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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铁砧与蜜酒与爱Ⅲ 丰收盛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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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从山隘里灌进来,带着将熟未熟的春麦香气与远处矿坑深处翻上来的硫磺味,这两种气味搅在一起,便成了尼德威阿尔独有的早秋。
矮人城邦的丰收节要到了。
街巷两旁的石头房屋门口都挂上了用麦秆和野花编成的花环,往日沉稳静谧的矿域褪去了表面的冷硬肃穆,城里的每一寸石板、每一处石屋窗台、每一缕岩壁风里,都裹挟着滚烫又热烈的烟火气息。家家户户全员出动,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劳作声、说笑声、打铁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顺着蜿蜒的巷道层层回荡,把整座城市烘得暖意融融。
格丽塔天不亮就得去兵营报到,丰收节期间城防巡逻的人手要翻倍,她的假期计划因此泡了汤,为此骂了整整一个早晨的脏话。玛莎婶婶倒是一拍围裙,说正好把铺子歇了,带小布露妮出去采买些节日物件。
她总爱唤布伦希尔德旧时的小名,觉着安德里亚这个名字叫起来太过生涩疏远。布伦希尔德没能第一时间拦住,如今连格丽塔也一口一个小布露妮地喊开了,便再也开不了口去阻止。
上了街,玛莎婶婶没着急挑选货物,而是先带她四处逛了起来。她对尼德威阿尔的认知便是从这几日开始的。这整座嵌在山峦岩壁之间的石城,早已坠入盛大又鲜活的节庆喧嚣里。
地下那座有钟乳石与熔岩管道凿成的先祖大殿,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萤石,如同星空那般绚烂。地上沿街每户人家都敞开了门窗,全身心地投入对节日的筹备。
空气里浮动着层层叠叠的诱人香气,新酿的麦酒在木桶里静静发酵,清甜微酸的生冲酒香从每一家地窖的木门缝隙里钻出来,把整条街道都淹成了一块正在发酵的蜂蜜蛋糕。还有街边作坊刚出炉的坚果饼、蜂蜜麦饼的焦甜,晒干野果的清爽气息,随风漫遍整条街巷。
市集广场上往来的矮人络绎不绝,酒馆的壮汉们两两结伴、合力抬着厚重的橡木陈酒桶,在门口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排,木桶碰撞的闷响与粗粝的说笑打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一只裂了缝的桶被推到路边,酒液从缝隙里渗出来,立刻便有街上的野狗跑过来舔食。
工坊里的锻炉更是日夜不息,赤红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岩壁,滚滚浓烟顺着石砌烟囱袅袅升腾。叮叮当当的锤声比平时更密了,铿锵有力的声响层层叠叠。匠人们各司其职,手脚不停,有的细心修补常年使用的旧酒桶,打磨掉边角的毛刺、加固松动的木榫;有的光着膀子抡锤,专心锻打庆典宴席要用的新铜杯、雕花锡盘,火星溅在汗湿的皮肤上嘶嘶作响;还有的正在赶制一批铜号,那种矮人特有的、吹起来仿佛能承载整座山重量的铜号。
年轻的学徒们则是埋头打造族人庆典佩戴的纹路胸针,细碎的金属火花不断四溅,在日光下炸开细碎璀璨的光斑。有时还要被累了的老师傅们使唤出铺子,去隔壁的酒窖搬一桶陈酿来,供他们分食享用。
布伦希尔德走在街上,身形在那些只到她腰际的矮人中小心地移动着。孩子们在她身后又跳又叫,胆子大的还伸手来摸她的斗篷边角。她只能低着头走路,躲开那些过于低矮的门楣,在每一个需要弯腰通过的门口,主人都已贴心地挂上了写着“小心碰头,人族贵客”的木牌。后来她才知道,是玛莎婶婶挨家挨户拜托过的。
这几日,她学会了用矮人的小铁锤敲开硬壳核桃获取香醇的果实,懂得如何避开扎人的尖刺,采摘尼德威阿尔独有的咕噜莓。若是有顽皮的孩童攥着从矿坑边上觅得的幸运石兴冲冲奔来,她也熟稔当地的习俗,回屋抓一把烤南瓜子塞到孩子们的手里以示庆贺,随后便可以看见他们笑闹着跑开,一串串清脆的笑声在耳边炸响,好似滚落满地的银珠。
总有好奇心强的居民围着她打转儿,拉住她和她聊个不停,许多人都和她提到了尼德威阿尔矮人勇士的故事。这些故事往往并不美好,因为没有勇士能活着回来,他们落得的从来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
有一次轮到矮人族举办勇士大赛时便是选中了尼德威阿尔,他们这儿并没有什么骁勇善战的勇士,领主只能下令抽签决定,最后选中了一个连剑都没有提过的矿工,去了肯定是送死,他的妻子在他走后不久扛不住压力,跳崖自杀了,他们唯一的孩子也很快不知所踪,真是人间惨剧一桩。
布伦希尔德礼貌地皱了皱眉表示惋惜,而后便借口有事抽身离开了。买完东西的她们回到面包屋后的家中,玛莎笑着将准备好了的、满满一筐晒干的祈福香草与清冽草药递了过来,眉眼间满是温柔。
“这是净地要用的草药,兑上清水,把门窗框、炉台沿都细细地擦上一遍。大地之母瞧见了,便知道这户人家的虔诚,往后就会庇佑咱们家年年岁岁都有好收成——亲爱的,半点儿都马虎不得哟。”
她语气轻快,神色虔诚而热忱。在尼德威阿尔生活了这些年,她早已彻彻底底融入了这座城市。
布伦希尔德默默接过草药,循着玛莎的节奏调配净水,屈膝蹲在微凉的石地上,一丝不苟地擦拭起门楣、窗沿,还有屋内格丽塔那台心爱的小型锻炉。清苦的草药香混着屋外飘来的麦香与酒香,将她整个人轻轻裹了起来。
玛莎一边清扫地面、归置陶碗木盘,一边低声念诵着祈福的祝词,语调温柔绵长,字字句句皆是对大地馈赠的敬畏。布伦希尔德指尖的动作未曾停歇,一遍遍地擦净石面上的浮尘与炭迹,心底十分沉静。
十年孤身闯荡,她早巳习惯了萧瑟的风声,习惯了无人相伴、无人问津的孤绝长夜。如今骤然被拽进这挨家挨户灯火相映、人人笑意盈盈、举城共忙的喧闹烟火里,她望着忙前忙后却依旧眉眼弯弯的玛莎,望着对方时不时抬头和路过的邻居高声寒暄——这份陌生的暖意,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收拾完屋内,玛莎婶婶又拉着她钻进地窖。清甜的果香、谷物的麦香瞬间扑面而来。那间昏暗阴凉的小小房间里,堆满了去年秋日收获的硕果:饱满的麦穗、风干的浆果、晒干的坚果,分门别类地盛在陶罐与麻布囊中。
布伦希尔德力气大,便主动帮玛莎婶婶挪动沉重的储粮陶罐,稳稳扶住老旧的承重石柱,仔细检查每一处结构是否牢靠,免得储粮受潮霉变。玛莎则在一旁整理粮袋,细细清点收成,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丰收节的种种规矩:
庆典期间不可动怒、不可打骂孩童、不可浪费粮食——这是矮人世世代代敬畏大地的心意,她们既是外族人,更要懂得尊重才是。
午后日光渐暖,城里的热闹半分也没消退。她又听从玛莎的吩咐,搬出手工编织的柔软草垫,铺在屋外的长石凳上,又将染成暖棕与麦金两色的亚麻装饰布整整齐齐地挂在门檐与窗沿之间。温柔的布艺点缀着古朴的小屋,平添了几分节庆的仪式感。
到了夜里,山脚的酒馆彻底沸腾起来,将丰收节前夕的热闹推上了顶峰。暖黄的灯火照亮了一切,众人围坐在长桌旁,举杯闲谈、笑语盈盈,压低声音议论着各家的筹备进展。
他们艳羡费雷尔家族珍藏的百年陈酿,个个盼着庆典当日能一尝那醇香佳酿;他们满心期许,等着看艾森家的少年当众展露全新的锻造技艺,一展族人风采。各家之间的暗自较劲从无半分恶意,那不过是矮人独有的好胜又热烈的脾性罢了。
街巷转角处,尽是年轻人青涩温柔的小心思。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小心翼翼地比对各自精心准备的庆典礼物,互相夸赞打趣,认真挑选着最有心意的那份。他们簇拥成团,热烈地讨论着庆典上的歌舞与锻打表演,暗暗盘算着该如何展露身手,好博取心上人的青睐。
满城喧嚣滚烫,烟火层层包裹,温柔的人情暖意无处不在。玛莎在忙碌之余,总会回头看看安静帮忙的布伦希尔德,时不时递来一块温热的麦饼、一杯清甜的果酒,眼神柔软又疼惜。
布伦希尔德一一收下,身上却始终散发着一股难以消解的拘谨与疏离。她认真地帮玛莎清扫、整理、装点屋舍,分担所有力所能及的琐碎劳作,也并不抗拒置身于这场盛大的欢愉。尽管耳边喧闹非凡,可她心里却觉得这是母亲死后,她度过的最安静的日子。
因为不用再像只惊弓之鸟一样,时时刻刻提防着周遭的一切,甚至终于能够在夜里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这些日子,她受玛莎婶婶之邀,没有住到领主为她准备好的勇士住所。到了晚上,她便躺在面包店楼上那间由储藏室隔出来的小卧室里,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楼下玛莎婶婶揉面的声响——面团在案板上被反复摔打,发出沉闷却温柔的“嘭、嘭”声,一下一下,像在敲打曲调独特的摇篮曲。
那声音让她恍惚间跌回了十年前,跌回那段还不必颠沛流离、四海为家的岁月里。
逃出那个烧死母亲的城市后,她熬过了最初几年的流浪,辗转来到佣兵营地讨生活。但在那里,她被欺负、被排挤,休息时只能像条野狗似的蜷缩在墙角,握紧挂在胸口的指骨,数着窗外的星星,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真正睡去。
那地方没人会问你独自饿不饿,也没人会在你出门前往你口袋里塞一把甜滋滋的小果子,更没人会在你咳嗽时皱起眉头,絮絮叨叨地问你是不是着了凉。在那个只剩下生死拼杀的世界里,任何需要仰仗他人的软弱,都是足以致命的破绽。
可在这里,在玛莎婶婶身边,这些东西忽然就变得……天经地义了起来。
然而日子越是安稳,她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与愧疚,就越是像发酵的面团一样,悄悄膨胀开来。
几日过去,阿恩领主那边还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她抽空去问过三次,第一次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说武器还在淬火;第二次说盔甲的配重需要调整;第三次连领主的面都没见着,只来了个副手模样的矮人,对他鞠了一躬,说丰收节在即,领主大人公务繁忙,请勇士阁下再耐心等待几日。
布伦希尔德不愿再坐以待毙,今日在酒馆门口等到了格丽塔换岗,把她拉到街角,压低声音问了几句。
格丽塔刚站完一整个下午的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打了个哈欠后告诉她,丰收节嘛,每年这个时候整个城邦都忙得脚不沾地,领主大人要主持祭祖仪式,要检阅工匠行会的新作品,要排练宴会的流程,忙得连领主夫人都忘了从娘家接过来,还在几百公里开外呢,这次估计是赶不回来了,你也别多心,高高兴兴地准备过节就是。
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估计能劝动任何人,但布伦希尔德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被清甜果酒里的花香悄然唤醒。
那干燥的、花瓣碾碎后的馨香。
十年前,索菲拉公主蹲在她面前时,身上就带着这种味道。那味道曾经驱散了她鼻前焦糊的绝望气息。因而在此刻,她心里那道声音一刻不停地敲打着她的肋骨——
公主还在阿瓦隆大陆的某个地方,被一条恶龙囚禁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往死亡逼近。而她却能心安理得地待在热闹又温暖的尼德威阿尔迟迟不动身,帮矮人邻居分核桃,学怎么采摘咕噜莓,和孩子们玩寻宝游戏,她在享受什么?
她凭什么坐在这里感受这些温暖,而公主——那个曾经平等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赤发的荣耀,瑞亚的优秀,给予了她生的希望的索菲拉——却生死未卜,不知在什么地方承受着何等的痛苦?
她没有资格停下脚步,也没有资格贪恋不属于她的一切。
不同于布伦希尔德内心的晦暗,丰收节庆典的前夜,尼德威阿尔整座城都亮了起来。
街道两侧挂满了用铁架固定的松脂火把,火焰在夜风中笔直地向上窜,把石板路照得像一条流淌的黄金河流。女人们已经披上了绣有家族纹章的披肩,发辫里辫着彩色的绸带,男人们在胡子上抹了油,编成各种复杂的花样,铜环和银扣在火光中闪闪发光。
麦酒的香气浓得像一堵墙,烤肉在铁架上滋滋作响,人们敲起了皮鼓,吹响了铜号,连街道都在跳舞。玛莎上了年纪,格丽塔又工作了一天,她们结伴回家休息了。布伦希尔德则是婉拒了邻里前往广场赴宴的邀请。
她穿过那些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沿着一条几乎没有人走的小径,来到了城郊那片小小的墓地。矮人的陵墓并不安置在山体里,他们相信死后身体应该回归大地之母的怀抱而不是被困在逼仄的石头缝隙中。
于是这片墓地划定在了城市背后的山披上,墓碑低矮,用的都是未经打磨的原石,每一块上面都刻着主人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简单朴素。
布伦希尔德在最角落的那块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那块石头比其他的都要更小,更不起眼,单独的一块,没有任何纹章,没有家族的徽记,甚至连生卒年月都没有。石头上只刻了一个名字——瑞亚。
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一看便知道刻字的人并不是专业的石匠,而是一个满腔悲痛却不知如何表达的人。
重逢的当晚,玛莎婶婶便带她来到了母亲的墓碑前,向她道出了当年的旧事。
布伦希尔德没能带走的母亲尸体最终被玛莎婶婶收下,可她也因此被冠上女巫支持者的罪名。成功从诅咒毒雾中活下来的机遇与先前失去孩子的经历都被当成罪证将她定死在了耻辱柱上。
遭受刑罚后,她不仅被赶出了夫家,连娘家也不再愿意接受她。没有人会雇佣一个犯过罪的、疑似女巫信徒的女人做工,她失去了所有经济来源,福利机构也不会收留一个异教徒,所以她只能依靠乞讨与偷盗生存。
但是为了寻找布伦希尔德,她迟迟没有离开这个驱逐了她的城市,却始终一无所获,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布伦希尔德已经逃亡到了别的城池。后来她发现孤女格丽塔并收养了她,来到矮人城邦尼德威阿尔定居,将瑞亚的骨灰也安葬在此。
“我总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还能再回一趟索拉里斯——瑞亚的故土,将她送回那里去。可转念一想,那片土地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留恋的故乡。所以我便一直盼着能再寻到你,好叫你带走你的母亲。能守护在你身边,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玛莎婶婶最后这样对她说道,泪眼婆娑。
布伦希尔德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母亲的墓碑,就像今天一样,就像从那天起每天都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时一样。
墓碑的周围长满了双相草。这种草在尼德威阿尔的山坡上并不常见,在她幼时与母亲一起生活过的森林里却有很多。它的叶片数量不同,大部分是三片的,五片叶子的极少,所有叶子背靠着背,一面是深绿色的,反过来背面却是一种近乎银灰的白。
矮人们管它叫“旅人草”,说它一面望着生者,一面望着逝者,是长在阴阳交界的植物。母亲却告诉她“要记住它的叶子,三片叶子是祝福,五片叶子便是毒药。它们生自同一株根茎,正如善意与恶意,往往也孕育在同一颗心脏之中”。
“妈妈……”
布伦希尔德轻轻唤了一声,她半跪在地上,伸手一棵棵除去墓碑附近的五叶双相草。
“你会希望我为了你而停留在这里吗?”
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直挂在胸前的干枯指骨。经过十年的岁月,上面已经不再有任何血肉附着,骨头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象牙般的光泽。她一直把这枚属于母亲的指骨挂在胸前,贴在离心脏极近的位置。
“不会的,对吧。你最后朝我喊——‘跑!快跑!’我乖乖听进去了,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活了下来。可是妈妈,为什么……为什么我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停下?”
“究竟是什么东西,一直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当年那些害死你的人与你一起死在了火刑场上,想害我的人大概早就忘记了我是谁。荒原上的豺狼虎豹凶不过我的尖刀,用心险恶之徒也敌不过我的利刃。可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在背后追赶着我——会是命运吗,妈妈?我不敢回头。我害怕看见的是你,我害怕你仍在烈火中……”
布伦希尔德将指骨轻轻放在母亲的墓前。月光流淌过墓碑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静静地照着那两截细小的骨头。风吹过剩下的三叶双相草,微微摇曳着,撞碎了月光。
她在墓碑面前的泥土上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泥土很松软,带着夜露的湿润,她的手指很快就触到了泥土深处那些纠缠的草根和细小的碎石。
“……”
一时间,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明明心中还装有太多的事,却只是慢慢坐了下来,低着头,任由夜风轻柔地拂乱她的发丝。
一切都很安静,她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十年了。
她用了十年才跑到这里,跑到母亲的墓碑前,把因为不舍而强行留在自己身边的一部分再次还给她。
“但是妈妈,至少我现在还不能停下。”
她把那截指骨放进坑里,再将泥土重新覆盖上,用掌心轻轻压平。
“我还要接着跑呢——去营救公主,我的索菲拉,我的……太阳。”
她轻声说着,嗓音已不似方才那般沙哑,
“再等等我,好么,妈妈?再等等我,等我回来,就带你回家。”
在喧嚣与宁静的缝隙之间,布伦希尔德捂住了心口。
隔着掌心中埋葬母亲断指时沾上的泥土,隔着被她的体温长久捂热了的番红花胸针,隔着胸腔里那一下下平静到几乎停止的心跳,她终于听清了自己早已下定的决心,决意继续踏上前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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