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城·卿莫离》夏林朝暮

29、第 29 章

　　林川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眸中含笑，说：“老方，老吴，你们怎么有心思来夜市啊，不值班吗？”
　　方医生带着同伴坐了下来，喊道：“服务员，拿两个酒杯。”
　　林川咧嘴笑了一下，诧异地说：“你平时不是不喝酒吗？约你出来都是只吃饭不喝酒的，怎么着？想转行吗？”
　　方医生把酒杯倒满，一口气喝完，顿了顿，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老罗走了。”
　　林川的笑容突然僵住，手抖了一下，语气有些凝噎，问：“什么时候？”
　　“昨天夜里。”方医生又倒了一杯酒，突然间痛哭流涕，“我还是没把他救过来。”
　　林川整个人都静止了，呆呆地愣子那，良久之后，眸中含泪，问道：“走的时候还安详吗？”
　　方医生点点头，说：“挺安详的，给家里交代完后事，就走了。”
　　吴医生说：“老方，别这样，你对老罗已经用尽全力了，林川也不少资助他，你是一个医生，比谁都清楚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不要总是自责，你应该是理智的。”
　　方医生又喝了一杯酒，说：“什么是医生，医生不应该是治病救人的吗？我不仅没把杨瑟救回来，现在老罗也走了，我配当一个医生吗？”
　　吴医生说：“林川当时带着杨瑟跑遍了北城和海城的所有医院，其他城市的重点医院都去过了，所有的医院都没有办法把她救过来，你也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和资源，老罗也一样，这是命，人怎么能战胜命运呢。”
　　方医生说：“当时选择当医生，是为了能够治病救人，现在确每天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病人痛苦地离去，我确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酷刑。”
　　林川抹了把眼泪，说：“老吴说得对，每个人都会死，你已经竭尽全力了，不能太自责了。”
　　吴医生说：“我和你明天都不值班，今天我和林川跟你好好喝一顿，但是明天醒来之后就是新的一天，你得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林川端起那杯只喝过一口的酒，眼眸微颤，说：“老方，我跟老吴今天好好陪你喝一场，但是今日事今日毕，明天睡醒之后该干啥干啥。”
　　方医生仍然捂眼痛哭，林川把小七递给韩澈，搂着他的肩膀说：“老方，想开点。”拿起酒杯在老方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口气喝完。
　　洛溪看着他们三个哭哭笑笑，一杯一杯地喝酒，像三个清醒的疯子，她就和小天安静的吃饭，不再喝酒了，以免他们三个喝醉了，没人管，流落街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三个从饭桌上喝到路边的人行道台阶上，每人抱着一个酒瓶子，像三个酒蒙子或者说是街边的流浪汉，没一个人的脑子是清醒的。
　　洛溪觉得他们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变成三滩烂泥了。
　　洛溪问方医生和吴医生：“方医生、吴医生，你们两个的家在哪？我给你们送回家。”
　　方医生抱着酒瓶子，说：“中心医院。”
　　吴医生喝了一口酒，说：“我家也在中心医院。”
　　洛溪觉得他们两个真地喝到不知道家在哪了，说：“我如果真地把你们两个送到医院，你们两个还不得被开除。”
　　她转眼看一下林川，林川抱着酒瓶子躺在地上，问他：“老板，他们两个的家庭住址在哪？”
　　林川把手放到脑袋上，说：“我家就是他们家。”
　　洛溪抬头看了一眼韩澈，他坐在台阶上紧紧地抱着已经熟睡的小七，上下眼皮在打架，昏昏欲睡。
　　她喊了一声：“韩澈，清醒一点，他们两个的家在哪，你知道吗？”
　　韩澈摇摇头。
　　洛溪说：“别睡着了，我们把他们三个送到你叔家。”
　　韩澈睁眼看了一下喝醉的三人，叹了口气，又把眼眯了起来，头直往前载。
　　小天说：“你跟韩澈坐一辆出租车把川哥和小七带回家，我和方医生和吴医生坐一辆。”
　　洛溪无奈地紧闭双眼，说：“终于有一个清醒的。”
　　“老板，你想吐吗？”万一吐到出租车上就麻烦了。
　　“想吐。”林川点点头，很难受的表情。
　　洛溪和小天把他拉起来，拍着他的背，说：“吐吧。”
　　林川呕吐一声，把刚刚吃的饭菜全都吐了出来。
　　洛溪给他喝了一口矿泉水，问：“还难受吗？”
　　林川摇摇头。
　　洛溪转头看到另外两人也在地上躺着，跟小天一起把他们两个挨个拉起来，催吐。
　　洛溪看着被他们吐得一塌糊涂的路面，大喊一声：“真是三个活爹。”
　　小天拦了两辆出租车，和洛溪一起把他们一个一个扶上车。
　　洛溪和林川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林川把头靠在车窗上，紧闭双眼，呢喃道：“杨瑟，我很想你。
　　然后失声痛哭：“杨瑟，我已经两天没梦到你了，你今天会进入到我的梦里来看我吗？”
　　洛溪轻轻拂去他眉眼间凌乱的头发，轻声说：“会的，杨瑟会进入你的梦的。”
　　林川微微一笑，说：“杨瑟，我看到你了，玉兰花下的你真美，我们的夏夏跟你一样美，我想吃你做的糖醋鱼了，什么时候做给我吃？”
　　司机师傅把车停下，说：“到了。”
　　洛溪把车钱付了，打开车门，把林川拉出车子，把他架在肩上，但是巨大的身高差距下，她的身体摇摇晃晃，走不稳。
　　韩澈快速把小七送上楼，下来帮洛溪和小天把喝醉的三个人扶上去。
　　洛溪和韩澈把林川扶到卧室，把他放到床上。
　　林川用仅存的意识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抱在怀里，声音哽咽道：“杨瑟，你很疼吗？我抱着你睡，就不疼了。”
　　洛溪抬头看了一下房间的摆设，所有的桌子上和架子上摆满了一家三口的照片和玉兰花标本。
　　洛溪仔细观察了杨瑟的样貌，果然长了一双和小七一模一样的美眸，眼神温柔且清澈，肌肤如雪，口如红缨，秀发如瀑，端庄大气。
　　随着小七不断长大，杨瑟的病越来越重，气色越来越不好，身体越来越消瘦，不变的是她温柔的眼神，而林川一直用深情的眼神望着她，这一点也从未改变。
　　小天说：“茉莉，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好。”洛溪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紧紧抱着相框抽泣的林川，走出卧室，把门关上。
　　洛溪回到酒店房间，坐在书桌旁，接连抽了很多支烟，但是并没有打开电脑。
　　她思索着，或许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情一生只有一次，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杨瑟的身体经受过，林川的心更是痛上加痛地承受着。
　　杨瑟不仅温柔漂亮，给予林川的爱也很美好，还给他留下了最美好的夏夏。
　　洛溪一直静坐到天微亮，烟灰缸的烟头已经满了，她站起身洗澡睡下。
　　林川睁开眼，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钟了，今天是周六，小七没有去上学，正趴在书桌上画画。
　　“爸爸，你醒了。”小七把桌子上的水杯端给他，“爸爸快喝水，爷爷说你昨天喝多了，让我在你睡醒时把水端给你。”
　　林川坐起身，摸摸小七的头，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小七把水杯接了过来，说：“方伯伯和吴伯伯还在睡着，你快去洗澡，爷爷给你们留了早饭。”
　　“嗯，爸爸现在就去。”林川下床走进浴室，洗去一身的酒气。
　　走出浴室，看到老方和老吴也醒了。
　　林川给他们拿了两套新衣服，说：“赶紧洗澡吃饭吧。”
　　方医生接过衣服，扶了下眼眶，问：“关于罗野，你有什么想法？”
　　林川边从锅里拿早餐边说：“他妈妈现在已经有了新家庭，经济条件也不好，肯定无暇顾及他，老罗走后，只有爷爷奶奶了，昨天喝酒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准备资助他上学，日常生活还是由他爷爷奶奶照顾。”
　　方医生点点头，说：“我还有点私房钱，今天一起拿给他。”
　　林川咬了口油条，说：“你的那点私房钱还是继续藏着吧，他的学费由我来出，你平时多关心一下二老的身体就行。”
　　方医生哀叹一声，说：“行，出钱的事交给林老板，出力的事交给我。”转身走进浴室。
　　林川喊道：“小七快来吃饭，等一下去看罗野哥哥。”
　　“好。”小七把画笔放下，跑到餐厅，“爸爸，罗伯伯真的和妈妈一样变成天使了吗？”
　　“嗯，所以我们今天去出席罗伯伯的告别仪式好不好。”林川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小七手里。
　　“嗯，我要给罗伯伯献花，还要把珍藏的最甜的巧克力带给罗野哥哥。”
　　林川摸摸小七的小脸，说：“小七真乖，等到了罗野哥哥家，你要多多安慰他，不要让他太难过了。”
　　小七点点头，说：“放心吧，爸爸，我会哄罗野哥哥开心的。”
　　饭后，林川、方医生和吴医生带着小七参加老罗的追悼会。
　　在灵堂上，小七拿着一束菊花献给了老罗。
　　嘴里念叨着：“罗伯伯一路走好。”