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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专属观众 莫赫悬崖的 ...

  •   莫赫悬崖的边缘,以往只有风声与海浪的咆哮,如今却被一种低沉的、井然有序的机械轰鸣所取代。“回声计划” 的工地,不像传统的建筑现场,更像一个未来科技的试验场。所有设备都是最顶级的低噪音型号,工人穿着特制的 DeWalt 定制工装,连临时铺设的道路都是可回收的复合材料,力求将对这片绝景的干扰降到最低。

      而曾临溯,成了这片严谨工地上最不“和谐”,却又被默许存在的风景。

      他穿着限量版 Moncler 荧光色防风夹克,戴着造型夸张的 Dita 飞行镜,几乎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工地。他也不做什么正事,就是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安束!这个像大蘑菇一样的东西是干嘛的?”他指着正在安装的、用于收集风能的伯努利共振捕获装置的基座,大声问道。

      安束通常都会在身边,他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 Arc‘teryx 深灰色户外装备,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激光测距仪。听到曾临溯的声音,他会暂时停下与工程师的交谈,走过去,用他那没什么起伏却异常耐心的语调解释:

      “那是‘耳朵’,用来听风的声音。”

      “哇!那它能听到海鸥说什么吗?”

      “理论上,可以捕捉到它们翅膀振动产生的特定频率声波。”

      “酷!”

      曾临溯又跑到正在铺设宝华韦健全息声场线路的区域,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埋设那些比金线还贵的传导纤维。“这个呢?是让回声更好听的吗?”

      “是让回声拥有‘质感’,像最好的音乐会。”安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曾临溯被风吹得发红的耳尖和兴奋的侧脸上。

      他从不阻止曾临溯靠近任何“危险”或精密的区域,反而会示意工程师暂停,让这位小少爷看个够。他甚至让人在悬崖视野最佳、又绝对安全的位置,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带有恒温系统和 Miele 迷你咖啡机的观景台,专供曾临溯“监工”休息。

      工地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小少爷是比项目经理更重要的存在。安束先生所有的耐心和破例,都给了他。

      李执烬有时会来。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曾临溯像只快乐的蝴蝶(或者说,像只精力充沛的哈士奇)在工地上穿梭,而安束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他看到安束看向曾临溯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冰冷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纵容和某种……透过他在看另一个灵魂倒影的专注。这种认知让李执烬的心像被细密的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他知道安束是因为什么对曾临溯另眼相看,也知道“回声计划”的初衷。但这毫不妨碍那份因曾临溯而被特殊对待而产生的、尖锐的嫉妒和不安。

      有一次,曾临溯试图去搬一块造型奇特的、用于测试声波反射的阳极氧化铝板,安束立刻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这个重,我来。” 他的手无意间覆上了曾临溯的手背,虽然只有一瞬。

      站在远处的李执烬,瞳孔骤然收缩,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

      但曾临溯已经毫不在意地抽出手,笑嘻嘻地跑去摆弄旁边一个施华洛世奇提供的、用于测试光效的水晶样本了。

      安束直起身,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执烬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只是无心之举。

      李执烬强迫自己松开拳头,转身离开。他不能再待下去。

      夕阳下,曾临溯坐在他那专属观景台的 Kettal 户外沙发上,晃着腿,喝着鲜榨果汁,看着巨大的机械臂吊装那块巨大的、未来将构成可变光效穹顶基石的玻璃。

      “安束,等这里建好了,我一定要第一个在这里喊一嗓子!”他兴奋地宣布。

      安束站在他身边,看着悬崖下奔腾的海浪,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好,第一个回声,只属于你。”

      他的话语落在风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却足以让暗处聆听者心碎的承诺。

      他于悬崖边大兴土木,只为圆他一句无心之语。
      而他懵懂的欢笑,成了这昂贵舞台上,最耀眼却不知情的宝石。

      李执烬站在距离观景台十几米外的一处岩石上,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却远不及他心头的寒意。他看着曾临溯坐在那张过分舒适的沙发上,晃着腿,对着安束笑得毫无防备。安束那句被风吹散的“第一个回声,只属于你”,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扎进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十年。

      他守了他十年,为他挡去无数明枪暗箭,为他构筑金汤城池,却从未敢说出半句逾越的话。

      而安束,这个半路杀出的、心思莫测的男人,却可以如此轻易地,用一座耗资惊人的建筑,换来他灿烂的笑颜和一句近乎承诺的专属权。

      一股混合着酸楚、不甘和尖锐嫉妒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疯狂灼烧,几乎要将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焚毁殆尽。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执烬!”
      曾临溯的声音像一道阳光,穿透了他内心的阴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兴奋未褪的红晕,一把拉住李执烬有些冰凉的手腕。
      “走啦走啦,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想去镇上那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Oyster Cottage吃生蚝!”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触碰带来的电流让李执烬微微一颤。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只有对美食的期待,全然没有察觉眼前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内心风暴。

      李执烬低头,看着曾临溯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纯粹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些压抑了十年的、疯狂而绝望的质问,但他不能。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僵硬的弧度,声音沙哑:“……好。”

      曾临溯得到肯定的答复,立刻松开手,欢快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催促:“快点啊执烬!去晚了说不定最好的位置就没了!”

      李执烬站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与方才目睹的画面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咸湿的海风,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

      他抬步跟上,步伐看似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安束依旧站在观景台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辨。贺酬如同沉默的山影,立在他身后。

      去往 Oyster Cottage 的车上,曾临溯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回声计划”的种种神奇,对李执烬异常的沉默浑然不觉。

      “安束说那个穹顶可以变出一千种颜色,跟极光一样!执烬,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啊!”
      “……嗯。”
      “生蚝要配那个带辣味的酱汁还是经典的Mignonette?”
      “……随你。”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好差。”
      “……没事,风大。”

      李执烬偏头看向窗外,爱尔兰阴郁的田野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容器,里面装满了名为“曾临溯”的毒药与蜜糖。

      他醋海翻波,内心早已地裂天崩。
      而他一句“去吃饭吧”,便能将他所有痛楚,轻易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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