。周兰香家里海上行船打鱼为生,常年行走在海上,会不会参与贩毒也说不定。
至于深海里的淤泥也有可能是打鱼时带上船,然后被她沾到,也有可能的。现在犯罪分子的手段甚是高明,也有很多是我们还没有掌握的。”
“江队,虽然你说的有理,但这案子我还是觉得挺蹊跷的。”张啸虎坚持,
“虽然我是法医,绝对应该相信科学,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也不能说都是玄学,没有科学道理,只不过我们今天的科学还不能完全证明老祖宗的智慧。”
“你呀,就是玄学探案小说看多了,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玄学?昨天还有人说我什么‘天雷无妄,鸟困球笼,若不节制,必有灾难!’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想到昨日中午易捷卿还一本正经地告诫自己有大祸临头,结果是她自己被带到审讯室讯问,江颢琨嘴角不自觉地微扬。
“好了,我去案发现场再查看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有力线索。”
江颢琨迈着大长腿朝门外走去。
* * * * * *
从早晨起床到审讯结束,整整七八个小时,水都没喝一口,易捷卿感觉整个人都要低血糖虚脱了。
出了刑侦大队打车直接回家,从冰箱里抱了半个西瓜出来,狼吞虎咽几口,才终于缓过劲来。
“海宝,你说我最近是不是特别倒霉啊?”
易捷卿一把抱过挤到她身边蹭蹭的小猫,唠叨起来,“婚没订成,浪费了五年的时间和感情不说,还差点成了犯罪嫌疑人,被当作杀人犯抓起来。”
“喵——”
海宝懂事地回应,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对着易捷卿的头发添起来。
“哎,海宝,妈妈的头发不能舔哦。”易捷卿按住海宝毛茸茸的小脑袋,抱在怀里,倚着沙发躺下去,“陪妈妈睡一会吧,妈妈太累了。”
连续说了几小时绕车轱辘的话,真的,心力憔悴!
大雨在海风中,有些肆无忌惮,铺天盖地地倾倒在木船的甲板上。白茫茫的雨雾包裹了整只船,甚至有了些朦胧的诗一般的意境。
周兰香穿着订婚宴上那件镶着金边绣花的枣红色旗袍,摇晃着丰硕的臀,在甲板上跳舞。
一团黑色的影子从船舷边的水里,慢慢升腾,幻化成一个人形,就着周兰香舞步的节奏,慢慢靠近又忽而疏离,渐渐沉入海里。
周兰香追随着黑影趴在船舷上,朝海里张望,朝水里伸手想要够住它。
满目喜悦,面色潮红,周兰香幸福的好像见到了她期待已久的故人。
一只黑雾形成的手从海水中伸出,握住周兰香的手,顺势又从海水中升起,变成一个庞大的人形,慢慢将周兰香整个包裹起来。
周兰香的脸越发红了,嘴唇开始干裂。
渐渐,周兰香的脸上失去了血色,朝海水里深处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周兰香死了。
周边黑暗下来,防风灯不知什么时候亮起,在桅杆上随着风,不知疲倦地晃动着。
就像上午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
易捷卿身子一抖,倏然惊醒:“天!我做的这是什么可怕的梦?!”
画面清晰的就好像自己就在现场。
再无睡意,易捷卿冲到写字台前,打开电脑,拿起数位笔,迅速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