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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新的及川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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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彻在更衣室的储物柜前站了很久,运动服上还沾着春高赛场的汗水与尘土。储物柜镜面映出他泛红的眼眶,指尖反复摩挲着排球的纹路——那是青城高中最后一场比赛用的球,球皮上还留着乌野队员日向扣杀的压痕。
“及川,教练在外面等你。”队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将排球塞进背包,镜中的自己终于扯出一个还算平稳的笑。他知道,这场输给乌野的比赛,不仅是青城的终点,也是他留在日本排球界的一个句点。
教练办公室里,老教练将一份打印整齐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封面上“阿根廷职业排球联赛签约意向书”几个字格外醒目。“这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海外俱乐部,”老教练的声音带着惋惜,却也藏着期待,“他们看了你的比赛录像,愿意给你一个试训名额。”
及川彻的指尖落在“阿根廷”三个字上,冰凉的纸张触感让他想起研磨离开那天的雨水。他想起宫侑说的“你输给了自己的犹豫”,想起研磨眼底那些被他辜负的期待。“我去。”他抬头时,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我想知道,我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三个月后及川彻拖着半旧的行李箱走出埃塞萨国际机场时,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冷雨正斜斜地打在脸上。三月的南半球刚入秋,风里裹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他单薄的卫衣紧贴在背上。口袋里那枚旧钥匙扣硌着掌心,“音驹”与“青城”的字样早已被磨得模糊,只有猫咪耳尖的细痕还清晰——那是他唯一没舍得留下的东西,从宫城站的长椅上捡回来后,就再也没离开过口袋。
“及川彻?”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举着写有名字的纸牌,口音里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卷舌音,“我是拉普拉塔体操击剑俱乐部的助理教练,马科斯。”
及川彻点头,用刚学不久的西班牙语笨拙地回应:“麻烦您了。”他低头把行李箱拉杆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这是他辗转联系到的第三家俱乐部,前两家试训时,教练看着他的履历皱着眉说“日本二传手太慢”,连主力阵容的热身赛都没让他上场。
球队宿舍在城郊,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单间,窗户正对着训练馆的铁丝网。及川彻把行李摊开,训练服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床头,球鞋擦得发亮摆在门边,最后从背包里掏出相框——那是高中时青城队的合照,他站在中间笑得张扬,照片边缘被磨出毛边,是他反复摩挲的痕迹。
“新人?”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金发男人咬着口香糖倚在门框上,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是从亚洲来的?二传?”
“及川彻。”他伸出手,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在日本时,他是被队友围着喊“前辈”的王牌,可在这里,他只是个连语言都不通的替补。
男人却没握手,吹了声口哨转身进去:“好好练吧,亚洲小子。我们队的二传位置,可轮不到外人。”门“砰”地关上,留下及川彻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第一堂训练课,及川彻就尝到了挫败。主力二传卢卡斯的传球又快又准,弧度压得极低,主攻手跳起时几乎不用调整姿势;而他习惯了日本联赛的节奏,传球速度慢了半拍,几次都让主攻手扑了空。教练在场边皱着眉喊“快点”,西班牙语的呵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休息时,他坐在场边喝水,看着卢卡斯被队友围着说笑,突然想起高中时的自己——那时他也是青城的核心,研磨总坐在观众席的角落,举着相机拍他的每一个传球。口袋里的钥匙扣硌得手心发疼,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备注的号码——那串数字他记了五年,却从没敢拨出去。
“喂!亚洲小子!”卢卡斯突然走过来,把毛巾扔在他肩上,“你的传球太温柔了,这里不是日本,没人会等你调整。”他的语气带着不屑,却没完全恶意,“想留下来,就把你的‘优雅’丢掉。”
及川彻抬头,看着卢卡斯汗湿的金发,突然攥紧了拳头。他想起宫侑说的话——“你输给了你自己的犹豫”,想起研磨转身时决绝的背影。是啊,他已经不能再犹豫了,这里没有青城的光环,没有研磨的期待,只有他自己,和一个必须抓住的机会。
那天晚上,训练馆的灯亮到了凌晨。及川彻对着墙壁练习传球,调整力度,加快速度,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没停下来——他想起高中时,为了练出更快的传球,他和岩泉一在训练馆待到天黑,岩泉一骂他“笨蛋”,却还是陪他一起加练;想起研磨会偷偷给他带草莓牛奶,放在器材室的角落,标签上写着“及川的”。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彻,东京的朋友说,看到研磨君在音驹当助教了。”及川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知道了”。他想象着研磨站在训练馆里的样子,应该还是那样安静,却多了几分沉稳,只是不知道,他身边是否已经有了别人。
窗外的雨还没停,风裹着树叶的声音吹进来。及川彻捡起地上的排球,又一次对着墙壁传了出去。排球撞击墙壁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像他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遍又一遍,撞得生疼。
及川彻成为替补二传的第三百天,布宜诺斯艾利斯下了第一场雪。训练馆里暖气不足,他穿着厚厚的训练服,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卢卡斯在场上指挥队友,心里像被雪水浇过一样凉。
这三百天里,他几乎没上过正式比赛。偶尔在垃圾时间上场,也因为紧张传错了几次球,被教练换下来时,能听到场边观众的嘘声。队友们渐渐不再跟他说话,吃饭时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西班牙语虽然流利了些,却还是融不进他们的圈子。
“及川,”马科斯教练突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明天的友谊赛,你首发。”
及川彻猛地抬头,咖啡杯差点脱手:“您说什么?”
“卢卡斯感冒了,”马科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我看了你这几个月的加练,你的传球速度快了很多,弧度也控制得很好。明天,让我看看青城王牌的实力。”
那天晚上,及川彻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的比赛,想传球的路线,想主攻手的习惯,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梦里,他回到了高中时的训练馆,研磨坐在观众席上,举着相机对他笑,耳朵尖还是红红的。
比赛当天,他站在场上,手心全是汗。对面是阿根廷的老牌球队,防守严密,主攻手的扣球力道大得惊人。第一局,他因为紧张,传球出现了失误,让对方得了分。场边的观众开始嘘他,他听到有人喊“换卢卡斯上”,心里的慌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喂!亚洲小子!”主攻手迭戈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西班牙语喊,“别慌!你的传球很好,我能接住!”迭戈是球队里少数对他友好的人,曾经在他加练时,陪他一起练过扣球。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对方的场地。他想起卢卡斯说的“丢掉优雅”,想起自己三百天的加练,想起研磨曾经说“及川的传球最厉害”。他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及川彻,你不能输。”
第二局开始,他调整了传球节奏,加快速度,压低弧度。迭戈跳起时,正好接住他的传球,狠狠扣在对方的场地里。场边的嘘声变成了掌声,队友们开始喊他的名字。他看着队友们的笑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三百天的委屈、孤独,好像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比赛结束时,球队赢了。迭戈抱着他欢呼,马科斯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做得好”。他站在场上,看着观众席,突然想起五年前的东京——那时他也是这样,赢了比赛后,第一时间想找到研磨的身影。口袋里的钥匙扣硌着掌心,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备注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还是放下了。
“及川,”迭戈勾着他的肩膀,“晚上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妈做的阿根廷烤肉很好吃。”
及川彻点头,跟着迭戈走出训练馆。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他想起高中时,赢了比赛后,他会拉着研磨去吃烤肉,研磨总是吃得很少,却会把烤得最嫩的牛肉夹给他。
迭戈的家在市中心,不大却很温暖。迭戈的母亲是个和蔼的女人,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他聊天。吃饭时,迭戈的妹妹拿着相机,要跟他合影,说“亚洲哥哥好厉害”。及川彻看着这一家人的笑脸,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是他来阿根廷后,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及川,”迭戈的母亲突然问,“你在日本,有喜欢的人吗?”
及川彻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烤肉,轻声说:“有过。”他想起研磨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两人一起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时光。那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幕都让心里的疼更重一分。
迭戈看出了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在阿根廷,有新的生活,新的机会。”
及川彻抬头,看着迭戈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不能总活在回忆里。他在阿根廷,有了新的队友,新的目标,或许,他也该试着开始新的生活。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那枚旧钥匙扣放在了抽屉里。不是忘记,而是想暂时放下。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要在阿根廷站稳脚跟,要成为主力二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日本的二传手,也能在世界赛场上发光。
及川彻成为主力二传的那天,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阳光格外好。训练馆里,教练宣布他正式取代卢卡斯成为主力时,队友们都围过来恭喜他,卢卡斯虽然脸色不太好,却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恭喜”。
他站在场上,感受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的温度,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宫城——那天的阳光也这样好,他把训练服塞进背包,去东京找研磨。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成为主力后,他的生活忙碌了很多。比赛、训练、接受采访,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他的传球风格渐渐融合了日本的精准和阿根廷的速度,被当地媒体称为“亚洲旋风”。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有球迷围着他要签名,他总是微笑着满足他们的要求,只是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落寞。
“及川,有你的信。”队友把一封来自日本的信递给她,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及川彻收”四个字。
及川彻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有些颤抖地接过信。他认出了那字迹——是研磨的。五年了,他终于收到了研磨的信。
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盯着信封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纸是浅灰色的,上面的字迹依旧清秀,却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沉稳。
“及川:
展信安。
听说你在阿根廷打球,很好。我在电视上看过你的比赛,你的传球比以前更厉害了。
去年,星海结婚了,邀请我去当伴郎。他现在在阿瑞斯的一家俱乐部打现,过得很幸福。
我还是老样子,不太喜欢热闹,会去附近的咖啡店看书。有时候会点草莓牛奶,只是觉得,没有以前的甜了。
钥匙扣我还留着,放在抽屉里。偶尔会拿出来看看,想起你第一次送我时的样子。
祝你在阿根廷一切都好。
研磨”
及川彻看着信,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他想起研磨在信里说的草莓牛奶,想起两人一起分享牛奶的时光;想起钥匙扣,想起自己口袋里那枚旧的,和那枚没送出的新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备注的号码,这一次,他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最后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他没有失望,只是对着手机轻声说:“研磨,我在阿根廷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那天晚上,他去了训练馆,对着墙壁练习传球。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他想起研磨在信里说的“你的传球比以前更厉害了”,想起高中时研磨说“及川的传球最厉害”,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他和研磨之间,已经不可能回到过去了。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目标,只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还留着对彼此的回忆。那些回忆,像一颗颗星星,在黑暗的夜里,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及川彻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东京羽田机场时,是四月的清晨。樱花正开得绚烂,风里裹着淡淡的花香,吹得他心里暖暖的。五年了,他终于回到了日本。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想起五年前离开时的样子,那时的他,带着失落和遗憾,远赴阿根廷;而现在的他,已经是阿根廷联赛的最佳二传,带着荣誉和成长,回到了故乡。
“及川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抬头,看到了岩泉一。岩泉一还是老样子,短发,穿着运动服,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岩泉。”及川彻笑着走过去,和他拥抱。五年没见,两人之间却没有陌生感,像高中时一样,熟悉又自然。
“欢迎回来。”岩泉一拍了拍他的背,“我来接你,去我家。我妈做了你喜欢的鲑鱼茶泡饭。”
及川彻点头,跟着岩泉一上车。车子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他看着窗外的樱花,想起了五年前的春天,他在音驹高中校门口,看到研磨和黑尾说话的样子。那时的樱花,也像现在这样美,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和研磨走到今天这一步。
岩泉一的家在宫城,还是以前的老房子。岩泉一的母亲看到他,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说“彻都长这么大了”。吃饭时,岩泉一的父亲问他在阿根廷的生活,他一一回答,语气里带着对过去的释然和对未来的期待。
“对了,”岩泉一突然说,“下周黑狼有场比赛,黑尾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及川彻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有些犹豫。他想去看研磨,却又怕见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吧,”岩泉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
及川彻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要去见研磨,要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曾经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谢谢他让自己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