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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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的药水味，唤醒了昏迷中的古灵。
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点滴，古淮和俞舒河一人坐在一边陪护。
投屏正开着，孜孜不倦地播报着陨石坠落的新闻，古灵心梗，差点又要晕过去，被古淮叫来医生强行救了回来。
古灵闭着眼，生无可恋地对古淮说：“老妈，妳就不能让我晕过去吗？把投屏关了吧，我现在见不得这些。”
又神神叨叨、疯疯癫癫地哭嚎：“我就不该回来，在工地上待着，连我一块撞死算了。哈哈哈呜呜呜......”
“说什么胡话！不许轻视自己的生命！有什么困难，妈和妳一起扛，妳振作起来比什么都重要！”古淮握着古灵的手，坚定说道。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出现这种轻生的想法。
俞舒河拿着湿巾替古灵擦去满脸的泪水：“还有我，妳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后续赔偿的事，需要专业的律师，我可以介绍。妳要重头开始，我也可以提供经济支持。我和鸣凌都会支持妳的。”
隔壁病床的老人，见古灵这架势，连忙把投屏关了。
也关心了一句：“小孩，没有过不去的坎。妳年纪轻轻，还有百来年的时间，回头看就知道除了自己的命，其她都是小事。”
古灵没有被老人的心灵鸡汤治愈到，转过身，对着老人回了句：“阿姥妳不懂我的痛。”
看清了老人的模样，却被吓了一跳。只见她只有一只完好的眼睛，另一只眼睛早已失去眼球并结了痂，半张脸上布满疤痕，四肢缺了左小腿。
能受这种程度的伤，在部盟是极为罕见的。老人一看就颇有故事。
老人见古灵又怂又好奇地样子，在古灵看不见的地方左手示意古淮和俞舒河先回去，脸上挑眉，对古灵说：“聊聊？”
古淮和俞舒河两人看到老人的示意，对视一眼，觉得或许她的话比她们的更有效果。决定给她们留出聊天的空间。
“快中午了，我和舒河去给妳们买点饭菜。”古淮说道。
“老人家，妳有什么想吃的和忌口的吗？”俞舒河问道。
老人摆摆双手：“不用不用，我订了医院的餐。妳们忙去吧。”
两人没再多说，为了避免古灵又寻死觅活，老人拦不住，出去时特意给病房门留了条缝，好让外面值班的护士医生听到动静，跟她们说明了情况，请她们这一会儿稍微留意一下。
*
俞鸣凌刚刚小憩醒来。
昨晚古灵突然晕倒，她和古淮陪护了一整夜 ，虽然医生说古灵没有大碍，只是受惊吓过度。但她们仍然担心她的心理状态，一整晚都没敢合眼，生怕她醒来做出不好的事。
直到俞舒河和林觉黑着眼圈，一大早带着几位姥姥亲手做的早餐过来，心疼孩子，叫她吃完饭快回去休息。
她因为这两天确实没怎么休息好，身体疲惫不堪，这才同意回去。
林觉则因为自家只剩两位老人，今天大年初一肯定会有其她亲朋好友来拜年，担心她们太劳累，所以和俞鸣凌一块回去了。
俞鸣凌这会儿醒来，才有空处理自己的事。她看到助理小武给她发的消息，又打开邮箱，确实收到了两大电影节的入围邀约。看来，她前几天在自然神殿许的愿很可能真的要实现了。
法娜部和明柳部有自己的新年节日，不过春节。所以现在是在工作状态中的。
她连忙给经纪人、小武和举办方一一回了消息。又给春节还得处理工作的同事们发了感谢大红包。这才有空快速浏览了一下智脑上的热门。
现在最热门的两条新闻，一条是昨晚的陨石坠落事件，一条是她同时入围两大电影节最佳演员。
一开年，就一悲一喜两条大新闻，也不知道今年是喜是悲。
她自己的事，她倒是没什么好操心的，只是古灵的事，她受刺激成那样，不知道多严重。
在和古灵亲密相处了一整天后，甜蜜在她无意识中渐渐压过了对古灵的恨意。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最厉害的一位律师，又找到一位在盟府商事部工作的朋友，向她们咨询这件事给古灵带来的损失。
原来这一个意外，不仅让古灵口中“盈利5000多万”全打了水漂，按照合同，如果她没有按时交房，还得连本带利多赔几千万。好在这种不可抗力事件导致的毁约，盟府会帮商人付一部分赔款，但具体付多少还是得看具体的情况。
多亏古灵在这一个月来，把自己生意这些事，全都很不经意的透露了个遍。
俞鸣凌选择性地告知了商事部的朋友一些具体情况，对方说哪怕盟府帮她赔完一部分款，她自己还得再偿还3000万左右。
谢过朋友，挂了电话，俞鸣凌看着自己账户里的余额——1.5亿盟钞。这是她工作五年的成果。
她不只是想当一名演员，她还想成为一名独立导演。她要拍属于自己的电影。
这很费钱，所以她从入行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攒钱。大半年前她觉得钱攒的差不多了，请了一位擅长写科幻悬疑类剧本的编剧，按照她的设想，写了一部科幻片剧本。就在一个星期前，她告知她剧本已经基本写完，她正在反复思考修改，过不了多久就能开拍。
拍科幻电影一是烧钱，二是口碑票房容易两极分化。第一次拍电影，她不能信誓旦旦保证能大获成功，所以她还要留下一些钱为第二部电影做准备。
她的余额拍一部电影已经很紧张了，要拿出三千万帮古灵吗？
帮助古灵对她有什么好处呢？她不是恨她吗，谁会帮自己的仇人？
她会，俞鸣凌会。
尽管不想承认，但她总是容易对古灵心软。她虽然在情感上恨古灵，但从其她角度来说，她不希望古灵因为债务而受苦。
她赚的多，很快就能把3000万赚齐。可如果古灵因此一蹶不振，为了债务奔波五十年，她会因为没有帮她而责怪自己。
她打开邮箱，点开《厨神再现》节目组春节假前给她发的美食评委邀约，报酬有三千万，邀约有效期截止到元宵节，她陷入沉思。
“叮铃铃～～～”
这是上午十点半的闹钟，她估摸着古灵应该快要醒了，还要给俞舒河和古淮她们送午饭，定的做饭时间。
一个小时后，在其她人的帮助下，她已经做好足够三个人吃的健康餐，她吃完饭，正准备出门，就收到古灵醒来的消息。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
病房内。
古灵虽然对老人有些好奇，但是也是有心无力了，她一想到自己这些倒楣事，就忍不住想哭，只是碍于要面子才忍着眼泪没落下来。
“阿姥，咱能聊什么？妳没经历过我的痛苦，是理解不了的。我创业五次，整整五次啊！每一次都失败，好不容易这回有了起色，没有意外我就要成富豪，荣归故里了。谁能想到竟然还能倒楣到出这事儿！”古灵躺在病床上，一手手背遮挡住自己上半张脸，一手向老人比了个大大的“五”。
继续：“妳说，得倒楣成什么样，好好的工地竟然能被陨石精准撞击得渣都不剩？本来开年我就能交房，美美赚到五千多万的钱。但现在，全都没了！我不仅欠着银行几千万还不上，还要因为违约再倒赔几千万！我得还到猴...猴年马月啊...”说着，她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我...我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好没交房，还是怎么样。至少...至少因为没交房，没有人因此伤亡，不然我真是这辈子都要被良心折磨。但是我还是接...接受不了就这么破产了。我现在连给姐妹们的新年红包都发...发不出来了...”古灵说着说着，坐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或许是在陌生人面前，觉得不一定能见到第二次，古灵也不讲究什么包袱了，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感受都说了出来。
海乔，也就是隔壁病床的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只锐利的眼睛认真看着古灵，听她诉苦，给她递纸擦眼泪鼻涕。
“咚咚咚”
护理机器人敲了敲门，推着海乔满满一层餐车的午饭进来。
海乔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午餐，食欲大开，跟着机器人一块把饭餐端上自己的床桌。
机器人送完饭就推着餐车离开了，因为护士叮嘱过要注意这个病房年轻的病人的状态，所以离开时也没有将门完全关上。
海乔迫不及待地喝了口排骨玉米汤，吃了三块排骨，啃了一块玉米，又吃了三口炒菜，这才稍微满足。
她抬眼看了看古灵一副小馋猫的样子，忍俊不禁，给她递了双筷子：“一起吃点？”
古灵这么倾诉一番心情好了一些，又大半天没吃东西，确实有些饿了。她没跟海乔客气，等会自己的饭也分她吃一些就好了。
她下床简单洗漱之后，整个人也精神了些，盛了一碗排骨汤就喝起来。
海乔见她好些了，这才开口：“想不想听听我的事？”
古灵立马点点头。
海乔笑了笑，吃了口菜，这才开始回忆自己的往事。
“妳肯定很好奇我这身外伤怎么来的吧？”她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橙汁。
她指了指自己的没有眼珠的那只眼睛：“我这人呢，打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喜欢到处玩，到处冒险。我刚成年那会儿，沉迷攀岩，又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厉害的不得了。有一回啊，我和朋友比赛，为了赢过她，抄了一条近路，又觉得自己身手好，没做好防护，才爬了不到100米就摔了下来，还好是掉到了一个离我10来米的平台上，捡回一条命，但这眼睛刚好被刺穿，差点就伤到脑子了。多亏了我那对手朋友，很快发现了我，连忙将我送到医院救治。”
她看了眼古灵一脸震惊的表情，喝了一口橙汁，继续说：“是不是以为我就这么废了？哈哈哈，恰恰相反，三年后，我痛定思痛，重回攀岩界，不仅赢了我那位朋友，还成为了当年大型攀岩赛事的冠军！”
她得意极了，露出来一个“就说我厉不厉害吧”的表情，成功收获一位粉丝。
她又说起自己脸上的伤疤是在山上碰到一头暴躁的黑熊，为了保命，和那熊打架受的伤，最后还是她赢了。
后来80岁时，她又喜欢上了游泳，在泳池里游不够，她喜欢大海，要去海里游。她说到做到，有一回刚好碰上鲨鱼群觅食，不小心被误伤，最后只能截肢。但是没关系，她今年已经139岁了，这几十年她年年去海游。
听了海乔的故事，有那么一瞬间，古灵觉得在运气上她们有那么点像。又觉得她老人家经历这么多事都顺利熬过来了，她才33岁，还能活一百多年呢，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没那么悲观了，又吃了几口菜。这才想起，她还没有和姥姥她们报平安。
她连忙拿出智脑给她们发消息，却被另一条爆.款新闻刷了屏。
“著名演员俞鸣凌入围法娜、明柳电影节！”
“新：惊海电影节发布公告，俞鸣凌将入围！”
“俞鸣凌或将成为第一位三节最佳演员！”
......
古灵攥紧了手中的智脑，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承认，她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她知道，以她们的关系，她应该祝福俞鸣凌的。可是，她做不到。
她当然知道，这些荣耀，本就是俞鸣凌该得的。
可是，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偏要是她最落魄的时候？！
同一个世界，同样的出发点，甚至是同样的亲人朋友。
为什么俞鸣凌优秀得全世界都要为她喝彩？
而她古灵，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另一条陨石坠落的新闻，她虽然是最直接最倒楣的受害者，可她都是受害者了，竟然连名字都不配被报导！
当然，她知道，这是出于对普通人隐私的保护，可她还是因为自己的寂寂无名，因为自己的无能，而羞愧而愤怒！
对了，俞鸣凌呢？她去哪里了？我在她的面前晕倒，她都不来关心我一下吗？
她...难道根本不在乎我吗？
古灵，妳真是够了。只是两天的愉悦，妳还真的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说不定，妳只是她快乐的工具呢。
俞鸣凌，妳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吧？笑我无能，得意自己的事业风生水起。都没时间来拿我找乐子了吧。
古灵越想越偏执，她的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让她停止现在危险的想法，一个就像恶魔在她耳边低语。
海乔见她突然由晴转暗，担心她真又想太多了。一手在她面前挥舞，一手握着呼叫铃，问道：“小孩，妳没事吧？还有啥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说。”
古灵这才回过神来，生硬地摇了摇头。
她喝了几口橙汁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才觉得好了些。
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海乔也没有追问。两人就这么突然沉默地吃着菜。
突然，古灵像是回忆一般，说：“我很忮忌一个...亲近的人。她算是我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前我们真的很亲近......”
她把自己和俞鸣凌的往事大致说给海乔听。
“到了高中，她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越了三级升学，还和我分在一个班。从那以后，我们就变了。刚开始，她因为成绩好，一直是年级第一。这点一开始我并没有忮忌，因为我成绩确实不如她。
可是，在我擅长的、喜欢的领域，比如运动、音乐、美术以及许多事，我自认为是全校最厉害的，可是她来了之后，我再也没赢过她。
这让我接受不了，我竟然被一个小孩，还是对这些并没有热爱的小孩打败了。她只是随便参加一下，就将我所有的努力打败。我开始在心里忮忌她，并且这样的情绪愈演愈烈。
后来，有一天，她也察觉到了我对她的疏远，她来问我，我主动和她分手了。我拒绝再和她作为朋友、姐妹而捆.绑在一起。我甚至，不想再看见她，直到我赢过她的那一天。
可是，即使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还是缠着我不放，我知道这是我自恋的说法，当然她并不是在我们曾经的姐妹友情上缠着我，而是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活动之类的事上。
我发现我在哪，她就在哪。就像不赢过我，她就不甘心一样。这让我痛苦不已，忮忌心就快要将我撕碎。
很快，我们就要念大学了，为了避免她和我又去一个地方上大学，继续我的噩梦。我从家人那里打听了她的志愿，又怕有失误，故意和家人说我要去某个离家很远的学校。
哈哈哈。最后，我的计谋成功了。她去了越海部，成为了今天新闻上最厉害的那位演员，而我，还是那个只会忮忌的我，那个一事无成的我。
今天的新闻，这样的对比，让我颇感讽刺，让我想起了过去，也让我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开始无法自控地忮忌她。
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不止是单纯地忮忌她了，我甚至...甚至是恨她的。
我恨她为什么那么厉害，我恨她为什么要夺走我的光芒，我恨她为什么要显得我这么不堪。”
第一次将心里话倾诉出来，古灵如释重负，放松地躺在病床上。
并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人通红的双眼，因愤怒而颤抖地身躯。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