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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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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云初大脑的血液逆流,太阳穴突突乱跳,心里又怪又慌,大脑霎时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回忆,走马灯似地在脑袋里面转来转去,跟病人死前回光返照似的。
他还来不及思考“怎么做”,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啪”地一声熄屏。
“没什么。”他刚说出口,才发现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急促。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骗顾凌,但天生的第六感让他觉得这样做会有一些安全感。
陆云初现在只希望顾凌眼睛近视或者没来及看清张若蘅发的话。
他偷偷抬眸,恰好对上顾凌黑沉沉带着笑意的眸子。
“是运营部的张若蘅的吧?”
“啊?” 陆云初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什么?”
顾凌却耸耸肩膀,开门见山道:“一个Omega,24岁,跟你同期入职,手头还有两个数据项目跟你绑着。但你之前和我说,不太喜欢太多人知道我们的事情,而且你在晋升期,不想别人知道太多私事。”
陆云初七上八下的心稍微平和了一点。顾凌说的也不错,按照自己的性格,就算和omega谈恋爱也不一定会昭告天下,和alpha谈恋爱就更不会说了。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丢人,怎么总是在小自己四岁的顾凌面前草木皆兵呢?
顾凌顿了顿,指节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敲打在陆云初紧绷的神经上。
“哥你之前经常帮助身边的人,但后来进公司遇到了一些问题,没一个人帮你,离这些人远点也挺好的,他们总是和你打听一些有的没的。”顾凌的语气满是嫌弃:”你还总是说要面子上过得去,但是我觉得压根都没必要理他们。”
手机还在震动,陆云初打开一看,是张若蘅发的,无外乎就是打探陆云初的爱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年龄多大,什么时候结婚。
......的确没必要理会。
陆云初随口扯谎应付过去,托着下巴看窗外。
“还有。”顾凌继续道:“医生说车祸导致你的腺体轻微受损,可能需要定期打修复液。”
陆云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鼓包上面有一道硬硬的东西,像是皮肤愈合后形成的疤痕组织。
“这不是车祸受的伤。”陆云初脱口而出。
顾凌看他。
新的伤口只要碰一下就会疼,这个伤口按下去都不会疼,说明已经结痂很久了。
陆云初只是一名a级alpha,不是超人。
“我想起来了。”
话音未落,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惯性将陆云初狠狠掼向座椅靠背,脖颈发出“咔哒”声,差点断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陆云初晕乎乎地去看顾凌,对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整张脸的肌肉都僵住了,黑黢黢的瞳孔占据了眼眶的一大半,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这可不像是惊喜的表情。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顾凌的嘴角慢慢勾起,眨巴眨巴眼睛,像是一只重新装上电池的玩偶,整个人生机勃勃|起来:“真的吗?哥,你都想起来了?”
陆云初从外后视镜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划痕,叹气道:“这样很不安全。”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不爱惜生命。
“这里是可以停车的。"顾凌撅嘴,顺便把车锁打开:”忘记上锁了....哥你说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陆云初说:”都要下车了你锁门做什么?“
顾凌接着问:”你想起什么了?“
”我好像是被人强制抽过信息素的,所以腺体才会受损。”陆云初的手扶着脑袋,:“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脑海中的记忆支离破碎,陆云初有的时候分不清是丢掉的记忆,还是某次无聊或者惊险刺激的梦境,但他朦朦胧胧记得有人把他绑在椅子上,用针管在自己什么上抽了东西。
腺体受损,要么是强|制标记,要么就是提取信息素,陆云初觉得自己一个alpha还轮不到前面的下场。
顾凌双手握着方向盘,脑袋趴在方向盘上,像只蔫了吧唧的小狗:“很久之前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呢……但你的腺体受损不太严重,医生说不影响标记,就是信息素感知度会下降。”
自己也没有乱闻omega信息素的癖好。
“能保住命就挺好的。”陆云初想起当场归西的肇事司机,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两人下车,走到楼下,走进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云初觉得顾凌的心情更好了,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电梯在2层停下。
“叮——”一声,门打开。一个穿着搬家制服的工人正费力地扶着一个被软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几乎与电梯门同高,工人侧着身,小心翼翼地将物品挪进电梯。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占据了大半。
“不好意思,麻烦往里走。”工人扬声说。
物品被完全挪进来后,剩余的空间更是逼仄。
顾凌本来和陆云初还有半个手臂的距离,现在整个人都被挤得贴在了陆云初身上。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工人搬的是一面落地镜。
镜中的自己背对着顾凌,几乎整个人嵌在顾凌的怀里,对方挽起来的墨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缠绕在陆云初浅色的衣领上和脖颈处。
顾凌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陆云初心里评价:鼻梁高,睫毛长,嘴巴红。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轻微的晃动,两个人的肌肤就会隔着衣服摩擦。
“有点挤呢,我们应该等等。”顾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像是在抱怨。
“嗯。”陆云初含糊地应了一声,装作很不在意似地晃晃脑袋。
他的头发并不长,出院后又剪掉了一些碎发,脖颈修长,泛着粉的腺体就在脖颈的中央,上面还带着一道不大不小可怜可爱的疤痕。
顾凌的呼吸擦过他的腺体,陆云初闭上眼睛深呼吸,默念数字。
假如这个时候,他能及时回头,就会看到一双彻底剥去伪装的紫色瞳孔,带着最原始的掠夺欲,和无法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电梯再次开启前的十几秒,顾凌的目光从未离开近在咫尺的腺体。
他的下颚线绷得极紧,喉结压抑地上下滚动。
内心疯狂的原始欲望与最后一丝伪装斗智斗勇,顾凌舔着开始不受控制分泌信息素的犬齿,他几乎能想象到犬齿刺破皮肤的感觉,想象着将自己的信息素蛮横地刺进去,让怀里这个人从血肉到灵魂都彻底打上他的烙印,再也无法剥离。
但不行。
”叮!”
顾凌骤然闭上眼,再睁开时,又是一双黑得发亮单纯无害的眸子。
“好疼。”顾凌和陆云初抱怨:“我的背被撞到了,好疼。”
陆云初站住脚步:“我看看。”
他直接掀开顾凌的后背,顾凌顺从地配合着压低了身子,弓着的腰肢把背部的线条拉得更长,仿佛一张引而不发的弓,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紧实的皮肤下清晰地舒展,暧昧地没入裤腰边缘的阴影之下。
看上去像刚下场的橄榄球选手,满身都张扬着青春与荷尔蒙。
与穿上衣服内敛优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陆云初有点嫉妒,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自来熟了,他咳嗽两声:“你背上红了。”
“哪里?”
陆云初的手在外套上蹭了蹭,抬手点了点对方左肩的红痕,毫不意外地听到了顾凌的喘|息声。
等把衣服放下,果不其然看到顾凌发红的眼眶。
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像蒙了一层水雾的黑曜石。
顾凌这个人真的挺娇贵。
自己说错话对方要哭,被撞到了也要哭,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一戳就流水。
”回家吧。“陆云初把衣服放下:”我帮你涂药膏。“
顾凌垂眸,抓住陆云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按在自己伤处。
陆云初:”?“
按了一会儿后,顾凌又欣欣向荣:“没事啦!我们回家吧。”
“真的不抹药了?”陆云初跟上去。
”不用啦,哥能哄哄我,比什么药都有用。“
窗外恰好有车灯的光弧扫过,短暂地照亮了顾凌带笑的侧脸。
陆云初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模样,忍不住也勾起了嘴角。
顾凌小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意外地好哄呢。
*
一周后,陆云初的调休到期,只能不甘不愿地收拾东西去上班。
顾凌也是精神恹恹,除了年假,他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朝夕相处。
这几天在家,陆云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腰胖了一圈。
”要是不上班就好了。“陆云初坐在门口穿鞋子,和顾凌开玩笑。
顾凌靠在门口画圈圈控诉他:“你才不会不上班,有多少钱你都要上班。”
陆云初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出院赶上假期,陆云初被车撞得散架骨头总算有时间拼拼凑凑好好休息。
谁想在家里躺了三天,腰疼腿疼胳膊疼,像是活生生闲出来的病。家里没养人和动物,顾凌又叮嘱自己多休息,所有的娱乐和家务劳动也和自己没关系。
陆云初有大把的费时间因为碌碌无为而怀疑自己的人生,晚上睡觉都不太安稳。
他也看仙侠小说,总觉得自己好像从什么地方跑来的斑鸠,占了一个倒霉富一代的身体,还享受着对方的爱人和金钱。
顾凌说了他们的很多事情,陆云初也没有什么代入感,像是看别人的电影一样。
只有自己忙起来才能掐断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上班前,顾凌把他们部门人的信息都和陆云初交待了一遍,再三叮嘱不要和同事多接触,以免露馅,还说了几个不太好相处的人的名字,让他多加小心。
*
“怎么一直回消息?你谈恋爱了?”张若蘅的脑袋从隔间冒出来,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探究:“我看你对着手机看半天了。”
陆云初神色一凛,把手机屏幕对上桌面,压了压嘴角:“....没有,我亲戚发的小猫,特别可爱。”
顾凌总是喜欢分享很多有趣的视频,还有天上特殊的云,路边长了四个叶子的车轴草,还有午饭和晚饭。
张若蘅突然皱眉,在空气中嗅了嗅,面色一变:“云初哥,你收收信息素,有点太浓了。”
这种孔雀开屏的求偶信息素太吓人了。
陆云初腺体受损,不太能闻得到信息素,自然也不知道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他立刻道歉,喷了一些去信息素的药剂,顺带贴上了抑制贴。
”信息素都压不住了?“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beta探出头,像狗闻到肉似的灵活地凑了过来,手里还转着支笔,脸上带点爱八卦的精明感觉:”有艳遇吧?我上次还看你买抑制剂,但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
他挤挤眼睛,意有所指。
有些alpha会找friends with benefits。这已经是成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了。
虽然听上去没有很道德,但相对失去意识发狂,在大街上乱找omega强制标记,已经很体面了。
张若蘅没好气地白了许乐乐一眼:”许乐乐!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云初哥可是一直单身呢。”
“说你单纯你还不信,我告诉你,alpha但凡是过了16岁,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也懂。”许乐乐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去去去,把话题让给我们这些人,你去看你的言情小说去吧,那里面的alpha干净得要死。”
张若蘅无语,“切”一声悻悻地转回自己的工位。
“发情期是不是过得很带劲儿啊?“许乐乐从隔间顺势倚在陆云初的桌沿,身体前倾,将声音压得更低:“我自己私下买过诱发剂,用了之后也挺带劲儿的。不过比不上你们alpha酸爽刺激,下周隔壁部门有个团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许乐乐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自己去,难免要费劲搭讪,效果未必好。但如果身边跟着陆云初这样一个外形出众、等级不低的Alpha,就更容易吸引的Omega的目光,自己也能跟着蹭点有的没的。
他邀请过陆云初很多次,也被拒绝过很多次,但他每次都孜孜不倦地骚扰对方。
“不去。”陆云初记得顾凌的交代,许乐乐是部门的八卦王者,其貌不扬,品行不端,不能过度接触。
许乐乐“啧”了一声:“你不会真恋爱了吧?什么时候结婚?我和你说现在孩子可不好带了,你英年早婚和英年早逝有什么区别?”
“我去送材料。”陆云初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自己家门里面的事情,犯不着和外人说,他推开许乐乐:“你让一下。”
许乐乐不知道还在说什么,陆云初几个脚步已经把对方甩得远远的。
公司走廊高约五米,冷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漫射而下,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光可鉴人。
周围的人两两三三成群结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香气。
“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刚到一楼,一堆人鱼贯而入,现在正是夏季,每个人穿得都很单薄,信息素的味道难免溢出来,陆云初稍微退了退,恰好手机响起来,陆云初腾出手发消息,显示网络不好。
他退出楼梯,低头回消息。
刚打完字,陆云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恰好隔壁电梯也停到了一楼,陆云初闷头走进去。
“那个...”路过并且目睹一切的年轻Alpha欲言又止地挠挠头,对身边人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高管专用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