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蔷薇镇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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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再次吞噬蔷薇镇，但今晚的黑暗并不宁静。远处培育园方向的天空，似乎比往常更加晦暗，连月光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带着腥气的薄雾阻隔。
段君觅没有点灯，他像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再次出现在历史记录馆所在的古老塔楼附近。
但他并未进入。而是绕到了塔楼后方一片荒废的、乱石嶙峋的坡地。这里远离主要道路，连顽强的蔷薇都生长得稀疏萎靡。
他蹲下身，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第三桶，也是最后一桶汽油。刺鼻的气味在夜风中弥散开来。
他没有将汽油泼洒在任何建筑或植物上，而是极其小心地，将其倾倒进石缝和低洼处，形成一条断续的、指向塔楼地基方向（尤其是背风处几个通风口）的隐形火道。
汽油渗入石缝和干燥的土壤，气味被风稀释，在浓郁的夜间花香掩盖下，并不十分醒目。
完成这一步，他退到上风处一个隐蔽的观察点，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接近午夜时分，塔楼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砖石摩擦的声响。一个佝偻的、裹着黑袍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巨大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塔楼底层的一扇暗门。正是园丁长。
它似乎恢复了部分状态，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被剪刀刺伤后的凝滞与警惕。它没有提那盏惨绿磷光灯，而是完全依靠那对深陷眼窝中蠕动的暗红光点“视物”。
它先是谨慎地环绕塔楼侦查了一圈，沙砾般的低语在风中飘散：“气味……还在附近……残留……狡猾的虫子……”
显然，它并未放弃搜寻段君觅。
段君觅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园丁长的行动轨迹。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当园丁长巡视到塔楼背风面，靠近那几个被汽油浸润的通风口附近时，段君觅动了。
他没有直接现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了那面在历史记录馆找到的、边缘镶嵌暗银的镜子碎片（修正：之前提及剪刀，但镜子碎片作为关键道具也应存在）。
月光下，碎片裂痕中的微光似乎流转了一下。他调整角度，让一丝微弱的月光反射，恰好扫过园丁长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
那光斑极其黯淡，一闪即逝。
但对于依赖特殊感知、对“异常”和“光线”可能极度敏感的园丁长而言，这一丝微弱的反光如同黑夜中的火星！
“嗯？！”它猛地转向光斑出现的方向，暗红光点骤然炽亮！“在那里！”
它不再犹豫，黑袍下猛地窜出数条黑影（显然是修复或新生的藤蔓），朝着岩石后方扑去！速度快如鬼魅！
就是现在！
段君觅毫不犹豫地擦燃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火柴，屈指一弹！燃烧的火柴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下方石缝中浸满汽油的低洼处！
“轰——！”
一道不算猛烈但足够耀眼的火线瞬间窜起！沿着预设的、断续的汽油痕迹，如同一条苏醒的火蛇，蜿蜒着扑向塔楼背风面的地基和通风口！火焰点燃了干燥的苔藓和零星灌木，发出噼啪爆响，浓烟开始升腾！
园丁长扑到岩石后，却发现空无一物，只有那面被故意留下的、微微反光的镜子碎片躺在地上。它瞬间意识到中计！沙砾般的怒吼尚未出口，身后骤然亮起的火光和热浪让它猛地回身！
看到火势正威胁着历史记录馆（尤其是那些古老的、可能记载着更多秘密的木结构和内部藏书），园丁长那两粒暗红光点剧烈闪烁，显示出极度的愤怒与……一丝忌惮？它显然对塔楼本身有所顾忌。
“混账！！！”它厉啸一声，再也顾不上搜寻段君觅，黑袍鼓荡，无数黑色藤蔓疯狂涌出，并非攻击，而是试图拍打、覆盖、隔绝蔓延向塔楼的火焰！同时，它口中发出一种尖锐的、频率极高的嘶鸣，似乎在召唤或警报！
远处的培育园方向，隐隐传来骚动，似乎有更多的“园丁”在向这边移动。
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同时试探园丁长对历史记录馆的重视程度——目的全部达到。
段君觅在火光亮起的瞬间，已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远离火场和园丁长视线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培育园方向潜行而去！
火光和嘶鸣是最好的掩护，吸引了绝大多数注意。
他再次来到那荆棘围墙的“权限门”节点处。这一次，围墙后的培育园不再死寂。他能听到里面传来混乱的奔跑声、含混的指令声，以及那规律“咚…咚…”声的短暂中断。显然，园丁长的警报和部分守卫的调动，造成了内部的空虚与混乱。
他没有犹豫，再次以“高级导游”身份结合手中剪刀（作为“修剪”信物）开启通道，闪身进入。
培育园内的景象比白天更加诡谲。一些区域的火把或幽绿磷光灯具被点亮，光影晃动，映照着那些蠕动“温床”和畸形植物更加扭曲的影子。
少数留下的低级园丁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在原地打转，或者向着塔楼方向张望。
段君觅目标明确。他不再掩饰行踪，但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掠过低空的夜枭，径直冲向那片孤立的玫瑰区域和那座苍白的“静默之间” 圆形石屋！
沿途有园丁试图阻拦，但要么被他手中剪刀散发的、混合了“权限”与“凶器”的异常气息所慑，动作迟疑；要么被他以鬼魅般的身法和精准狠辣的剪刀格挡（或刺伤非致命处）迅速摆脱。他不再是巡视者，而是闯入者。
很快，他再次踏入了玫瑰区域的边缘。那座石屋静静矗立在月光与远处火光的交织下，门扉上的玫瑰荆棘图案显得愈发神秘深邃。
门口，那名穿着墨绿防护服、手持乌黑长鞭的高等守卫果然还在。但它的注意力明显被远处的骚动和警报声分散了一部分，正侧身望向塔楼方向升起的浓烟。
段君觅没有丝毫停顿，在踏入对方警戒范围的瞬间，将全身的爆发力与速度提升到极限！他不是直线冲过去，而是以一种飘忽的、难以预测的折线路径急速逼近！手中的剪刀反握，刃口隐藏在手臂阴影之下。
“谁？！”高等守卫瞬间反应回来，黑色晶体面罩转向段君觅，乌黑长鞭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抽向段君觅的面门！鞭梢的暗红宝石亮起不祥的光芒。
段君觅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鞭影，同时左手猛地扬起——不是攻击，而是将一把在路上抓取的、混合了血腥“温床”泥土和碾碎的诡异植物汁液的污秽，狠狠掷向了对方的黑色晶体面罩！
“啪！”污秽糊满了面罩，暂时遮蔽了对方的“视线”或感知。
就是这瞬间的干扰！段君觅已欺近身前三尺！右手反握的剪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不是刺向防护服保护的身体，而是精准地挑向对方握着长鞭的手腕关节处！
“嗤啦！”防护服被割裂，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类似树皮与纤维缠绕的灰褐色组织，剪刀刃口深深嵌入！
高等守卫发出一声闷哼，长鞭险些脱手。它另一只手猛抓向段君觅的头颅，五指指尖弹出锋利的木质尖刺！
段君觅一击即退，毫不停留，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般从对方手臂下钻过，就地一滚，已来到了“静默之间”的石门前。
他没有去看身后暴怒追来的守卫，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门和门上的凹陷图案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追来的风声，守卫含怒的低吼，远处隐约的嘈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段君觅从贴身口袋中，掏出了那把沾染过汉斯、剪爷之血，与古老契约产生过共鸣，又刚刚刺伤过高等守卫的园艺剪刀。
他没有试图将剪刀塞进凹陷——形状显然不符。
而是深吸一口气，将剪刀锋利的尖端，对准自己左手掌心，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一道不深但足够长的伤口出现，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带着属于“段君觅”这个存在本身的、与蔷薇镇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
他抬手，将淋漓着鲜血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石门中央的那个凹陷图案上。
鲜血浸染了古老的雕刻。剪刀被他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刃口沾着他自己的血，微微颤抖，仿佛在与石门，与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的东西，进行着某种无声而激烈的共振与谈判。
就像在迷宫中，他对那株怪物植物低语：“想要这个吗？”
此刻，他用自己的血与这把特殊的凶器作为复合的“筹码”，对着这扇可能封存着“僭越之种”或“玫瑰之匙”的石门，无声地叩问：
“以异乡之血，以斩棘之器，以‘醒觉者’之名……”
“……开门。”
身后的守卫已经扑到，乌黑长鞭带着致命的风压狠狠抽下！
石门上的玫瑰荆棘图案，在鲜血浸润下，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光芒！整个石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浑厚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
紧闭的门扉，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培育园任何地方都要古老、冰冷、纯粹，混合着尘土、金属、枯萎花香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浩瀚与悲怆的气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段君觅在长鞭及体的前一刻，身形一闪，如同归巢的夜鸟，没入了那片门后的绝对黑暗之中。
“砰！”
石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将守卫暴怒的攻击和一切外界声响，彻底隔绝。
门内，是未知的深渊，还是寻觅已久的答案？
赌局，进入了下半场。
而他，已经押上了自己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蔷薇镇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