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长枕夏

2、再见。希望再见

　　祁安送我回家了，他笑着对我挥手，目视我上了楼梯。我从窗户边扒头往下看的时候，他还站在那里，像棵在风中萧瑟的松树。
　　祁安很快就来上学了，我们还是同桌。
　　唯一不同的是，他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住我的手，会给我带橘子味软糖。会提前跑进食堂只为打到我最爱吃的那份饭菜。细心的给我带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我们就像普通情侣那样。手牵着手，在学校的林荫小路慢悠悠的走着。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笑着说：“你今天好可爱。”
　　祁安弯腰与我对视，一阵风吹过，枝头残叶坠落。
　　“你就是我的唯一。”
　　一句没由来的情话激起了少年的脸红。
　　晚自习。夕阳下落，照亮云彩，成就漫天绯红。火烧云彩折射出的光，把教室映成粉红色。
　　祁安偷偷叫住我，神秘兮兮的凑近。
　　“夏唯一，敢不敢逃课?”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有些发痒。
　　外面好浪漫。我来了兴致：“当然！谁怕谁。”
　　就在上课铃打响瞬间，祁安一把拉住我的手，校园内恣意张扬的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连飞舞的发丝都映的火红。
　　我们跑进了一个小亭子。云是粉红的，映射下的光也是。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连鼻尖都快要凑上。
　　粉红色的光遮盖了少年的脸红，掩饰了悸动的心跳。
　　他们在无人的角落停驻，在漫天绯光的见证下接吻。舌尖探入口腔，嘴里的橘子味蔓延。绵长，生涩，欢喜，得意。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一起冗杂，内心的种种悸动描绘成初恋的模样。
　　直至太阳宣布落幕，天空回归黑暗。他们消失在火烧云里，在甜蜜的梦里长存。
　　祁安很好，他是太阳。因为太阳会将每一处地方都照亮，包括我。
　　现在的我，再不会像原来那样，懦弱，自卑。
　　在他的引导下，我学着自信，会像他人敞开心扉，会主动探求真正的自我。
　　谢谢你，祁安。这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可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我的关系也是。
　　反而到了被发现的那刻，我好像才真的如释重负。
　　我没和我妈说过我性取向的事，也没跟她提过同性恋，现在，我心中一遍遍祈祷，希望有奇迹，希望她能理解，能包容。
　　教师办公室里，我们安静的等待家长的到临。不知会是晴朗无云还是暴雨忽至。如果可以，我希望是雨过彩虹。
　　祁安的手心在不停的冒汗，门外的交谈声时隐时现。
　　“你知道吗？祁安和夏唯一是同性恋，是男同！”
　　“男同是什么啊？”
　　“就是两个男的谈恋爱呗。”
　　“我的天，那好恶心！”
　　“是啊是啊，好恶心，离他们远点吧，可别被传染。”
　　脚步声渐行渐远，老师的脸色也黑了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匆匆打开，妈妈焦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一把拉住我胳膊：“夏唯一！你说，你不是同性恋，啊，你说句话啊！”尖锐的质问声传入我的耳道，刺的我鼓膜生疼。
　　我低着头，紧紧低着。如我所愿，我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成真过。
　　我看见祁安担忧的伸了伸手，欲言又止。我冲他很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
　　不用管的，不用……
　　“我就是同性恋。”有些事情，从开始的那一瞬，就意味着一定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那是最后的平静了。接着，晴天霹雳。
　　“老师，我家孩子要办理转学。”
　　话落，我感觉心脏有一瞬间要停了。
　　被主任发现，他指着监控质问我们的时候，我想过的最坏结果，无非就是让我们分手，把同桌调换成别人。这样，这样我们还能再见面，哪怕要隐瞒更多。可现在……
　　我一把甩开抓住我的那只手，挣扎着：“我不转学，我不会转学的！”
　　妈妈兴许是从未见过反应这么激烈的我。在她眼里，我是个只知道学习，从小对她言听计从的乖孩子。
　　她再次抓住我的胳膊，用很大力气把我往外拉“夏唯一！你在胡说什么！你真的是，都跟他学坏了！”她的手指着祁安，面向我“你看看你，都跟他学了些什么呀，你原来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一个乖孩子的。”
　　“是我的错。阿姨，对不起。”一旁的祁安默默开口，他抿着唇，低着头。可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黯淡无光，像只已经坏掉的钨丝灯泡。
　　“妈！这跟祁安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愿意跟他在一起的！”
　　“你看看，你在说什么啊！丢不丢人！你去，去大街上问问，有几个人是同性恋，又有几个人认同同性恋?啊，你去啊，刚才不是还很能耐吗！”
　　这些语言像无数根尖锐的细针，让我千疮百孔。又犹如迎面兜来的一盆冰冷的水，措手不及。直至身体里最后一丝余焰也尽数熄灭。
　　我好像，没有力气反抗了……
　　“这位家长，您先冷静一下，等双方父母到齐，咱们协商一下，好好解决问题。”班主任看不下去了，她终于肯开口了。
　　“不用了，老师我们转学。”她强装镇定的呼出口气，尽可能平静到：“还要麻烦老师您准备一下转学的相关资料，谢谢您。”她拉着我往外走，一开门就发现办公室外站了一堆人。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气势汹汹的穿过人群，走了进去。我匆匆回头。
　　啪——
　　屋内传来清脆的响声，巴掌落到祁安脸上的瞬间，我想我的心脏是真的要停了。
　　我想就现在冲进去，抱住他，摸摸他的脸，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
　　“真恶心。”听到的最后一句。
　　我丢了魂似的被人拽着，全身再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走着走着，就到了校门口。
　　我望着装修的宽广磅礴校门，过去的种种甜蜜浮现在脑海。祁安，你还好么？
　　“我现在就给你买票，明天你就坐高铁去你外婆家，我在那里跟你安排好了学校。这边你不用操心，学籍我会直接转到你以后的高中，到时候电话联系，你先过去。”她揉了揉眉心，重重的叹了口气。
　　汽车启动，离校门口越来越远。
　　“妈，这件事，没得商量了吗?”
　　“没的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